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站起来了!”

    “她加速了!”

    “她回光返照了!”

    云层上方, 一众长老身前的画面都切换到了离三考核通道上。

    漫长的天阶之上,那道瘦小的身影如方才惊鸿一现的小小蝼蚁,渺小却轻盈地持续往上。

    其实她的速度并不快, 有太多人领先她数千层问道天阶了,他们都是生于炼魂师世家的人物, 天赋异禀, 身体强度远胜过寻常凡人。

    常酒的速度很慢, 可和先前的反差太大了。

    从一百阶起, 就好像只剩下一口气的人,到现在非但没咽气, 反倒多了一口气?

    在迟疑片刻后,魂师盟的那个白面执事抬手示意。

    “去看看。”

    他是魂师盟刑司的执事, 来此地可不是为了招揽弟子, 而是代魂师盟监察本次觉醒仪式, 确保不会出岔子。

    诸如服用丹药之类的舞弊手段, 是绝对不能发生的。

    山道上, 常酒正默数着自己前行的步数, 估算下一次休息的时间时,身前的死气却是浮动起来,从中踏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又是负责离三号考核通道的书生。

    常酒停下, 好奇询问:“前辈?有什么事吗?”

    书生却轻轻摇头示意她噤声,而后手中的那支墨竹毛笔在常酒跟前一点。

    一道柔和的魂力从常酒身上扫过。

    他严肃的神情也温和下来。

    翻手取出自己的那枚珠子:“二百三十号无异常,并无违规现象。”

    一边的常酒:“嗯?”

    这是怀疑自己作弊了?

    顿了顿, 他扫了一眼常酒,又继续道:“也不是回光返照。”

    不对,好像是怀疑自己要死了?

    常酒疑惑歪头:“诶?”

    “也没被魂兽附体。”

    常酒缓缓抬手指了指自己:“……哈?!”

    等等,你们到底在怀疑些什么啊?!

    汇报之后, 他却没有马上离去,而是皱眉细细地打量着常酒。

    作为魂师盟的精英,他当然能够看出来,眼前的女孩体内生机虽称不上旺盛,却比之前强大了许多。

    更可怕的是,她身上竟没有半点被死气影响的迹象。

    真是强大到可怕的神魂力量!要知道最顶层的那十人虽然速度奇快,但到三千阶的时候,多少也受了死气影响。

    书生惊叹地看着常酒,心中已有了猜测。

    扮猪吃老虎。

    先前的虚弱恐怕只是她的伪装,拥有绝佳的天赋却依然沉稳不拔尖冒头,而是脚踏实地证实自己,此等忍耐和心性实属罕见啊!

    常酒正纳闷,就见站在对面的书生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

    像是带上了些许敬意?

    他在离开前还主动低声鼓励常酒:“你可以做到的,去证明自己吧!”

    常酒:“……”

    她只是简单地爬个山,怎么你们看戏的还燃起来了?

    被确定没有异常后,常酒的事情很快也被大家略过去。

    毕竟她除了像个活人一点了,其他表现和先前毫无差别。依然是爬百阶就坐下歇一会儿,间隔时间都控制得一模一样。

    甚至还因为陆拾早早退场,少了中途插播的精彩刀法表演。

    着实是无趣了。

    就在此时,天穹上再次迸发出一道耀眼的红色光芒,它闪烁于天穹,如一颗璀璨星辰照亮了离三山道,甚至是整座问道山!

    “炎朝华已经到五千九百阶了!”

    “到了这样的高度,要持续抵御的死气强度可是等同五品魂兽,她的神魂已经到了崩溃边缘,马上就要凝聚出本命魂物抵御死气侵蚀了。”

    然而就在这时,那束红光却突然像烟花一样四射开来,化作火星零落坠落。

    即将觉醒的本命魂物,再一次压制下去了。

    山道上,火红色的高马尾少女双手紧握成拳,双臂间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绷得很紧。

    若有似无的火焰正在她的身上蔓延,几乎把她的身体包围,那灼烧的热度引得周遭的温度都随之升高许多。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回头往下看。

    在她十步之遥的位置,有个身着月白色儒衫,手持折扇的年轻男子同样看了过来。

    天空中不知何时刮起了寒风,以江凌寒为中心,幽蓝色的光芒渐隐渐现,晶莹的细小雪花在山道上飞旋不止。

    江凌寒同样也快到极限了。

    炎朝华只是瞥了他一眼,就很快收回视线。

    她千里迢迢来参加这次觉醒仪式,可不是为了和旁人赌一口气的。

    而是因为,魂师盟为这次觉醒仪式的头名准备了极其诱人的奖励!

    连本该在两年前就该在星罗国直接觉醒的她,都强行拖延到今年才正式参加。

    江凌寒也好,其他从魂界各城赶来的少年们同样也是如此,这一次的炼魂师觉醒仪式怕是数百年来各方天骄们聚得最齐的一次。

    “今年真是热闹。”

    云层上有个长老摸着胡子唏嘘道:“我当年那一届也不过觉醒了一个五品炼魂师而已……哎哟道友你看着我做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那个五品觉醒者的?”

    白面执事眼眸低垂,淡声侃侃:“通常每座城的觉醒仪式都能出十个三品觉醒者,三个四品觉醒者,偶尔可见一个五品觉醒者。”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年东黎城这场觉醒仪式,光是三品觉醒者就出现了近百人;更有十多个四品觉醒者,三个五品觉醒者,而那两人……怕是要成为这百年间,唯二的六品觉醒者了。”

    似乎是为了响应他的话,问道山上温度忽地骤升。

    一团烈火冲天而起,天穹上方绽放出炽烈的火光,几乎把半边天幕焚烧成赤红。

    “炎朝华突破到六千阶了!”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另一边天空忽地被幽光笼罩。

    暴雪降临,山道上方飘起了鹅毛大雪。

    “江凌寒也迈过六千阶了!”

    那团火焰在天空中没有凝聚成任何形状,而是化作炽烈的火系魂力涌回炎朝华体内。

    “不愧是一贯奉行以魂力直接淬炼体魄的星罗国皇室,她也选择走体修这条路了。”

    云层上方的各大宗门长老们见到这一幕,皆艳羡看向坐在最上首的一个赤膊壮汉,那是四大古宗之一的古神派长老。

    同为四大古宗的妙手宗长老温和道贺:“恭喜古神派得一佳徒。”

    古神派长老志得意满,摆摆手:“还行吧,你看他们万法道门不也得了位六品吗?”

    众人低头一看,只见江凌寒已经拂去肩上积雪,唯独指间飞旋着一朵小小的雪花。

    这样的天赋,自然是天生的法修。

    “将魂力凝聚为冰雪力量,才刚觉醒就引得天象异动,奇才。”

    “真是个天才辈出的时代啊。”

    两人都再也无法寸进半步,终于结束了持续了整整五日的较量。

    “六千零一。”

    炎朝华脸色虽然苍白,但这会儿却是眉目飞扬,神采奕奕。

    站在第六千阶的江凌寒收起手中那朵雪花,表面上神情淡定,但是手都快把扇子给捏碎了。

    “……”

    炎朝华不客气道:“头名是我们星罗国的,回你的蓬瀛山吧!”

    蓬瀛山和星罗国素来不对付,两人又是年纪相仿的天才后辈,时常被拿出来比较,自然不对付。

    云层上方,古神派的长老脸上都快笑开了花。

    古神派本就是在扎根于星罗国的古宗,压了蓬瀛山来的万法道门一头,这会儿更觉神清气爽。

    “好了,这次觉醒仪式办得挺不赖,大家有空来我们古神派坐坐啊!”

    他直接略过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万法道门长老,对着白面执事拱了拱手。

    “执事,可以直接宣布头名奖励了吧?”

    “急什么?”

    白面执事稳坐云端,纹丝不动。

    他眼眸低垂,眼前浮出的画面却不是那两人,而是一道极其渺小的身影。

    “还有一人,没有结束呢。”

    同样没想到的还有炎朝华和江凌寒。

    力竭的两人同时被带离了问道山,出现在百里开外的一处广场上。

    在觉醒仪式中失败的人自然早早灰溜溜离开此地,成功者则都得在此停留,等待后续拜入各大宗门。

    通常,这里也是这批新生炼魂师们第一次正式打交道的地点。

    只是这次,等待炎朝华和江凌寒的不是想象中来自同一辈人的敬畏和赞叹,而是……

    “我就不信了,马上要到四千阶了,她这口气能吊这么长?”

    “她怎么又躺下了?不是,怎么有人能在问道天阶上睡觉的?被死气包围了她到底怎么睡得着的?”

    “还有要押注的吗?”

    “前两天出来那个陆拾压了她十万魂石,现在已经滚了好几番了!”

    连两个百年一遇的六品觉醒者现身,也只是被多看了一眼。

    江凌寒和炎朝华面面相觑。

    他们同时回头,就看到广场正前方张开了一道巨型光幕。

    这群年轻炼魂师们围坐在光幕下方,竟然不似以往那般根据等级或是世家泾渭分明,而是乱糟糟混在一起,齐齐仰着头盯着光幕,时不时爆发出争论。

    蹲在前面的一个小矮子焦急地蹦起来,催促他们。

    “两位能让一让吗?你们挡住我看她了!”

    “她?”

    “对啊,现在整个问道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因为只剩下这一个人了,所以本该分成数个画面的光幕,合并为了一个巨型光幕。

    画面中的女孩脸色惨白,眼下两团乌青。

    只见她动作迟缓地扶着山坐下,然后双手交叠在胸前,两眼一闭,就这样直挺挺地躺在了青石板上。

    炎朝华立马皱眉,倏地抬头看向边上维持秩序的魂师盟弟子。

    “她都昏迷了,你们还不出手把她救出来!”

    魂师盟弟子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最先出来的那群炼魂师们见惯不怪,笑着替常酒解释:“不能带出来,她不是昏迷了,是在睡觉,待会儿醒了就该继续爬了。”

    “睡觉?!”

    常酒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落到大家的眼里了。

    她只知道自己真的很累很困,再不睡可能就要猝死了。

    五天!已经濒临正常人暴毙的边缘了,常酒的血条甚至开始自动往下掉,眼看就快见底了。

    在生死存亡之际,常酒果断选择呼唤出魂师盟弟子,确认在问道天阶上睡觉不算违反规则后——

    她直接躺下了。

    连续熬了五天五夜后,她脑袋一沾地,眼睛闭上就进入了睡眠状态。

    “真睡着了啊?”

    “要不去检查一下是不是昏死过去了?”

    魂师盟弟子立刻上去查看常酒的鼻息。

    片刻后。

    “一切如常,看样子是真睡了。”

    在角落的陆拾眼睛一亮,默默握了下拳头,“真有你的,常酒!”

    刚才押注常酒出局的炼魂师们顿时唉声叹气。

    开盘的人继续抬高声音。

    “好了,趁着二百三十号正在睡觉,我们可以开下一个盘了!”

    “她睡醒后能走上五千层问道天阶吗?”

    听到这话,还准备大胆继续跟着押注的几人动作一顿,不可思议:“五千阶?”

    他们悄悄拿眼神示意了一下最边缘站着的三人。

    “今年咱们整个魂界加起来,也就觉醒了三个五品炼魂师呢。”

    “硬撑到四千已经是寻常人的极限了,没有特殊血脉者,想要在觉醒仪式中越过五千阶根本就是不可能。”

    谨慎的投注者们观望片刻后,果断下注。

    “我赌她不行。”

    “我也觉得不行。”

    陆拾习惯性地躲在角落的位置保持着低调,听到一连串的“不行”后,他抿着嘴犹豫了片刻,最后顶着众人注视上前。

    “我觉得她行!”

