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秦医:大王,你头还疼吗》 > 14. 等待进入网审
    秦越第一次发现自己出了问题,是在写第十九片竹简的时候。

    那天午后阳光很好,他从窗缝里漏进来的一束光正好打在他面前的竹面上,把墨迹照得清清楚楚。他正在写"血脉传承"那一章,刚写到"嬴氏嫡脉禀赋特异,血管壁弹性低于常人,三代以内发病率逾七成"——最后一个"成"字的最后一笔还没收完,他眼前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头晕。是一种更诡异的感觉——他面前的竹简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白色的平面,光滑、平整、边缘锐利,上面赫然印着一行他在二十一世纪看了无数遍的黑体字:"秦陵博物院闭馆时间:17:30。"

    他猛地眨了一下眼。

    竹简回来了。青色的、带竹纹的、墨迹未干的竹面,上面是他自己写的歪斜秦篆。窗外是咸阳宫午后的风声,柏树的影子在窗纸上缓缓移动,没有任何异样。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还握着紫竹笔,笔尖悬在竹面上方一寸处,墨汁正在缓缓渗进笔头的黄鼠狼毛里。他刚才停顿了多久?一秒?两秒?还是更久?

    秦越慢慢搁下笔,把双手摊在膝上。他的指尖没有发麻,头部没有胀痛,瞳孔对光的反应也正常——他刚才没有经历任何生理上的异常。那是纯粹的、孤立的、一瞬间的视觉闪现。像两块时间被压在同一层空间里,在某个巧合的频率下短暂重叠了一瞬。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咸阳的风裹着槐花的甜香涌进来,院子里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两只。远处有甲士换岗的脚步声,一声一声,整齐而实在。一切都正常。

    但秦越知道,从这一刻起,一个倒计时已经启动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接下来的三天,他像往常一样去章台宫诊脉、与嬴驷讨论驿道图纸、午间抽空去给嬴稷调方子、傍晚指导嬴荡做肩颈放松的拉伸动作。一切照旧。但他开始在每一片写好的竹简边缘做一个小小的记号——一个点。代表"写完"。写完之后他点数,每天点一遍。那些点越来越多,他知道自己在计数,只是不想承认自己在数什么。

    第四天夜里,他正在整理嬴驷这二十年来所有脉案的综合记录,写到"脑府血络自太子时期即有损象,逐年加重,至登基五年后达峰值"时,他眼前再一次闪过白光。

    这一次更长。

    他看见了一间白色墙壁的房间,空调在墙角嗡嗡作响,显示屏上是他自己熟悉的心电图波形——窦性心律,规律但偏慢,五十次每分钟。他看见一只手搁在床沿上,手背上有留置针的胶贴。那是他自己的手。

    一瞬。又是一瞬。

    他回过神的时候,紫竹笔的笔尖戳在竹面上,洇出一团墨渍,把"峰值"两个字糊成了一片乌黑。

    秦越盯着那团墨渍看了很久,然后把那片竹简拿起来,翻到背面,重新写了一遍。写完之后他把竹简竖起来晾着,自己靠回椅背上,闭着眼睛把手掌贴在胸口。

    蓝田石隔着衣料硌在掌心里,微凉的触感让他慢慢稳下来。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案角那三管紫竹笔。嬴驷让人按他握笔的姿势削细了一圈的笔杆,握起来刚刚好,不累手。他又摸了摸口袋里那枚蓝田石,然后抽出一片新的竹简,提笔写下了一行新字:

    "今岁春末,臣屡见异象。时空或有裂隙,归期或在不远。但臣所写之字已成册,即便臣离去,此卷当留。大王若见,臣已如约。"

    他停了一下,又添了一行:

    "大王头疾已愈,所当为者,皆在臣不在之后。请大王自珍。"

    他写完这两行,把竹简卷起来,用一根麻绳系好,单独放在药橱最上层的内格里——那个位置如果嬴驷哪天翻他的东西,一开橱门就能看见,但他每日取药时不会顺手碰到。他打算在自己真正离开之前,亲自把这卷交到嬴驷手里。

    第二天卯时,他照常去章台宫给嬴驷请脉。

    嬴驷的脉象已经稳了大半个月了。弦象基本消退,尺部有根,关部平缓,舌苔薄白,面色润泽。秦越把完脉点了点头:"大王的状态比臣预想中好。臣把药减到三日一剂,若无复发,满月后可停药。"

    嬴驷"嗯"了一声。他正在批一份关于义渠粮草调度的奏报,笔尖在竹面上沙沙地走,头也没抬。但他批了几行之后忽然停了笔,抬起头来看了秦越一眼。

    那个目光很轻,但停留的时间比日常对话里长了一瞬。秦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大王?"

