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顾时远看着面前崭新的黑色钢笔。
“对啊”，祝晨曦把盒子放在一边，“英雄牌的，专门买来送给你的。”
顾时远看她，“为什么。”
祝晨曦一脸你真笨的模样，“谢礼啊，打从我哥考进机械厂，早就说过要感谢你，更不用说后面你帮我们家那么多，我不仅要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还要送你礼物，这国营饭店没去成，礼物必须送啊。”
她把灌满墨汁的钢笔打开来，在本子上写几个字，墨汁流畅，笔也好用，“就收到周叔消息那天就想送你的，一忙就给忘了，今天我赶紧给带过来，你试试。”
“不要。”顾时远说话硬邦邦的。
祝晨曦一下瞪大眼睛，“为什么，我知道这根比不上你之前用的，可这是我精心挑选的，你不要？”
她一脸受伤，顾时远眼神躲闪一瞬，“不是。”
“不是什么？”
“该我谢你”，他又补充几个字，“看我舅。”
祝晨曦眨巴一下大眼睛，“一码归一码吧，再说我又不是为了你去看周叔的，你要是过意不去，回头也可以送我东西啊，反正这个钢笔你必须收下。”
她不由分说把钢笔塞进顾时远手里，一脸你不要我就会生气的表情。
顾时远握着钢笔没什么动作，他捏着尚带着些温热的笔杆，半晌，垂眸轻声问她，“你想要什么？”
祝晨曦看他一眼，“哪有送礼物还问人家要什么的，顾时远你好奇怪。”
“其实我什么都不缺”，她翻开自己的手抄课本开始让他讲题，这话说完，她眼珠一转，“要不你就送我每天多吃十颗杏干？”
“不行。”语气毫无商量。
赵奶奶晒的杏干已经半干，果肉介于绵软和劲道之间，祝晨曦每天都想吃好多，只顾时远这家伙都放他屋里，管的可严。
“哼，不行就不行，别的礼物我也不稀罕”，祝晨曦气鼓鼓，“讲题！”
她说着别的礼物不稀罕，可当顾时远的礼物摆在桌上的时候，她还是心花怒放了。
那是一套高中的全套课本。
距离祝晨曦送出钢笔已经过去一个月，关于礼物的话题早就被她扔到脑后，她没想到，顾时远还记得，而且送来一份她根本拒绝不了的礼物。
她兴奋异常，“顾时远，你好厉害，从哪里找来的一整套课本啊，我问了好久都说没有。”
他们村里几个高中生家里她都问过，因着这几年查的紧，家里不管什么书都或扔或卖什么都不留，镇上托人问过几次，只弄回来一两本书，根本不全。
可是现在.一整套的高中课本，两大摞书本，就摆在她面前。
她拿着课本翻看，有些还特别的新，“哇，这本竟然和新的一样。”
稀罕好一会，祝晨曦才又问起来，“还没说呢，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舅那里的废品站。”顾时远没瞒着。
祝晨曦一下明白过来，她恍然，“你是说，那堆旧书里面找出来的？”
她一拍手，“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托我哥帮我问，就应该直接去镇上废品站里找啊，指定比托人更快。”
不过她也知道，就算去废品站里买，一次两次指定也买不到这么全乎的，抬头看看窗外的大日头，她心里一软，“顾时远，这么热的天，你指定把那些书翻个遍吧。”
顾时远并不多说，“运气好。”
不管怎么样，祝晨曦都非常喜欢这份礼物，她还有些不好意思，“那，那你真送我啊，你都没有呢。”
“不需要。”
祝晨曦就笑，“也对啦，你那么聪明，指定看一两遍就都会，那这套书我就先收着看，你需要的时候给我说就是。”
顾时远轻嗯一声当做回应。
祝晨曦总觉得，从周叔那里回来以后，顾时远好像变得更有人气一些，至少，他能回应她大部分话了，而且，还那么用心，帮她找来一整套的高中课本。
“顾时远，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尽力帮忙的。”
就算以后顾时远去城里，她也依旧会记着他的好。
顾时远并没有察觉到这句话里未尽的意味，他不再说话，只让她好好看书。
天气渐热，盛夏来临，夏天总有很多不方便，祝晨曦主动提起接下来的计划，“那我就先自己好好学习，有不会的都攒着，回头瞅着天凉快的时候，一总来问你。”
顾时远听着她认真打算，欲言又止，最后只点头，“随你。”
这一点头，祝晨曦半个月没去找顾时远，当然，她也没在家里，她在知青点和刘春丽学习。