    他将装了方才赢来的所有魂石的锦囊袋重新押了回去,在心中直犯嘀咕。

    常酒啊常酒,你可千万撑住了,这里面的魂石可够你捅几十次刀子了,这要是赢了,可就是独赢,要翻几十上百倍了啊!

    陆拾本以为只有自己信常酒,却不想有另一只手也递了把魂石出来。

    “我也觉得常酒行!”

    林宁大方地迎着众人的目光,将不算多的魂石全部堆了上去。

    整个林家村也就只有她成功觉醒为炼魂师,虽说只是二品,但其实已经是寻常人中极难得的佼佼者了。

    林宁抬头看着屏幕上的常酒,忍不住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

    她原本还嘱咐了返乡的其他孩子,想让他们留意常酒的去向,若是恰好能碰到,便带她一道回林家村。

    只是没想到,再一次看见常酒,却是在这般情形下。

    “真厉害啊……小酒。”林宁喟叹。

    边上陆拾倾身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认识常酒?”

    林宁点头,大方地指了指那堆魂石:“这些魂石还是她的呢。”

    当初常酒离开时留了一小包袱的肉干,林宁吃到最后才发现,那里面竟然还放了十多枚魂石,竟是常酒留给他们的。

    “她的魂石全部押给她,到时候赢了也归她。”

    林宁出来得早,也盯着光幕看了好几天了。

    她莫名对常酒充满了信心。

    听到这话,陆拾也愣了一下,恍然大悟。

    “对哦,我这些魂石也是欠她的,要是赢了……”

    林宁接过话茬:“也归她?”

    陆拾咧嘴一笑:“不,归我。”

    “……”

    两人的对话引得旁边其他人侧目。

    “她还没醒呢,你俩就做起了赢魂石的梦?对她这么有信心?”

    在边上观望了许久的江凌寒忽然出声。

    “你们认识这个二百三十号,莫非是知道她的来历?”

    此话一出,顿时有人好奇起来。

    “是了,她竟然能够撑到这个时候,想来身负上古仙人血脉,就是不知是哪家后辈?”

    同样的疑问也在云层上响起。

    “这是哪家的后辈,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古神派的长老冷着脸看了半晌,在看到常酒躺倒睡觉后,猛地拍桌而起。

    就在这时,冷不丁的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呵,不懂什么规矩?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觉醒仪式的规矩上面,多了一条不能睡觉啊!”

    一个穿着粗麻短衫,头上囫囵绑了根破麻绳的男子缓缓抬起头,他扫了一眼最上首的四个位置,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然后,径直搬出一张堪比皇座的金灿灿大椅子,“轰”地一声砸在那四个位置空间的空隙上。

    被强行挤开的古神派长老怒目而视。

    “余老二,我骂那个不懂事的小辈,你冒出来发什么脾气?脑子有病啊!”

    同样被挤开的妙手宗长老亦是苦笑,小心拈起两片腥臭的鱼鳞,无奈道:“余长老……今年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不得了?”余老二大马金刀地往皇座上一坐,混不吝开口:“好歹东黎城也是我们御兽宗的老家,还不许我们来收弟子了?”

    “当然无妨,只是好奇十余年未曾露面的御兽宗,今年怎么想起收徒了?”

    “你们都想物色优秀的弟子争得那头名好处,就不许我们御兽宗也物色弟子争夺头名了?”

    古神派长老翻了个白眼,冷笑:“呵,先不说现在有没有人敢觉醒本命魂兽,就说这头名的归属,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古神派的弟子已经拿下了!”

    余老二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东西,掏了半天,最后摸出一根鱼刺出来。

    他一边拿这刺剔牙,一边懒懒散散道:“你怎么就笃定是你们的弟子拿下头名了呢?”

    “你别太可笑,炎朝华她走的是魂力淬体的路子,不进我们古神派,难道还进你们御兽宗学养鱼喂猪吗?”

    “离我远点,你张嘴便有恶臭,噫。”

    余老二眉头紧锁,拿鱼刺戳开古神派那位长老。

    后者又气又恼,脸涨得通红,往后猛地一缩避开鱼刺。

    “而且我也没说我看中的弟子是炎氏那个啊。”

    古神派长老气急反笑,手点着画面中的常酒质问:“不是她,难道是现在躺着睡大觉哪个?”

    余老二点点头:“怎么不能是呢?”

    看他还真敢认同,对方倒是冷静下来了,重新坐了下来:“你们御兽宗的人脑子是不是都有病?”

    余老二啧了一声,“这么关心我的脑子,是不是暗恋我?”

    “……我真懒得理你!”

    古神派长老像躲瘟神似的提着椅子避开了余老二。

    这就让原本看热闹的万法道门长老同后者挨着了。

    “倒是难得碰见余长老,虽不知你为何这般看好那小姑娘,但是想必定有我等常人不可理解的深意。”万法道门长老微笑着说客套话,只是话锋却忽然一转:“只是我看那小姑娘要觉醒的本命魂物,怕更有可能是刀剑类的利器,而非兽类啊。”

    语罢,他看向边上木然沉默的一位老者。

    那是谪星剑宗来选拔弟子的长老。

    无论是御兽宗咬死的五大古宗,还是现今魂界广为人知的四大古宗,其魁首的位置总被谪星剑宗稳稳占据。

    这次最亮眼的两人一是体修一是法修,谪星剑宗竟还未物色到一个满意的弟子。

    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带着凛然的气势。

    他淡淡扫了一眼常酒,沙声道出数日来的第一句。

    “既会用刀,就学得会剑。”

    听这话中隐含的意味,竟然真有招揽常酒的想法。

    听此言,气冲冲的古神派长老错愕转过身来,不可思议问:“等等,你也觉得她能走到六千阶,甚至是拿下头名?”

    剑宗长老沉吟片刻,却缓缓摇头。

    “难。”

    他只是觉得那孩子挥刀下手时心静手稳,是个不错的剑修苗子罢了,但真要胜过那两个身负特殊血脉的六品觉醒者,可能性微乎其微。

    余老二把头一仰,随口就道:“有什么难的?我就觉得她绝对能超过他们,区区六品觉醒嘛,手拿把掐的事儿!”

    剑宗长老闻言正色,拱拱手肃然询问。

    “余道友可是知道些她的来历?”

    余老二但笑不语。

    各宗长老见他先是斩钉截铁的口吻,又是高深莫测的姿态,一时间皆被唬住陷入了沉思。

    “难不成,这小姑娘真有大来头?”

    “余长老。”有和御兽宗关系不错的长老没忍住,取出传讯符飞快写字询问,“所以她其实是你们御兽宗秘密培养的人才吗?”

    余老二很快给出回答。

    “不是啊,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那难道是你慧眼识英,看出此女天赋异禀?”

    “我只会识别鱼的好坏,会看个屁的人。”

    “那到底是为什么,让你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夸下海口?”

    “哦,我随便吹牛逼吓唬他们的,没看他们的老脸都紧张得皱在一起了吗?反正又不是我爬天阶,要是到不了六千阶,丢脸的也不是我啊。”

    “???”

    余老二再也不理会旁人的打探,悠哉游哉地躺在他的皇座上,笑咪咪地望着沉睡的常酒。

    ……

    毕竟还在参加觉醒仪式,常酒这一觉并不敢睡太沉太久。

    待血条恢复了大半后,她已经强行从昏沉的困乏中挣脱出来,缓缓睁开眼睛。

    虽然一直在补充能量,也有非常规律地让自己休息,但是身体的疲惫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自己的脸让神智归位。

    又该继续往上了。

    她的上方早没了前几日接连出现本命魂物凝聚的热闹,也没了其他人精神崩溃的哭喊,甚至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

    此时天地万籁空寂,唯独她的心跳声和笃笃的枯木杖点地声有节奏地响起。

    不知不觉,常酒已走到了第五千级石阶前。

    而这已经是第六日的黄昏了。

    东黎城还从未有过这等漫长的觉醒仪式,城中各处仙山的炼魂师们竟也不辞辛苦,来了问道山外。

    本来宽敞的广场如今也显得拥挤起来了。

    好在陆拾他们一早就在这里,占据了最佳的观看点。

    “还有最后十阶,她就要抵达五千阶了!”

    有人低声惊呼。

    五千阶,那么觉醒的必定是五品以上魂力。

    这对于炼魂师而言其实是生来的天堑,因为迄今为止,所有五品觉醒者都能查出来历,便是最落魄者,祖上也曾是修真界某个道统的继任者。

    他们在背地里也被笑称为仙人后裔,戏言他们血脉里流淌着的血都和凡人不一样。

    可这个二百三十号,看起来并不像是什么世家出来的人。

    分明是最紧张的时候,押了注的修士们心情却是复杂。

    既不想输掉魂石,但又想见证传奇的一幕。

    押上了全副身家的陆拾却没有顾得上那边的赌注了。

    他仰着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光幕上的常酒。

    她又恢复了那副老头走姿,拄着木杖随时要倒地的样子。

    但是陆拾曾经和她走过很长一段路,他多少摸清了她的规律。

    “还有三十步,她才会坐下休息。”

    已经离开了问道天阶,可是他却在心中默默地数着步数,且无比笃定地给出了答案——

    “所以,她会直接走上去。”

    没有任何意外。

    常酒保持着稳定的速度,踏过了五千阶。

    “……”

    同样看了一整天的炎朝华和江凌寒竟然站在同一角落,没有发生争执。

    炎朝华突然开口:“我在第五千阶时,速度降了一半,你呢?”

    江凌寒摇扇子的动作停下,表情复杂地看着常酒,没有答话,而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她的速度几乎没太大变化。”

    “我现在有点担心了。”

    炎朝华微微抿着唇盯着常酒,嘴里说着担心,眼中只有浓烈的好奇,并没任何恶意。

    “再看看吧。”

    江凌寒转过头,凝重道:“毕竟每往上一千层,面临的神魂压迫力就会成倍递增,第六千层……不是正常人能站上去的。”

    炎朝华缓缓点头认同:“嗯。”

    她在前五千层都安然无恙,然而第六千层时,神魂却险些崩溃。

    甚至,她出来后立刻服用了来自星罗国皇室的疗伤秘药,现在神魂却依然有些萎靡。

    江凌寒亦是如此。

    本该是打坐静养神魂的时候,但他们的注意力却全部被常酒吸引住了。

    时间推移。

    第七日正午。

    常酒仰头,喝掉竹筒中的最后一滴水。

    她还没开口呼叫无私奉献的魂师盟,就看到一个灌满了清水的竹筒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片刻后,又是一包肉干出现。

    常酒吓了一大跳。

    “魂师盟的服务这么好?”

    她都还没提,就知道送东西了?

    常酒哪里知道,现在不止是整个魂师盟的巡查弟子都围在她不远处。

    上空的云层也好,下方的广场也罢,甚至是尚未抵达问道山的其他炼魂师们,都在通过各种手段注视着她。

    因为此刻,她距离问道天阶的第六千阶,不过百级之遥了。

    常酒的身体已经累得僵硬,双腿如绑了铅块沉重。

    “好像最多也就只能撑到六千阶了啊……”

    她低声叹了口气。

    然后,压榨着身体最后一点力气,朝着上方前行。

    “九十九……”

    “五十……”

    “十……”

    “三……”

    “一……”

    当她低声结束倒数后,那双破旧的草鞋,终于踏上了六千阶大关。

    “我草!”

    常酒头顶忽然炸响一声惊呼。

    她被吓了大跳,茫然抬头,却再也没声音传下来了。

    “奇怪,怎么这声音像是听过?”