    "你昨夜没睡好?"嬴驷问。

    秦越愣了一下:"臣……臣还行。"

    "你眼下有青。"嬴驷把笔搁下来,语气里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还在,但底下沉甸甸的东西浮了上来,"寡人认识你这么久,你只有两种时候眼下有青。一种是你写那卷医书写到半夜,一种是你在想什么事情但是没有说。"

    秦越站在案前,喉咙动了一下。

    他想说"臣只是在整理医书",想编个"最近药材供应不太顺"之类的借口。但他迎上嬴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睛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已经褪去了所有浑浊,此刻清明得像秋天的深潭——他忽然觉得,撒谎是一件很不值得的事。

    "臣这几天,"秦越缓缓开口,"在考虑一件事。"

    "说。"

    "臣不知道臣还能在咸阳待多久。"

    嬴驷的手停在案面上。他没有动,没有皱眉,没有追问"什么意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秦越,目光平稳得像一口不起波澜的古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寡人之

    前问过你这个问题。你说——你不走。"

    "臣不想走。"秦越说,"但臣来的那个地方——臣回去的路不是臣自己能关上的。臣像是借了一扇门过来的,门什么时候关上,臣说了不算。"

    章台宫里安静了很久。殿外的甲士换岗的脚步声、远处宫道上推车的吱呀声、庭院的柏树在风里翻动叶子的沙沙声——所有的声音都还在,但它们像隔了一层水,朦朦胧胧地浮在空气里。

    嬴驷从案后站起来。他走到秦越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平时近了一步。近到秦越能看见嬴驷鬓角那几根新冒出来的白发——那是他在过去的头痛岁月里被熬白的,如今不会再增多了,但已经白了的也回不去了。

    "那扇门,"嬴驷说,声音很低,"关上之前,有什么预兆?"

    秦越沉默了一下:"臣……开始看见臣来那个地方的东西。一瞬,一闪。昨天看见了白色的墙和灯。前天看见了——"

    他停住了。前天他看见的是兵马俑一号坑的穹顶,钢架结构在日光灯下泛出的冷蓝色反光。那是他穿越前最后看见的东西。

    嬴驷没有再追问。他站在那里,与秦越面对面,中间隔着小半尺的距离。过了很久,他伸手,在秦越的肩上轻轻按了一下,力道与从前一模一样——温热、明确、带着一种"寡人在"的笃定。

    "寡人知道了。"嬴驷说。

    他松开手,回到案后坐下来,拿起了笔,低头继续批那份关于义渠粮草的奏报。批了几行之后又抬起头,补了一句:

    "晚上来用饭。稷儿今日写了一篇策论,寡人让你看看。"

    秦越站在原地看着他。嬴驷的侧脸在晨光里安静地低垂着,笔尖从容地在竹面上移动,呼吸平稳均匀——他在用所有可以被看见的方式告诉秦越:寡人知道了,但今天的事今天做完,明天的门关上之前,你先跟寡人一起把这顿饭吃了。

    秦越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

    "秦越。"嬴驷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

    他停住脚步。

    "你那卷医书,"嬴驷说,笔尖没有停,声音平稳得近乎漫不经心,"写得够厚了。但如果你在走之前还有时间——寡人想看你写一章关于'如何守住天下'的内容。"

    秦越站在门框里,背对着嬴驷,手指在袖口那根缝歪了的线上轻轻捻了一下。

    "臣写。"他说。

    他走出章台宫的时候,晨光正好铺满了整个前院。他站在光里眯了一下眼,听见远处的校场传来兵士操练的呼喝声,混着随风飘来的槐花香气。

    他摸了摸胸口的蓝田石,然后迈步往前走。

    脚步很稳。

    门的另一边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门这一边的路,他还没有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