祝晨曦想过很多，等周叔官复原职，顾时远就会去城里，到时候她就是想找人帮忙，也是千里遥远的不方便，而她自己一个人闷头学也是不行的，最好的办法，还是和上辈子村里另一个大学生刘春丽组成搭子自学，学习的时候，把不会的记下来，实在弄不懂的，攒在一起找顾时远解决问题。
虽然要适应没有顾时远的日子挺不得劲，不过和刘春丽一起学习，还有个好处，两人都是女生，很多事没什么顾忌，跟不用说，如今祝晨曦有了全套的课本，刘春丽对她的到来是举双手双脚的赞同。
“小曦，你可真厉害，怎么弄到这全套的课本啊。”刘春丽知道以后，满是惊喜。
自从跟着祝晨曦开始学习以后，她一直在收集高中课本，还写信问了好几个关系好的同学，结果收获并不大，没想到祝晨曦这么早就集齐一套了。
祝晨曦自然不会把顾时远说出来，不止课本，就是她跟着顾时远学习的事情，她也从没说过，借的都是祝平安在厂里托人帮忙的由头。
这回也是这样，她一笔带过，“我哥托人帮忙找的，春丽姐，之前你都把课本借我抄，现在我这套，你随便看。”
刘春丽很是感动，打从之前祝晨曦把大家都不会的那道题讲清楚，她越学越觉得学习很有意思，把不会的做会，把会的做对，把对的做熟，每一步都让人拥有巨大的成就感，她喜欢这种感觉。
听着祝晨曦愿意借给她课本，刘春丽更是高兴，“谢谢你小曦，反正现在天热，我们基本不上工，你要是没事，可以来知青点咱们一起学习，我们这边虽然在村尾，可还是挺凉快的，院前院后种了很多薄荷，能驱蚊，我们这院里蚊子特别少。”
祝晨曦原本就有心和她一起学习，听着邀请，自然不会拒绝，于是，一连半个月，她几乎天天朝着知青点跑。
弄得祝晚霞都有些不适应，“你咋不去找顾时远了？”
祝晨曦帮着她裁布，随口应声，“哪里没找，就是这几天没去。”
“几天？这得半拉月了吧。”祝晚霞算着时间。
祝晨曦没察觉到时间流逝的这么快，只疑惑，“有这么快吗，这不是天热，老是打扰顾时远挺不好意思的，你不知道他那个人，有旁人在，衣服恨不能从头发丝包到脚后跟，板板正正的，我都怕他热着，我不去，他还能打个赤膊什么的，凉快。”
这倒是，大夏天的，谁都想凉快待着，祝晚霞想到别的，“赵奶奶不是还想让你多和顾时远说说话？”
祝晨曦让她放宽心，“那是之前啦，现在顾时远心情挺不错的，话都多啦，你想，他有周叔的消息，还经常去看他，周叔就像他爸爸一样，有了爸爸，这心情可不就好起来了。”
是这么个理，祝晚霞点头，看她学习学得兴兴头头的，开始关心别的，“那几个女知青，没欺负你吧？”
祝晚霞眼睛睁大，“怎么可能，春丽姐和暖暖姐特别好，我主要和春丽姐一起学习，姐你不知道，之前和顾时远一起学习，我总觉得自己是个笨蛋，可和春丽姐在一块，我俩一起学习一起进步，感觉还挺不赖的。”
她还显摆一下自己新得的手链，“你看，这个是暖暖姐做了送我的，她手可巧，喜欢编这些东西，我学习累了，就跟她学着编。”
说到这里，祝晨曦突发奇想，“姐，你不是也会编一些红绳吗，我觉得你也可以编几条到黑市上卖卖看，编的好看些，说不定有人喜欢呢。”
这倒是一个新的商机，祝晚霞眼睛一亮，“你细说说。”
于是，姐妹俩头碰头，嘀嘀咕咕开始说编绳的事情，至于隔壁的某人，已经没人关心。
只让祝晨曦觉得奇怪的是，她又开始在去知青点的路上碰到顾时远，他不知道怎么的，又开始折腾那点自留地，每天板着脸不好看的模样，说话也代答不理。
这天祝晨曦特意停下多和他说几句话，她还挺小心翼翼，“顾时远，你最近没什么事吧。”
“没。”
“那周叔一切都好？”
“好。”
那为什么看着不开心的模样，她这么想着，见他身后那架黄瓜秧上一根顶花带刺的黄瓜长势喜人，嘴巴比脑子快，“给我摘那个黄瓜吃。”
这话说完，她又有些羞赧，显得好像她多贪吃一样。
顾时远看她一眼，依言给她摘黄瓜。
祝晨曦接过来咬一口，爽脆可口，她眉眼都弯起来，顺嘴发好人卡，“顾时远，你真好。”
回应她的是顾时远的嗤笑声。
祝晨曦一下睁大眼，这才几天，顾时远又变得好讨厌。
她眼里的控诉太明显，顾时远只看一眼，垂眸继续翻地，半晌，张嘴，“还学不学？”
祝晨曦觉得和顾时远在一起，她做语文理解的能力都提升很多，就像现在，她瞬间理解他的意思。
她掰着手指头数，“最近真积攒了好几个不会的题，物理和化学的，好难，我和春丽姐研究半天没弄明白，我想着问你呢，看你天天忙，不好意思打扰你。”
顾时远手上动作一顿，“今天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