    常酒心中嘀咕了一阵,硬挺挺地瘫软倒地。

    她再无半点动弹的力气了,甚至连捏碎号牌传送出去的余力都没有。

    “算了,就等着魂师盟的人来把我抬走吧。”

    常酒眼皮沉重,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使唤。

    她甚至看到熟悉的书生出现在身侧,对方似乎蹲了下来,像是在确认她是昏迷还是又睡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悦耳的系统提示音从常酒脑海深处响起。

    【叮!】

    【叮,等级+1!当前三花猫等级Lv7,玩家等级Lv7!可支配自由属性点+1!】

    【系统提示:“魂晶之赐”持续生效中!】

    等等?!

    常酒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

    她果断加点——

    “体质+1!”

    书生此刻神情复杂极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离奇的事情,分明已经走到了六千阶,这说明神魂力量异常强大,可是直至此时,眼前的二百三十号还未凝聚出本命魂物!

    更糟糕的是,她这回似乎是真的昏迷了。

    这说明,她的觉醒仪式失败了。

    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在世人眼前的新星,竟又以更不可思议的方式陨落了。

    若再不赶紧将她带出去,她恐怕会被周遭死气侵蚀成疯子。

    书生叹息了一声,将手伸向常酒腰侧的号牌。

    然而就在他即将捏碎号牌时,一只手却飞快抢先夺回号牌。

    常酒像诈尸一样,猛然坐起。

    她瞪着双熊猫眼,却是炯炯有神。

    “我好像还行!”

    语罢,她拿木杖撑起身体,竟然再往上爬去!

    书生仿佛见了鬼,震惊看着常酒的背影。

    同样震惊失神的还有其他人。

    先是奇迹般地抵达六千阶,再是未能召唤出本命魂物就轰然倒地,最后告诉大家,不过是仰卧起坐再来一次?

    “等等,她就这样……”

    炎朝华双眼逐渐睁大,她下意识地学着常酒经典老头步往前两步,口中不敢置信地呢喃:“就这样,连着又走上去了几十阶?!”

    江凌寒已然彻底麻木:“嗯。”

    “她甚至至今还没要凝聚本命魂物的趋势?”

    “嗯。”

    “她的神魂力量得强大成什么样啊?!到底是要召唤出什么恐怖的本命魂物出来啊!”

    “嗯。”

    常酒此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爬山途中,陆拾跟她提及过,说是那俩嚣张入场的迟到者其实是这里面最强大的存在,说不定会爬到六千阶。

    可是他没具体说,他们到底能爬到六千多少阶。

    六千零一和六千九百九十九,中间的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常酒也想过找魂师盟的人询问,然而后者却是表情非常古怪地回答,不能透露其他人的结果。

    她只好作罢。

    “那就……”

    她依然惦记着那未知的“天大的好处”,那玩意儿俨然成了吊在毛驴脑袋前的那根胡萝卜。

    “爬也要爬上七千阶!”

    空余一人的山道上,常酒如一只艰难前行的蝼蚁,拾阶而上。

    此刻再无人言语,同样无人质疑。

    有人低声询问。

    “上一次成功冲击七品的人,是谁?”

    “三年前,谪星剑宗那位天生剑魂的长风小师叔了,合计七千整。”

    “再上一次呢?”

    “那得追溯到千年前了。”

    他们注视着她,像是注视着一个神迹。

    而她亦如天边那轮逐渐上升的骄阳,脚下所站的位置越来越高。

    常酒的意识依然清醒,神魂安然无恙,可是身体确实到达极限了。

    终于——

    在血条即将跌落谷底时,常酒的枯木杖点在了一级石阶上。

    她动了动干裂惨白的唇,无声无息地念出最终那个数字。

    “七千零一。”

    管你六千零一还是六千九百九十九。

    稳赢。

    她抬起如同被石化的腿,艰难迈上了那层天阶。

    然后如玉山倾颓,身体再无半点余力可抽取,直直倒了下去。

    果然啊,这具身体没什么本命魂物可以召唤出来的。

    还是得靠她家常阿猫才行啊。

    【叮!】

    系统的提示音又一次响起。

    【恭喜完成隐藏任务——“问道天阶”,同时玩家打破该地图千年记录,任务完成度经系统评定等级为SSS,可喜可贺!】

    “哈……?”

    常酒眯眼。

    这个炼魂师觉醒仪式居然还是隐藏任务?

    她下意识去看自己的经验条和等级,结果失望发现,这任务居然半点经验也没给。

    “垃圾游戏!”

    老玩家常酒惯例喷游戏。

    然而下一秒,又是一道提示音传来——

    【任务奖励发放中……】

    【恭喜玩家,获得随机隐藏召唤物抽取机会X1,鉴于本轮召唤为特殊召唤,玩家若不做出选择,该召唤物将在三十秒内降临!】

    常酒毫不犹豫变脸撤回刚才那句辱骂。

    “世纪优秀游戏!天才策划!完美系统!带给玩家最优质的体验!”

    系统没理她,已经开始倒计时。

    【30,29……】

    几乎在系统开始读秒的时候,常酒的身上忽然出现了一束黑白交错的光芒!

    望眼欲穿的人群憋了这么久,终于痛快地爆发出骚动。

    “出现了!”

    “千年以来的第二个七品本命魂物!甚至比那位剑魂持有者还多了一阶!所以这是千年第一强大的本命魂物了!”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召唤出什么样的可怕东西!”

    “没想到我还真要见证传奇的诞生了……”

    全魂界都在准备见证奇迹的发生,然而躺在地上的常酒身体却是一僵。

    她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住自己头顶那束光芒,以及光芒中逐渐凝聚出的形状时,却忽然大感不妙。

    完了。

    这东西怎么越看越眼熟!

    她呼吸凝滞,几乎是在倒计时结束前的最后一秒猛点向“暂停”选项。

    “暂停!暂停召唤!我后面再召唤行不行!”

    系统卡了一秒。

    不知道是不是常酒的错觉,她看到头顶那束光芒中有道影子气急败坏地冲着自己比了个很不友好的手势。

    辣鸡游戏!

    常酒在心里二次翻脸开骂。

    自己这样品行高尚,堪称素质天花板的优秀玩家,怎么会分配到这么一只没素质的召唤物!

    “……”

    选择暂时不召唤第二只召唤物后,方才还围绕着常酒的黑白光芒瞬间消失了。

    “我草!”

    天空中又传来熟悉的没素质问候声,且这回好像还不是一个人喊的,一时间,乱糟糟的多句我草声在她头顶炸开,里面那道最熟悉的嗓音还声嘶力竭地在喊——

    “你继续召唤本命魂物啊!我好不容易成功装了回大的!你倒是配合我啊!”

    常酒躺在地上叹了口气。

    现在好像不召唤点什么东西出来,真的要装不下去了。

    她唇角逐渐上扬。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轻快声音,“出来吧,我的本命召唤兽——”

    在黑白光芒消失的下一刹那,又是一道灿烂的金光骤然闪耀而出!

    此刻,那轮烈日也终于越过问道山,高悬在天穹最顶端。

    两道金光交错,一时间竟难分明暗。

    只是如今根本无人看太阳,他们都盯着常酒召唤出的金光看。

    万众瞩目之下,那道被整个魂界注视的金光飞快凝聚,最终——

    一道小巧身影优雅降临。

    它抬起雪白前爪,懒懒伸舌舔了舔,灿金色的圆眼因愉悦而微微眯起。

    然后,轻轻歪过头。

    “喵呜?”

    第22章

    三花猫稳稳落地。

    它第一时间先跳到了常酒的身边, 低头嗅了嗅她的鼻息,而后略显担忧地蹭蹭她的面颊,半蹲在她的头边陪伴着。

    在常酒攀登问道天阶的这八日间, 三花猫一直待在召唤空间中无法出来,只能隔着另一个世界默默注视她。

    看到常酒几乎掉到底端的血条, 它也不安起来。

    “喵。”

    它很轻很软地呼唤着疲惫的常酒。

    “它居然不会说人话。”

    沉默了良久的云层上空, 忽然传来这样一句不敢置信的喃喃。

    余老二收起眼底的震惊, 张口就驳:“你有病?谁家好猫能说人话?”

    “可是它能是简单的猫吗?!”古神派长老双颊怒红, 情绪激动之下肩膀也跟着颤抖得不停,“这是千年第一……不, 是魂界有史以来的真正第一啊!我知道有传闻说有人登上了九千阶,可其他人不知道, 我们还不清楚吗?那并不是真的, 那东西是……”

    提到这句的时候, 其他宗门长老面露异色, 而谪星剑宗沉默许久的老剑修忽地睁眼。

    “慎言!”

    古神派长老猛地惊醒过来, 他张嘴欲言又止, 最后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画面中的常酒和三花猫。

    “总之,那怎么能是一只猫!”

    原本失态打翻椅子惊站起的老剑修,此刻也面露凝重之色。

    “难道老朽走眼了, 她并无战斗天赋?”

    “是有一部分人,虽然魂力强大,可是召唤出来的本命魂物完全没有战斗能力。”妙手宗长老苦笑了一下, 呢喃着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这种情况会出现在七品觉醒者身上。”

    “别说七品觉醒者了,就是六品觉醒者,若无中途夭折的意外,都有望冲击天阶境界。其本命魂物或是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器, 或是翻手覆雨掌控雷电,或是肉身成圣,从未有过什么废本命魂物,可她这……”

    万法道门的门主皱眉,看了许久之后,终于转过头看向余老二。

    “余长老,贵宗多与灵兽打交道,可知晓这是什么仙兽?”

    顿了顿,他眯着眼看着下方的三花猫,后者这会儿兴许是痒痒了,正自然地抬腿歪头,拿后爪刨脑袋。

    这标准的猫样让他的后半句话都跟着迟疑了:“……便不是仙兽,也该是某种凶兽才对。”

    “或许,这是某种幼虎?”

    “话别说得这样可笑,谁家老虎会喵喵叫?”

    “我记得听说有某种猫类凶兽食铁而生,看似憨厚实则力大无穷……”

    “你记错了,那是熊类不是猫类。”

    余老二眉头紧锁。

    他心中也直犯嘀咕,忐忑又恍惚。

    方才他只是随口替常酒吹牛,也没指望这么个病秧子能真登上天阶六千层,更没想过她竟然一举成为魂界千年来登至最高处者,甚至她的本命魂还是如今罕见的兽类!

    可是任凭他怎么看,也看不出常酒召唤出的这只三花猫有什么高深之处,更想不起那些了不得的神兽中什么时候有猫了。

    “好像……”余老二抬手摸了摸下巴,纠结片刻后,不确定:“确实是猫。”

    这样的答案,让一众长老皆是轻轻叹息。

    “管她的本命魂是老鼠还是猫呢。”余老二浑不在意地挥挥手,“反正一看就是我们御兽宗的人,这孩子我们要定了,可不许来抢了!”

    其他人自是没有什么意见。

    在一众惋惜的声音中,白面执事悠悠警告。

    “觉醒仪式既已结束,那我们魂师盟也该准备离去了。三日后是你们挑选弟子的日子,切记勿要争夺生出是非,魂师盟可还会继续留一队人在此监察的。”

    语罢,他的身影如波纹在空气中逐渐变得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眼前。

    ……

    力竭的常酒摸了摸三花猫,熟悉的温热柔软触感让她的血条都恢复了一小截。

    享受了一会儿猫猫蹭脸服务后,常酒像模像样地学着其他炼魂师的样子,将它收回了召唤空间。

    此刻魂师盟的人也现身了,整个离三号考核通道的巡守队伍都被留了下来,负责后续的宗门选拔事宜。

    为首的书生也很是替常酒惋惜,他此刻担忧地上这孩子伤心,所以刻意避开了本命魂物的事情,温和道。

    “莫要害怕,我们马上带你离开问道天阶去疗伤。”

    常酒只觉得眼前画面一转,下一刻,就身处于山脚的一方静室中。

    这里还躺着几个重伤的觉醒者,常酒认出其中有两人还曾在山道上发癫。

    看样子,这里是魂师盟特意设立的重症监护室了,只是没想到自己也会被带来这里。

    她其实完全是被累趴下了,要是脸皮再厚一点,伸手向魂师盟索要物资吃饱喝足后再睡个三两天,继续再往上爬也毫无压力。

    最麻烦的神魂受损问题,常酒完全没遇到。

    但魂师盟的人可不这样想。

    她刚被带进来,就被喂了好几颗出自妙手宗的丹药。

    不得不说,魂界的丹药竟不比游戏里的各种药剂差,常酒看到自己的血条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一股温热的力量在血肉之众流淌,使得她脱力的身体也逐渐恢复力气了。

    一群人如临大敌地观察着她的状况。

    又问了些问题,常酒脑子清醒后,他们也松了口气。

    觉醒仪式中难免会出意外,不是没有太过拼命而导致神魂永久受损,再也请醒不过来的例子。

    确定常酒无恙,为首的书生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你可以选择在我们这里休养三日,也可以选择去镇中的临时安顿点居住,同其他炼魂师熟悉一番,方便后续选择宗门。”

    常酒偏过头看了看,这里还有不少伤员正疯疯癫癫的怪叫乱嚎。

    她却也没马上说走,而是先谨慎问:“那个临时安顿点……收费吗?”

    欠款没拿到,她是真没多的魂石付房费了。

    魂师盟几人抬头交换了一下眼神,眼底的怜悯和心疼越发明显。

    “吃住等一概事宜都是魂师盟出资,不收费的。 ”

    书生温和同她解释道:“你可以在那里和今年的新觉醒者们熟悉一下,各大宗门也会派人提前介绍门内修行方式,你们都有三天时间来考虑,在最后一天做出双向选择。”

    常酒听懂了。

    没想到魂界的炼魂师们地位这样超凡,原以为是等着被宗门挑,没想到还是双向选择的。

    她当然是选择去临时安顿点了。

    毕竟,她那高达四十七万魂石的债主陆拾也在了里面呢!

    常酒毫不犹豫做了选择。

    此刻,问道山脚下的镇子重新开放,只是这次除了已经成功觉醒了的人之外,再也不见其他人的踪影。

    书生所说的临时安顿点,居然就是常酒先前住的书屋。

    只是这里也不知道经过了谁的改造,原本不算大的一栋书屋竟然变成了一栋格外宽敞高大的巨型建筑,甚至出现了一个能容纳数百人的雅致中庭。

    只是这时候天色尚早,庭中无人,只有一个靠在古树下打瞌睡的身影。

    “小伊,再准备一个房间。”书生带着常酒走过去。

    后者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是个睡眼惺忪的年轻女子,身量极高,身上穿着的炼魂师长袍都短了一截。

    “怎么这时候还有人来啊?”

    待看清来者后,她打哈欠的声音硬生生地一转,化成了欢喜:“啊,是你!二百三十号,我记得你叫……”

    “常酒。”

    “常酒!”

    常酒和她同时说出名字。

    “鼎鼎大名的常酒。”她笑眯眯地弯了弯眼睛,“我叫伊流霜,是魂师盟的记名弟子。前两天多亏了你,我挣了两万魂石呢!所以说吧,想要什么样的屋子,我给你安排!”

    常酒不解:“挣两万魂石?”

    身后的书生叹气,先警告地瞪了一眼伊流霜,再无奈地和常酒解释。

    “前几日,他们开了盘,最后一个盘是赌你能走不能拿到头名……”

    常酒大为震惊看着伊流霜:“所以伊道友竟然对我这么有信心?”

    “那倒不是。”伊流霜回答得很坦诚,“我本来想压你不行的,结果人太多,我没拿稳魂石,不小心押到你行的。”

    就这么一局,让逢赌必输,连输了十多万魂石的伊流霜打了个漂亮翻身仗,且还赢了两万魂石。

    听完经过的常酒:“……”

    伊流霜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带着常酒走进去,“我挣了魂石当然心情不错,不过你小心哦,有不少人在你身上赔了一大笔魂石,估计见了你可不会有好脸色。”

    书生闻言,温和安抚常酒:“这两日若是有人找你麻烦,你来寻我便是。”

    伊流霜把头往后一仰,笑眯眯道:“对对对,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魂师盟今年记名弟子考核的头名,人称竹笔书生的齐知意,齐师兄——”

    齐知意笑得温文尔雅:“你再乱说话,我就让执事把你调回去,不用继续在东黎城待着了。”

    “错了!齐师兄别啊,我好不容易回一趟东黎城,都还没来得及回天植宗看看呢,还不想走。”

    伊流霜立刻老实,认真介绍道:“是玉笔书生齐知意,他负责带队留守在此维持宗门选拔的秩序,真要有人找你事儿,你找他确实没问题,也不算给他添麻烦。”

    伊流霜说着话,最后停在了一间小小的静室前。

    “好了,到了。”

    常酒抬头一看,却发现这间静室和自己先前待的小屋一模一样,狭小逼仄。

    她也没多想,毕竟从来到魂界前她也没住过什么好地方,来魂界后更别提了,这里好歹干净整洁且免费,还挑什么?

    眼看常酒就这样面色如常地准备进去了,齐知意皱眉。

    “小伊!”竟是已经带了斥责的口吻。

    伊流霜这回是真老实了,无措道:“我……我就想看看她会不会和那些新人一样找我闹事啊,结果哪知道这孩子老实成这样。”

    她一把按住常酒的肩膀,把她提小鸡似的带出来。

    然后小声:“常酒你先别急,等等,我给你玩一手帅的。”

    语罢,伊流霜身上逐渐萌发出一圈绿色魂力光辉,轻灵而充满了蓬勃生机的植物气息洋溢开来,常酒甚至嗅到了一股清新古朴的草木香气。

    紧接着,一根带了绿叶的小树枝出现在伊流霜的掌心。

    她手执那根树枝,轻轻地在虚空中不断勾画着什么。

    常酒还未看清楚她的动作,就发现眼前原本狭小的静室产生了变化——

    它在生长。

    纯木制的地板和墙壁都好像活了过来,缓缓开始延展生长,逐渐变得宽阔明朗,窗户和门也随之扩大,甚至在窗棂上自行生长蜿蜒出了漂亮繁复的雕花。

    隐约一看,中间的雕花还盘成了一个“酒”字。

    矮桌生长变成了厚重结实的书桌,草编的蒲团变成了一条大小合适的软榻。

    “好像还不够啊……”伊流霜皱皱眉,继续努力挥动着小树枝——

    屋内顿时多了许多精巧雅致的小装饰品,都是木制的,窗边也多了盆景观小树。

    只半盏茶的功夫,原本的小屋已经成了宽敞舒适的大房间。

    “差不多了。”

    伊流霜满意地打量着屋内的布置,收起那根小树枝,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好啦,我这几天活儿干得有点多,困困的,得去补觉了,有事再叫我……”

    齐知意叮嘱常酒两句后,也离开此地。

    常酒环顾这屋子,摸了摸桌椅床榻,根本难以想象这居然是由魂力构建的。

    而且听伊流霜话中的意思,恐怕这处容纳了所有新炼魂师的临时安顿点,都是她的手笔。

    她手中那条看似平平无奇的小树枝,居然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

    此刻屋内无人,来了新住处的常酒一头倒在软榻上。

    真别说,魂力变幻出来的床褥居然都是纯棉的,软和得不像话。

    常酒想了想,召唤出三花猫。

    “喵!”

    它一踩上来,那双眼睛就跟着亮了一下,四爪有些生硬笨拙地踩了几下,很是喜欢的样子。

    “好了,你慢慢踩,我先睡了。”

    常酒摸了摸小猫,闭眼就睡。

    三花猫从嗓子里咕噜咕噜发出响声,挨着她的头转了两圈,最后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紧贴着常酒的面颊睡下。

    这一觉足足睡到了夜幕降临。

    常酒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她打着哈欠爬起来,回头发现三花猫居然四爪蜷缩,肚皮朝天睡在自己枕头上,也懒得把它收回召唤空间了,索性直接抱着它去开门。

    反正现在三花猫已经是过了明面的“本命魂物”了,带出来也不怕别人怀疑来历了。

    原以为门外的是伊流霜或是齐知意,结果没想到居然是两个熟面孔。

    “小酒!”

    “常酒!”

    林宁和陆拾居然都在门口站着,看到常酒后,两人都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嗯?你们怎么会来这儿?”常酒愣了一下。

    “我和宁姐认识了一下,正好她早上说好像看到你来了,就找魂师盟的人打听了一下,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你呢!”陆拾笑着和常酒说话,看到她怀里抱着的三花猫后,很是好奇地往它身上瞥。

    “这猫……不是,这本命魂,真的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凶兽吗?”

    林宁也好奇地凑近了些看它:“长得真好看!”

    或许是知道这两人和主人关系不错,三花猫没表现出任何凶兽的样子,喵都懒得喵,继续埋头睡。

    陆拾和林宁是来叫着常酒一道去膳堂吃饭的。

    三人一边聊着自己的经历,一边往前。

    林宁心心念念想进入谪星剑宗,只是她这回却并不能如愿了。

    她有些烦恼地召唤出一柄小巧的锤子,和丧彪那一锤子就能把人的头敲爆的土灵锤比起来,这柄暗金色的锤子看起来毫无杀伤力,不过却精巧了许多。

    “我觉醒了二品本命魂物,魂师盟的前辈们说,它叫天工锤。”

    她大方地把锤子递近拿给常酒看,三花猫好奇地拿爪子刨着玩,她弯了弯眼眸,很有耐心地拿自己的天工锤逗猫玩。

    “我没能觉醒刀剑类本命魂物,是进不去谪星剑宗啦,也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哪个宗门是专修锤术的。”

    陆拾犹豫了片刻,发现常酒大方地抱着三花猫走后,他也召唤出自己的那只灰黑色蚂蚁。

    小蚂蚁在他掌心爬行,最后爬到了指尖。

    它摇了摇头顶的触角,无声无息地盯着三花猫看。

    小猫的兴趣立马从天工锤转到了这只蚂蚁身上,它眯着眼盯着爬来爬去的蚂蚁,下意识地舔了舔舌头。

    看到这一幕,陆拾心里一个咯噔,赶紧把小蚂蚁收了回去。

    虽然这只本命魂物不行,但是他也不想让它被常酒的猫直接吞了啊!

    “这是我的本命魂物,三品……陆家蝼蚁。”

    最后那个词道出之时,陆拾的表情非常难堪。

    林宁和常酒都愣住了。

    因为这本命魂物的名字,未免太怪了,而且为何是以陆拾家的姓氏来命名这只蚂蚁?

    她们并不是东黎城本地人,所以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只是看陆拾的表情,料想他或许并不太想主动提及此事。

    常酒面色如常,抱着三花猫走在前面,先岔开了话题:“好了,膳堂到了,我和我的猫都很饿,你们待会儿能帮我多要点肉吗?它可能会喜欢鱼肉和鸡肉。”

    陆拾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

    膳堂中已经坐着不少用晚饭的年轻炼魂师了。

    常酒三人很低调,但是当他们一露面的时候,依然引起了注意。

    毕竟现在的常酒在今年的觉醒者中太有名了,何况她还抱着那只大名鼎鼎的七品废猫。

    被各类探究的视线包围,常酒却毫不动容。

    虽然常阿猫什么都没表达,但是她看出这猫有点粘人,不太喜欢在召唤空间中一只猫待着。

    所以她凭什么要因为别人的眼光委屈自己的猫?

    她拍了拍常阿猫的脑袋。

    后者喵呜一声,灵巧地从她怀里往上爬,趴在了她的肩膀上。

    常酒的手空出来后,眼疾手快端起餐盘开始往里面盛肉。

    时不时的,她还征询下肩上的三花猫意见。

    “这你想尝一口吗?”

    “喵。”

    “你想吃羊肉?这个不行,我不太喜欢。”

    “喵?”

    “要不要来一块玉米?我看别人的猫都会啃点玉米。”

    “喵喵!”

    “不要也得要,我想尝一口,吃不完的你帮我。”

    听到那一人一猫自如的对话,林宁惊叹不已。

    “早听说兽类本命魂物经过培养后,可以和主人心意相通,没想到你这才召唤出来的,就已经这么通人性了!”

    她是真有点羡慕了。

    常酒:“还行,喂得挺熟了。”

    陆拾也很是震惊又茫然地看着常酒的操作。

    过了会儿,他实在是没忍住,再次召唤出那只黄豆大小的陆家蝼蚁。

    他非常谨慎地把自己的小蝼蚁放到离常阿猫远点的位置。

    张了张嘴,半天才鼓起勇气发问。

    “你……你要吃点什么吗?”

    小蝼蚁不声不响,同样沉默地和陆拾对视。

    “那你也要吃玉米吗?”

    小蝼蚁:“……”

    陆拾泄气了。

    他有些失落地低着头,喃喃道:“它好像根本不想理我。”

    常酒往这边瞟了一眼,啧了一声:“它不想吃玉米。”

    “你怎么知道的?”陆拾茫然地转过头,又拿耳朵凑近了小蝼蚁:“它什么也没说啊!”

    “你见过那只蚂蚁能叫唤的?”常酒指点他:“你仔细看它的触角。”

    果然,小蝼蚁头顶那对触角正努力交叉摇晃着。

    陆拾发现后,大为惊喜:“那你吃肉吗?”

    摇触角。

    “这个呢?蜂蜜糖你喜欢吗?”

    点触角。

    陆拾顿受激励,果断装了满满一碗蜂蜜糖。

    “这个呢?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最后,陆拾装了好几大盆甜食上桌。

    三人坐在角落吃着饭,边上的一猫一蚁也各自坐在椅子上吃着食物。

    就在这时,常酒却忽然感觉到有数道不友善的视线锁定了自己。

    她缓缓抬头,就看到对面桌的十多个人正在朝这边看,眼中有着浓烈的恨意。

    常酒皱眉,她拿脚踢了踢陆拾。

    “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陆拾正兴致勃勃地观察蝼蚁吃糖,闻言懵了一下,“不可能啊,我得罪的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常酒摸了摸下巴思考,而后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宁。

    “那是你得罪人了吗?”

    林宁看看那边那群人,想起什么,苦笑着提醒她。

    “小酒,有没有可能……得罪他们的人,是你呢?”

    “绝无可能!”常酒回答得斩钉截铁:“我是个与人为善助人为乐的好人,从来不坑人害人,怎么可能会得罪人呢?”

    还没等她研究出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群人先走过来了。

    为首之人双手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常酒。

    “就你叫二百三十号啊?”

    常酒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是。”

    来者迷茫了片刻,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倒有点不确定了。

    “那你是谁?”

    她摸了张帕子出来,慢条斯理地替三花猫擦了擦嘴。

    然后抬头,客气纠正:“我叫常酒。”

    第23章

    很多时候, 常酒都想撬开某些人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人脑还是猪脑。

    她坐在原位,终于面对起这个很难接受的现实。

    “你们居然是来找我麻烦的。”

    陆拾已经快速收起自己的陆家蝼蚁, 端了饭盘起身往后退,一副想准备好跑路的姿态。

    常酒也想跑, 但是已经被包围住了。

    林宁倒是先召唤出自己那柄大锤——

    巴掌大的小锤子, 怎么不能简称为大锤呢?

    看到这一幕, 对面的来者非但没有畏惧, 表情反而越发笃定。

    “你用特殊手段作弊了吧?”

    常酒缓缓抬头:“哈?”

    对方的眼底已经带上了了然之色。

    “别露出那种表情,东黎城是我们的地盘, 没有我们查不出来的东西。”

    他先点了点拿着锤子严阵以待的林宁:“我们知道,你是从丘墟很偏僻的一个小山村旮沓来的, 整个村……不, 是你们那周边上百个村子, 就你成功觉醒了本命魂物是吧?”

    林宁皱眉, “是又如何, 这和你们有何关系?”

    常酒:“还是太有素质了林宁, 下次记得直接问‘关你屁事’。”

    对面声音压得更低,上下打量着常酒。

    “还有陆拾那家伙,东黎城里谁不知道陆家受了诅咒, 其嫡系血脉永世难成炼魂师,可这回居然不仅真觉醒了,甚至还成了三品觉醒者!”

    “再加上你这个前所未有的七品觉醒者, 你们这三人不凑到一起还好,聚到一处我就知道自己猜得不错。”

    对面站着的精瘦少年摩挲着下巴,斩钉截铁道:“常酒,你果然知道在问道天阶中作弊的手段吧。”

    “关你屁事!”这回林宁学会了, 铿锵有力地回应。

    “当然关我的事,你有手段,我有人脉。”对方往常酒身边靠了靠,低声道:“我们做个交易吧,把你作弊的手段分享给我们,到时候所得收益五五分!”

    “一个人,我们就能挣个百万魂石,十个人就是千万,你心动不心动?”

    常酒:“……”

    原以为是赌输了来找自己麻烦的,没想到是来找自己合作的。

    她缓缓点头:“心动。”

    对方面露喜色,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却见常酒目光一闪,而后抱着猫倏然站起,猛拍桌子义正辞严开口——

    “但是心动如何,我作为炼魂师,自然要抵御一切不良诱惑,对所有不正之风说不!百万千万魂石又如何,这不能磨灭我对于公正的向往之心,更何况,我们行事光明磊落,所谓作弊之事纯属造谣!”

    对面的人听懵了。

    而对面,以齐知意为首的魂师盟弟子已经抵达现场。

    常酒这番话同样一字不落,清晰入了他们的耳。

    齐知意欣慰点头:“好孩子!”

    伊流霜表情诡异地嘀咕:“不是……这丫头这么有觉悟的吗?我怎么老觉得不对劲呢?”

    “就是他们!”跑去告状带人来的陆拾躲在在齐知意身后飞快告状:“就是他们质疑魂师盟的公正,怀疑各宗长老的眼光,还试图私下胁迫其他觉醒者行不正之事!”

    魂师盟来得快,这群人被带离得也很快。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探一探常酒的虚实,就被扣押下去。

    林宁见状,还未反应过来,懵懵然地拿着天工锤不知所措。

    “就……就这样解决了吗?不需要我们打一架证明自己的实力吗?”

    “证明什么?凭什么要向他们证明?他们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值得我们冒着受伤的风险去浪费力气?”常酒一口啃完最后那根排骨,理直气壮地问。

    陆拾赞同点头,“能让别人上就让别人上,为什么要以身犯险自己亲自上呢?”

    常酒冲他比了个拇指,顺口道:“除非给我魂石,不然我凭什么要上。”

    林宁双目圆睁,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她缓缓点头:“原来如此……”

    听常酒提起魂石的事情,陆拾一拍脑袋:“对了,欠你的魂石!”

    他取出一个锦囊袋递给常酒:“这是一次性的纳物袋,你先别打开,不然就失效了。里面有五十万魂石,之前欠你的,连本带息我都还了,怎么样,我陆拾信誉不错吧。”

    林宁也想起这事,笑吟吟道:“我没有纳物袋,所以魂石都还堆在屋里,到时候你来找我取?”

    常酒愣了一下:“找你取魂石?”

    “嗯,之前有人开了盘,我用你给我留的魂石押了你赢,最后赢了两千多魂石呢!”

    林宁将赌注的事情说了出来,常酒听后,下意识看向陆拾。

    “押了十多块魂石赢了两千多回来,你小子押了我几十万,到底靠着我赢了多少?”

    陆拾嘿嘿笑着打哈哈:“这个……那个……也就一点点,不多不多。”

    常酒羡慕归羡慕,倒也没缺德到抢朋友魂石的地步。

    她没收林宁那些魂石,毕竟她也是从山村出来的,要用魂石的地方也多。

    “上次吃到的油饼味道不错,下次你回家探亲带上我,我去你们村吃两天好的。”常酒同她说:“魂石就当是伙食费了。”

    林宁听罢,明白这是常酒的好意,隐去眼底的动容,明朗笑着点头:“没问题!我让我阿爹阿娘给你和小猫做一大桌好吃的。”

    至于陆拾这个狗大户的五十万,她则是心安理得的收了。

    只是看着陆拾给的锦囊袋,常酒不由得想起杀了丧彪之后弄来的神奇扳指。

    她带了林宁和陆拾一道回了自己房间。

    两人一进来就大为震惊。

    “为什么你的房间这么豪华?不是,怎么还有个摇椅?”

    “难道这就是七品觉醒者的待遇吗?羡慕了。”

    将三花猫重新放回软榻上,揉了揉哄它睡之后,常酒摸出那枚扳指。

    “我来东黎城路上捡到的。”她睁眼说瞎话,把杀人夺宝说成是运气好:“看着还挺不错的,能帮我看看这东西能用吗?”

    “我去,常酒你可真是洪福齐天气运之子!”

    陆拾一眼就看破了这东西的来历,侃侃而谈:“这是须弥戒指,和刚刚我给你的纳物袋不同,它可是无限次存取物品的!这东西很难买到的,我在专攻炼器的万宝宗排了三年的号才买到一枚,它的主人得多豪迈啊,这样的好东西拿出来乱丢!”

    他拿着看了看,试图操纵魂力将其打开,却失败了。

    “有点麻烦,上面有魂力烙印,强行破坏可能会损坏里面的东西,看样子得花钱找万宝宗的人帮忙把魂力烙印解除了才行……”

    听到这里,林宁却是迟疑了一下,问道:“只需要把魂力烙印抹除就好吗?”

    “是啊,没了魂力烙印就算是无主之物,里面的东西也能拿出来了。”

    林宁眼睛一亮,张手召唤出那柄精巧的暗金色小锤子。

    “要不我试试?”

    “嗯?”

    “本命魂物在觉醒的时候,一般都能诞生相应的能力。”林宁拿起天工锤比划了一下,“我的锤子,第一个能力好像叫——”

    “【重淬】”

    “这是什么意思?”见多识广的陆拾也愣住了。

    “我也不太清楚,毕竟刚觉醒,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的作用,只是看着这个,我感觉能把上面的魂力烙印抹除。”她指着那枚须弥戒指,只是有些迟疑:“但是我也没用过这个天工锤……”

    “那就试试!”

    常酒倒是洒脱,反正丧彪身上的东西再怎么值钱也不可能比那个魂晶矿脉强,最昂贵的东西都吞进三花猫的肚子里了,其他的她也没那么在意了。

    林宁得了鼓励,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锤子,暗金色的魂力在她身上流转——

    然后,天工锤在须弥戒指上轻轻一敲!

    常酒隐约看见,一道土黄色的光芒破碎泯灭。

    须弥戒指恢复了无光状态。

    见到这一幕,陆拾拍手叫好:“还真行,宁姐厉害!”

    林宁松了口气,摸着自己的小锤子也很是开心。

    陆拾兴致勃勃地催促:“常酒,你现在可以给这个戒指留下魂力烙印了!”

    常酒:“……”

    道理她都懂,但是……

    但是她真的不是炼魂师,而是召唤师啊!

    那什么魂力到底是怎么用的,又是什么东西,常酒一概不知。

    就在常酒沉默的时候,装死许久的系统总算有反应了。

    【叮!】

    【检测到无主装备“须弥戒指”,是否拾取并绑定?】

    常酒当然选择是。

    系统的动作很快,常酒立刻在自己原本空空如也的装备一栏看到了新的选项。

    【须弥戒指(黄阶一品)

    无属性

    介绍:可存放100X100体积的非活体物品,具备较为明显的延迟保鲜功能。绑定玩家:常酒。】

    常酒张开手看了看,一枚小巧古朴的戒指已经出现在她的小指上,严丝合缝。

    陆拾已经迫不及待挤了过来:“快,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好东西!能拥有须弥戒指的都是身家富裕的世家之人,你这回捡到的东西肯定不差,发财了!”

    常酒就欣赏陆拾这种捡到东西默认不还的人。

    她也不藏着掖着,径直从中先取出最大的一把——

    血迹斑斑的大砍刀。

    “嘶……”

    然后又取出一根——

    上面还沾着碎肉的狼牙棒。

    “哈……”

    再拿出一条缠着不明毛发的铁链——

    “……”

    在常酒又翻出一堆白骨之后,陆拾的脸彻底变白了,常酒这是捡到了什么穷凶极恶之徒的东西啊!

    能拥有须弥戒指的,除了世家子弟,还有强盗。

    “我突然有点想回去方便,先走了……”

    “我……我一起去!”

    他和林宁看着常酒掏出来的玩意儿只觉得头皮发麻,飞快道别跑路。

    常酒也是头痛不已。

    丧彪真是没素质又不讲究,怎么什么垃圾都往须弥戒指里面丢的!

    她看着这一堆垃圾,忍不住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枕头上趴着的三花猫。

    “常阿猫,或许这个你想尝尝——”

    常阿猫沉默片刻,下一刻肚子鼓了鼓,嘴巴一张,吐出一块黑黑的晶石。

    “啊是这块晶石……”

    常酒捡起这块晶石,这是先前她在矿脉里捡到的,拿给常阿猫吃它死活不愿意,后来她怕带到东黎城里面被人发现后惹来麻烦,硬是哄着让它帮忙吃下去了。

    没想到它居然嫌弃到这种地步,吞下去了也给吐出来了。

    把晶石吐出来后,三花猫果断消失在了常酒面前,竟是自己溜回召唤空间了!

    “……”

    常酒悻悻认命。

    只能自己整理这堆破烂了。

    她把所有血腥垃圾堆到一旁,又在戒指中翻找了一下,倒还真的翻出一些好东西。

    一个木制的小匣子,里面装了几张勾画复杂的符纂,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还有个更精巧的小瓷瓶,里面赫然安置了一枚血红的丹药。

    正是先前丧彪吞服后,以寿元换取实力暴涨的丹药!

    还真出了些好东西。

    常酒受伤的心总算得了安慰。

    她正打算把那五十万魂石和黑色晶石一道放进去时,却突然顿住。

    “桀!”

    “桀桀桀!”

    常酒皱眉,将意识沉入召唤空间中。

    三花猫正懒洋洋趴在召唤空间里打瞌睡,见了常酒后摇摇尾巴就当打招呼了。

    发出怪叫的不是它,而是边上另一团正在上蹿下跳的黑白光芒。

    看到常酒后,那道光芒更加激动了,像是一颗蹦跳的足球迫不及待飞了过来,围着常酒疯狂跳动。

    “桀!!”

    常酒听得懂这东西的怪叫。

    因为这玩意儿不是什么全新的召唤兽,这就是她上半辈子的召唤物!

    当时常酒强行中止召唤,也是因为认出来它。

    不是她物种歧视,实在是这东西太邪门了,根本没法在人前展示!

    “现在不方便把你召唤出来。”她解释道:“魂师盟的人都在附近,我怀疑把你放出来以后,我俩都得被认定是魂兽,绝对会一起完蛋。”

    “桀桀桀!”

    那团光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着急地蹦蹦跳跳对着常酒指指点点,各种没素质的词汇冒了大堆。

    还没等常酒挽袖子教育,那边假寐的三花猫先睁眼了。

    常阿猫站起来,四肢伸展先伸了个懒腰。

    然后——

    “砰!”

    雪白小巧的猫爪子化作一道白色闪电,毫不犹豫地拍向那团光。

    “桀!”那团黑白光气急败坏叫骂了一声,就要冲上来反击。

    常阿猫根本不惯着它,反爪又是一巴掌拍过去!

    “桀桀!”

    黑白光被打懵了,还没等它反应过来,三花猫已轻盈追击上去,前爪抱着光团,后腿一曲——

    猫腿猛蹬!

    常酒很难想象猫腿能快成这样,已经出现了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

    片刻之后,被教育了一顿的召唤兽二号老实下来,不再骂骂咧咧了。

    只是它依然不甘心地在常酒脚边跳着,表达着自己想要出去的欲望。

    常酒很好奇,它怎么会这么迫不及待想要离开召唤空间。

    “桀桀桀…”

    光团指手画脚。

    常酒听懂了。

    “你想要外面那堆垃圾?”

    “……”

    光团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更愤怒的怪叫。

    “桀桀桀!!!”

    常酒懂了:“你想要那块黑色晶石?”

    光团上下蹦跳点头示意。

    常酒愣了愣,先问常阿猫:“你确定不吃那个是吧?你不吃我就给老二了啊。”

    光团敢怒不敢言。

    常阿猫一脸嫌弃,摆了摆尾巴示意给它。

    常酒离开召唤空间,拿起那块晶石,尝试和系统沟通。

    “能提前把它喂给第二只召唤兽吗?”

    【叮!】

    系统还真给了反应。

    【检测到特殊物品“灵魂系晶石”,亡灵系/灵魂系召唤物使用后有概率额外觉醒技能数量+1,是否确定使用?】

    常酒顿时坐直了。

    召唤兽的初始技能通常只有一个,想要领悟新技能,要么达成进化时领悟,要么就得完成特殊任务。

    可是不是所有召唤兽都能和三花猫一样进化,而且魂界根本没人为常酒颁布任务,全靠运气触发。

    所以,每一个技能都是弥足珍贵的!

    原以为丧彪送给自己的魂晶矿脉就已经是超级大礼包了,没想到彪哥这么讲义气,还买一送一,送了个大神器啊!

    “彪哥大好人啊,下辈子记得再来找我,我们再做一世好兄妹!”

    而且更让常酒意外的,是原本一直装死的系统居然被启动了,主动介绍起了物品的功能和名称?

    先前常酒举着这东西问它的时候,它可是一直没反应的,一遍遍咬死了说“抱歉,玩家尚未学习【鉴定】技能,无法鉴定。”

    现在说要喂给召唤兽,倒是突然复活了?

    常酒眼珠子滴溜一转,没马上选择使用,而是先掏出那堆成分不明的符篆。

    她试探着说出关键触发词:“这个能喂给召唤兽吗?”

    【叮!】

    【检测到特殊物品“隐匿魂符(低级)”,使用后可让玩家或召唤兽进入持续30分钟的隐匿状态,被攻击或主动攻击将短暂暴露位置。是否确定使用?】

    “否!”

    常酒兴致勃勃,继续摸下一张符篆出来诓系统鉴定。

    “这个能喂吗?”

    【叮!】

    【检测到特殊物品“引诱魂符(低级)”,使用后将散发特殊气体,对魂兽产生致命诱惑,持续30分钟。是否确定使用?】

    “否!”

    “还有这个……”

    呵,系统你个没脑子的人机。

    常酒兴致勃勃地白嫖了十多次系统鉴定,把那堆魂符的作用全部都摸清了。

    在召唤空间里面的光团急得团团跳,又差点没素质比划中指。

    三花猫冷冷瞥过去一眼,尾巴重重一甩。

    “喵。”

    “……”

    可恶!现在被老大等级压制了!

    老二只能忍气吞声保持安静。

    好在外面的常酒总算想起它了。

    她大发慈悲,最后一次呼出系统。

    “使用灵魂系晶石。”

    一道光芒在她手上闪烁起来,将她掌心的黑色晶石尽数包裹。

    下一刻,召唤空间中的那团黑白光芒暴涨。

    “桀桀桀桀!”

    黑白光团爆发出极其猖狂的怪叫,开始在召唤空间中兴奋乱蹿。

    “喵!”

    三花猫被吵得很不耐烦,起身去追逐光团,俨然打算怒揍一顿了。

    常酒捂了捂耳朵,把这家伙交给常阿猫处理,离开了召唤空间。

    就在她准备收了那堆垃圾和未知尸骸丢出去时,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常酒愣了一下。

    她开门一看,就看到外面出现了一道陌生的身影。

    “你就是二百三十号,常酒?”

    对方凝重地打量着她,眼底有浓烈的战意。

    光幕上和真人终究是有些差异的,尤其是当时的常酒累得和条死狗似的,堪比丧尸爬行,同现在血条回满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人没认出自己。

    常酒很快反应过来,露出友好的微笑。

    “不是,你走错了,我是二百五十号,我叫陆拾。”

    “嗯……?”

    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常酒拿眼神示意对方看向不远处转角的房间。

    那是齐知意的住处,他之前特意同常酒说过,让她若有急事就去寻他。

    丘墟大善人,魂界良心代表,玩家素质天花板常酒心安理得地指着那间房——

    “那个,才是常酒的房间。”

    成功把这人送进大坑后,她面色如常回去躺着。

    召唤空间中,常阿猫已经成功逮住了黑白光团,正拿一只爪子按着老二。

    三花猫危险地眯眼龇牙,从嗓子里发出低沉又凶狠的呜呜声骂骂咧咧,不让老二在召唤空间里发癫。

    虽然都被这样欺负了,老二却一点也不气,反而高兴地哼唧着难听的调子。

    “桀桀~桀桀桀~”

    看样子,那块灵魂系晶石对它来说好处真是太大了,大到已经忘却被欺压的愤怒和委屈了。

    常酒看向三花猫。

    它端庄优雅地坐着,看到常酒后,面对老二的穷凶极恶姿态立马一收。

    “喵呜——”

    常阿猫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软软地朝着常酒叫了一声。

    黑白光团无语: “桀……”

    常酒思索片刻,把三花猫召唤出来。

    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快速升级,经验全部给她明面上的本命魂物三花猫吃,是最理智的选择。

    她取出装了五十万魂石的纳物袋,递给三花猫。

    “你先吃——”

    常酒话还没说完,三花猫已经睁圆了一双眼睛,大嘴一张嗷呜一下将整个纳物袋吞入腹中。

    “——吃一半……常阿猫你倒是吃慢点啊!给我留点魂石花啊!!我不用吃饭的吗?!”

    这家伙升级了胃口也变好了,之前吞那么大一块魂晶还得变成上古神兽的虚影,现在厉害了,直接把嘴一张就暴风吸入是吧?

    “嗝。”

    三花猫无辜地看着常酒,打了个嗝,把已经报废的一次性纳物袋吐出来。

    重新变得身无分文的常酒拎着这玩意儿,欲哭无泪。

    小猫有点心虚地抖了抖耳朵。

    “嗝。”

    它又打了个嗝。

    这回很艰难地吐出了十多块魂石。

    “……”

    常酒默默捡起这堆魂石,很不客气地拿着在常阿猫自己的毛上擦掉它的猫口水。

    “不行,最近不方便杀人……哦不是,杀怪。看样子得再找点路子挣魂石才行。”

    正好外面又有人敲门。

    常酒收回不断打嗝的三花猫,默默起来开门。

    “你就是二百三十……”

    “不是,我是二十五十号陆拾。二百三十号常酒不在这儿,她住那边。”常酒业务娴熟地指了另一个方向。

    这回是伊流霜住的房间。

    “哦原来如此,谢谢……”

    “不客气,让让。”

    常酒淡定地同这位仁兄错身而过,径直奔向陆拾的房间。

    睡眼惺忪的陆拾打着哈欠,茫然地问:“怎么了,常酒?”

    常酒闪身进去,把门一带。

    她盯着他,先诚恳发问:“这里是不是很多人都看我不顺眼,还质疑我的实力?”

    陆拾犹豫了一下,选择委婉的回答:“还好吧,也有一两个信任你的,比如我和宁姐。”

    常酒:“……”

    她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鬼鬼祟祟看向一副还没睡醒模样的同伙。

    “陆拾,我有个挣魂石的路子,你干不干?”

    陆拾兴致缺缺:“我不缺魂石啊……”

    “?”常酒震惊,还有人嫌弃魂石多的吗?!

    她思忖片刻,换了个说法。

    “我有个坑那些家伙魂石的想法,你干不干?”

    陆拾顿时一扫瞌睡模样,振作起来。

    “干!!!”

    第24章

    有些人, 只需要一眼就能确定是不是对的人。

    比如常酒和陆拾。

    两人凑到一起,三言两语便制定好了一个完美的挣魂石的法子。

    常酒表情复杂:“你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待,真不是个好东西啊!”

    陆拾同样感慨万分:“同坏同坏, 你也很是卑鄙无耻,我很欣赏你!”

    “我觉得还不够。”常酒语重心长道:“发财这种事情, 不带上朋友太不讲义气了。”

    “我懂了, 你嫌弃光是挣这么一项还不够, 想要再多坑他们一手是不是?”陆拾秒懂她话里藏到真实意图, 了然点头,指了指隔壁房间, “把宁姐带上呗?”

    “行。”

    两人敲开林宁的门。

    同样睡眼惺忪的林宁茫然看着两个不速之客:“怎么了?”

    两人同时闪身入内。

    “宁姐,你先前说听到好多人都记恨常酒, 准备找机会教训她一顿是不是……”

    “这……好像是。”

    “那你记得那些人住哪儿吗?”

    “……”

    半盏茶后, 三人若无其事地各自散去。

    而陆拾则是抹了抹脸, 左顾右看后, 视线先落在了中庭的位置。

    那儿正坐了一群相熟的炼魂师, 他们似乎很是同仇敌忾, 气到无心入眠,正忿声控诉着某人。

    “那常酒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若无特殊手段凭什么能爬到七千阶, 凭什么能骗得我输了整整三万魂石!”

    “就是!我被她那副模样骗得够呛,也丢了整整五万魂石啊!”

    “早知道我就压她能行了……”

    “要有机会我定要好好教训她!”

    此话刚说完,陆拾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机会来了, 你们要不要把握一下?”

    他的到来让众人惊了一下,很快,同为当初押注的赌徒中有人认出了陆拾。

    “是那个把我们魂石全部赢走的家伙!”

    他们看陆拾的表情立马透露出防备之意。

    “你来做什么!”

    陆拾:“我能给你们一个狠揍常酒的机会,你们要不要?”

    众人表情立马变得微妙, 有人疑惑发声:“你不是常酒的同伙吗?”

    “同伙?!”陆拾声音顿时拔高,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面露震惊之色:“我同她势不两立,怎么会是同伙?!”

    “呵,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俩在问道天阶上亲密无间,结伴同行数日!”

    陆拾嘴唇颤抖两下,眼底流露出强烈的恨意,以苦涩口吻道:“原来在你们眼中,那暗无天日的数日,竟是亲密无间的结伴同行吗?”

    “嗯?”几人面面相觑,被陆拾的表情唬住,“难道里面还有什么内情?”

    “当然有了!”

    陆拾摇头叹息,哑声道:“她故意落在我身后,只是想用我来试探前方死气的强度,以及预防黑暗中未知的危险罢了!说起来,我和你们才是同一阵营的,都记恨着常酒,恨不能打断她的骨头以解心中郁气啊!”

    “君不见,她持棍怒打吾臀?君不见,她拔刀割吾血肉?”他仰头叹息,“常酒之举痛在我身,诸君的质疑,却是痛在我心啊!”

    陆拾指了指自己衣衫下的臀部,示意他们凑近看。

    “你们看,是不是格外翘挺?都是假的,这是被她硬生生打肿的!”

    众人凛然。

    “可是你不是还押注她赢?”

    陆拾表情莫测,压低声音道:“她既然能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利用我来试探死气,还没点别的手段?”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死丫头果然就是用投机取巧手段爬的问道天阶是吧?”

    陆拾脸色大变,连连摇头:“嘘嘘嘘……我可没说这种话!”

    然而这群本就看常酒不顺眼的人已经认定自己看穿了真相,他们立马拍桌起身。

    “我就说,她一个城外来的野丫头怎么比我还强,还害我输了三万魂石?我不服!你小子不是说有门路可以揍她吗?带我去!”

    陆拾立马精神了。

    他站直身体,飞快当带路党——

    “跟我走,常酒已经被我骗到斗魂场中了,此时不揍更待何时!”

    年轻的炼魂师们初入修行之路,总是充满了斗志,难免会拥有过剩的精力。

    偏偏炼魂师们一打起来轻则掀屋顶重则移山倒海,产生的波动异常强烈。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各大城池也好宗门也罢,都会设立专供炼魂师们决斗的特殊场所,将战斗产生的动静都封锁其中,不影响他人。

    考虑到这里容纳了大量愣头青炼魂师,魂师盟也在这里设立了一处斗魂场。

    此时已是入夜,斗魂场中本该空无一人,如今倒是亮着微光。

    “常酒果然在里面?”

    陆拾拍着胸脯承诺:“包的!”

    那群人马上就要进去了,陆拾却先拉住了他们。

    “等等啊,斗魂场都是一对一的,我们可不像常酒那种卑鄙无耻的家伙,肯定是光明正大收拾她的,所以——你们谁先上?”

    “我先去!”

    那位输了三万魂石的立马抢在前面:“我先去!”

    “等等!”陆拾再次喊住他。

    三万哥很不耐烦了,怒瞪过来:“你到底有多少屁,能不能一次放完?”

    “那个,我冒着很大的风险,费了不少功夫才把常酒骗到斗魂场,总该……”陆拾理直气壮地向他摊开手:“不多,每个人一万报名费。”

    “凭什么给你!”

    “不给我,我现在就先冲去找魂师盟的人,说你们准备欺负常酒了。”

    “……”

    涉世未深的年轻人交了今天的第一次学费。

    陆拾挨个收了费,微笑着挪开身子让位。

    “欸里面请。”

    然而还没等他进去,就发现斗魂场门口竟然还站了一人。

    这回是一个看起来正气凛然的年轻女子。

    林宁半捂着脸酝酿了半天,总算在那人进去之前鼓起勇气,开始背台词。

    “道友,要再来赌一次,夺回你失去的一切吗?”

    “……”

    “难道你对击溃常酒这件事没有信心?我要是你,就至少再押一万魂石赌自己能赢!”

    “……”

    这时陆拾一副老好人姿态赶紧上前,“欸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他当着其他人的面义正词严指责起林宁:“就算那常酒确实是个风吹就倒,也就使了小手段才能爬上问道天阶,实则是个人都能一拳把她打飞的病秧子,连本命魂物都是只巴掌大的小奶猫,毫无威胁力——但是你怎么就不允许人家谨慎一下呢?谁都跟你一样想着赌魂石挣回失去的一切?”

    这番话术恰如烈酒浇火,非但没把怒火扑灭,还把人的脑子都烧没了。

    涉世未深的年轻人们红着眼睛,又在林宁那儿交了今天的第二次学费!

    斗魂场此刻空荡荡的,场中的灯也只点亮了头顶的一盏,将里面一大一小两道影子拉得斜长。

    三万哥进来的瞬间,对面正坐在地上,拿了把小梳子给猫梳毛的人抬头看了过来。

    “常酒!”

    这回,三万哥……不,是五万哥的声音如今真的咬牙切齿了。

    他和常酒素不相识,可是算上刚才在陆拾和林宁那儿被剥夺的,却已经在她身上花了整整五万魂石了!

    “别说了,你是要和我斗魂的,没错吧?”

    “没错!”

    临到准备动手,他倒是冷静下来了,沉声道:“我知道赌局的事情也不能全赖你,但是要怪你就怪自己这次站得太高,本命魂物却又太无用了!我只是三品觉醒者,但是只要击败了你,我就是能碾压七品觉醒者的存在,两日后可以选择的宗门也会更多,所以这次打,你就老实受着吧!”

    他的话也说出了外面大部分人的小心思。

    这群十多岁的年轻人看起来愤愤然,像是因为常酒赌输了而气昏了头,实则他们几乎全是炼魂师家族中精心培育的下一代,那几万魂石根本没放在眼里。

    他们真正想要的,其实不过是击溃常酒这个“千年第一”后的附带价值而已!

    常酒哪里听不懂对方的话,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那个。”

    她慢吞吞地开口了:“意思是你现在想请我出手和你打一架对吧?”

    “是!”

    “但是你这个请人的态度不太行。”常酒摇了摇头,非常有耐心地和他讲道理:“你既然想和我打,那就该拿出请人的态度,这样,我这里有点东西你先看看?”

    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常酒站起身来,从背后摸出一条比她还高的大条幅,直接挂在了斗魂场上!

    “价目表”

    “一万魂石:获得和常酒斗魂的机会一次。”

    “五万魂石:获得和常酒斗魂的机会一次,若是挑战者失败,常酒将对本次结果保密,不泄露挑战者隐私,若有外人问及将表示两人平手。”

    “十万魂石:挑战失败同上;但若是成功,千年第一的七品觉醒者常酒(字体加粗)将写下一百字以上的认输书大声诵读,当众承认自己的彻底失败,且大肆夸奖挑战者的强大,台词将在一千字以上!注意,包含在魂师盟及所有宗门长老面前进行夸奖(字体加粗)”

    “一百万魂石:无需挑战,常酒自行认输,且主动执行上述所有流程!”

    常酒站在那张价目表前,露出了她标志性的友善笑容。

    “道友,你看你要选择哪一项呢?”

    “……”

    在看到第一项的时候,他还想骂常酒,但是再往下看后面几条的时候,五万哥突然就沉默了。

    片刻之后,常酒收下了热腾腾的十万魂石。

    很好,现在该称呼这位为十五万哥了。

    她冲着对方友好一笑。

    “好,请召唤出你的本命魂物备战并开始你的自我介绍,方便我输了以后大肆夸奖你。”

    常酒尽职尽责的态度成功取信了对方。

    十五万哥微微挺直了胸膛,傲声道——

    “我乃是三品觉醒者原仲,为东黎城本地人士,父母皆是黄阶炼魂师!我的本命魂物为烈火双刀,此刀——”

    洋洋洒洒说了半天以后,原仲对着常酒清亮呵道——

    “常酒,看刀!”

    常酒转身,头也不回,只打了个响指——

    “怨种,看猫!”

    下一秒,原仲连人带刀被拍飞在斗魂场的墙壁上,躺在地上半天没动静。

    常酒过去探了探鼻息。

    还好,虽然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但好歹还有口气。

    没死人就行,斗魂场可不能轻易把人打死。

    “阿猫,把人叼着从后门丢出去,别让人看到了……哦对,差点忘了尊重挑战者隐私,帮他把他脸蒙着吧。”

    语罢,早有准备的常酒摸出张白布,囫囵盖在了原仲的脸上。

    她没什么耐心替人绑好,拍了拍他的脑袋:“还想要面子就自己把布按稳了,别装死,我知道你手可没断!”

    原仲动作缓慢地,视死如归般,双手死死将白布按紧挡脸。

    常阿猫“喵”了一声,叼着原仲的衣领轻松拖着他往后门走,脑袋用力一甩——

    走你!

    常阿猫爪子一带,贴心地把后门带上。

    而常酒则是任劳任怨收拾了一下狼藉的斗魂场,想了想,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灰,又胡乱地揉乱自己的头发。

    然后她颤巍巍地往大门口走去。

    “下一个。”

    大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下一个受害者……啊不,是挑战者站在斗魂场中。

    伴随着缓缓闭合的大门,迎接他的是逐渐站直的常酒,以及她身后那张格外醒目的价目表。

    “这位道友,你看看要选哪一项呢?”

    时间并未过去太久。

    常酒动手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三花猫至今还没打出第二套喵喵拳,就把所有人送了出去。

    她惯例从后门送别这一轮挑战者,然后开大门迎接新的挑战。

    “下一个。”

    “没有下一个了。”

    陆拾兴奋地跳了进来,完全没了睡意:“这批人全部都送走了,果然,最挣钱的法子全部都是没良心的,我这儿收了十二万的报名费呢!”

    林宁紧跟着进来,先关切地看了看常酒,确定她没有受伤后又是钦佩又是喜悦。

    她也轻快地报出自己的收获。

    “我这儿收到了二十万的赌注!”

    陆拾关心道:“你呢,常酒?”

    常酒云淡风轻:“还行吧。”

    那十二个家伙无一例外,全部选择了充值十万的三号套餐,所以她这一个时辰的功夫,就成功拿下了一百二十万魂石!

    “挣钱的机会多,坑人的机会少。”陆拾默默地握了握拳,露出憨厚老实的笑容:“你们等着,我再去带点客人过来。”

    片刻之后,陆拾的身影出现在后门那几人身旁。

    看到陆拾和他那副笑脸,他们几乎同时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

    “别这么紧张啊,道友们。”

    这话让被打趴的众人愤怒不已。

    “你和那个常酒合伙骗我们!”

    “你们根本就是冲着我们的魂石来的!”

    “这怎么能叫骗呢?机会给你们了,再赌一次的翻盘时机也给你们了,甚至常酒那儿也给各位提供了贴心的选项,一切都是大家自己选择的,怎么能怪我们呢?”

    一干人等愤怒不已,却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这时,陆拾的笑容却缓缓加深。

    “大家都是东黎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想来也不想今夜的模样被别人知道是吧?”

    “我们花了魂石,常酒说过今日的事情会提我们保密的!”原仲怒目而视。

    “当然会保密。”陆拾很配合地点头,但旋即,他话锋一转。

    “但是这种又没有面子又失去魂石的丢脸事情,怎么只能你们自己遇到呢对不对,这不公平啊!”

    在他们疑惑的目光中,陆拾终于图穷匕见——

    “再给我一万魂石,告诉我,平时你们最看不惯谁,我去帮你们邀请他参加今夜的常酒挑战大赛。”

    同为东黎城的炼魂师二代,同为心高气傲来头不小的年轻人,互相看不顺眼太正常了。

    在沉默片刻后,原仲咬牙切齿地开口了。

    “李家那个老三你该认识吧?他是五品觉醒者,看常酒不顺眼,觉得是她抢了自己的风头。早上还放过狠话说要是常酒当初和他一条山道,他绝对一脚把她当球踢山脚去,根本不会给她上七千阶冒尖的机会。你去邀请他,绝对能成!”

    “他住哪儿?”

    “二楼最左侧的那间屋。”

    “好嘞,介绍费一万。”

    “……我身上已经没有魂石了。”

    “无妨无妨。”陆拾大方地摆摆手,非常好说话:“打个欠条就行了,诺,我都准备好了——”

    他从一叠已经写好了不同数额的空白欠条中抽出一张“一万魂石”的,递给了原仲。

    “签个名再留个魂力烙印就好了。”

    “……”

    在收获了一叠欠条之后,陆拾精神饱满,开始挨个拜访起那些人来。

    他格外讲道义。

    不是想揍常酒的人,他不邀请。

    身家不富裕的人,邀请了也没意义。

    所以来的全都是心高气傲,对常酒不服气,或是想要利用她来拔高自己名声的……有钱家伙。

    斗魂场那两盏灯亮了许久。

    常酒的价目表也根据各位挑战者赛前的需求,增加了许多新的业务,比如——

    “若是战胜常酒,则能够拿回挑战金。”

    “在挑战者指定的宗门长老前,以真情实感的演技表示‘他的实力绝对不止X品觉醒者,我以七品觉醒者的身份证明,此人隐藏了实力,他是我见过最恐怖的对手,潜力无穷!’——台词可更改为指定内容。”

    可惜这些条件写出来了也没用。

    所有人,无一例外都被三花猫一爪子拍飞。

    小门背后的过道里不断进入,所有人都默契地拿白布捂着脸躺地不吭声,等到恢复力气后,排着队鬼鬼祟祟回到自己房间。

    直到远处的天光逐渐上浮,照亮了这座新生炼魂师们的临时聚集地。

    腥风血雨的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常酒打扫完卫生,收起已经被写得满满当当的横幅。

    三人一猫,在斗魂场中围坐一圈,脸上都带着奇异的光。

    “太狠了,太狠了!”陆拾连着感叹了两声,颤巍巍地比了个数字:“四十五万报名费!常酒,你昨晚上整整坑了四十五个人啊!”

    “欸,怎么能说坑呢?我常酒可不是那种人。”常酒谦虚地摆了摆手,“只不过是小酒我善解人意,给大家提供复仇和展示的舞台而已。”

    林宁认同地点头,“对,若他们对常酒没有恶意,根本就不会来,也就没这茬事了。”

    “所以你现在一共挣了多少魂石?”

    这个问题,成功让常酒的笑容僵住。

    她挣的是多,但架不住常阿猫能吃啊。

    她一晚上搜刮了几百万的魂石,三花猫一口就吞了大半,还是她提前叮嘱了才给她留了一百万。

    养了一只吞金兽后,贫穷果然就是召唤师的宿命。

    赚得盆满钵满的三人打着哈欠,结束了今夜的战斗。

    “我好困,熬不住了,先回去补觉了。”陆拾哈欠连连,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常酒:“下回有这种坏事记得再叫我啊。”

    林宁也快睁不开眼睛了,“常酒,你要和我们一起回去休息吗?你都累了一宿了。”

    “不了,我和阿猫先去吃点早膳再回去睡觉,晚上见。”

    常酒挥别了两个同伙,抱着常阿猫朝外面走去。

    当她踏入膳堂之时,数十道目光齐齐投来,气氛都凝滞起来。

    常酒和常阿猫同时抬头。

    “嗯?”

    “喵?”

    她疑惑地扫了过去,三花猫趴在她怀中,懒洋洋地舔了舔雪白的猫爪。

    “唰!”

    那几十道身影同时低头,避开常酒和常阿猫的视线。

    “怎么这么倒霉!”原仲欲哭无泪。

    他想的是昨夜丢脸的人太多,好在大家都挡了脸,但是今日刻意不露面的话,难免会被那群人怀疑是被打成重伤起不来了。

    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常酒挑战赛的参与者,他昨夜吃了高价买来的疗伤丹,今天早上咬着牙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吃早饭——

    顺便观察嘲笑其他人。

    结果没想到大家心怀了一个鬼胎,昨晚的怨种们几乎全员凑到了一起!

    面面相觑之下,众人默契保持死装。

    偶尔还咬牙切齿地问候一下。

    “哎呀昨夜怎么没看到张兄出现,是去哪儿苦修了吗?”

    “李兄,我看你走路怎么都有点瘸了?走夜路可得当心,别跌倒了。”

    “王道友的牙怎么缺了一颗?是想啃硬骨头没啃下来,反而自己咬碎牙了吗?”

    直到常酒走到身边,昨夜被拍飞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他们……

    常酒热情地同他们打招呼。

    “原道友早上好啊。”

    “这不是李道友吗?胃口真不错啊,这么大一碗云吞。”

    根本没人敢回应。

    有坐得离常酒近一些的人,端了碗像避瘟神似的往角落躲去。

    有来不及躲避的看到她走近,立马飞快转过身背对着常酒,假装没看到这人。

    就在这时,有数道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同时响起的,还有齐知意严肃而不失关切的问候声——

    “常酒,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第25章

    “……”

    常酒?

    被欺负?

    你是哪里来的青天大老爷啊?!

    膳堂中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那一瞬间,比冤死鬼还要重的怨气从那几十个冤大头身上散发出来。

    齐知意却是肃然打量着他们。

    若不是昨夜他的门被人粗暴砸响,那个不慎走错路的家伙气势汹汹说着要找常酒的麻烦, 他还不知道这群年轻人私下竟如此不讲理!

    原以为这是个例,结果刚才和伊流霜碰上后, 他才知道昨夜她也遭遇了同样的事。

    光是他们碰到的就有两次, 可想而知这种事情发生的频率多高!

    而身为当事人的常酒,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又忍受了多少欺凌和威胁?!

    伊流霜拿着包子一边啃着, 一边迟疑犹豫:“齐师兄,我还是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啊。”

    “那现在呢?”

    齐知意面色沉凝地看着眼前不堪的一幕——

    只见身形瘦弱, 脸色苍白,双眼红肿, 眼下黑青一团的常酒抱着同样娇小的三花猫出现在了膳堂, 看那模样, 指不定是被人为难了一整夜不得安眠。

    即便这样, 她还是坚强向上, 甚至热情主动的和其他人打招呼。

    常酒应该是很想同其他人搞好关系, 所以连齐知意都还没弄清楚那些人的名字姓氏,她都已经熟记了。

    可是,没有人理会她。

    他们通通视她如空气, 甚至有人像是躲避瘟神一样嫌弃地远离靠近的她!

    “我知晓魂界世家俗见颇深,对于没有战斗天赋的炼魂师同样有偏见,却没想到他们身为魂界未来的支柱, 却对将来或许要结伴战斗的同伴不友善到了这等地步。”

    齐知意的语气很严肃。

    虽说他年长这群年轻人数载,但是当年也是从同样的情况下走过来的。

    当年他就知道,有许多出身于炼魂师世家的年轻人瞧不起没有背景的新人,尤其是常酒这类从山野来的孩子, 更被他们所轻视甚至刻意打压。

    为此,有不少天赋不错的年轻人,觉醒了本命魂物后尚未崭露头角,就先折在了成为炼魂师的第一步。

    看向不远处的常酒时,他的语气才温和下来。

    “常酒,”他朝她招招手,再次温声询问:“可有人私下欺压你,威胁你了?”

    常酒都听得懵了一下。

    作为一名高素质召唤师,本着收了钱就要办好事的原则,她坚决不损害客人们的名声。

    “没有的事,齐前辈。”

    常酒回答得非常果断,她真诚道:“大家都对我很热情很友善,全部都是大好人!”

    这下,连伊流霜的表情都带着同情了。

    “啊?他们都肉眼可见的孤立你了,你还替他们说话呢?傻不傻啊!”

    “没有孤立,大家都才认识,生疏也是难免,熟悉一阵子就都是好道友了。”常酒笑容明朗,冲着膳堂其他人招招手示意。

    “对吧,诸位道友?”

    齐知意带头的魂师盟众人皆皱眉看向那群魂二代。

    他们身体一僵,真是有苦难言!

    还是原仲反应最快。

    魂师盟的地位超凡,他们的一句评价很有可能会影响之后的宗门选拔!

    要脸还是要光明的未来?

    他把碗一推,果断作出抉择,站起身来!

    “常……酒姐说的对!我就和酒姐相见恨晚,恨不能结拜为异性姐弟!你们谁敢看不起酒姐的出身就是看不起我东黎城原家,我原仲一向义薄云天,定要和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势不两立!”

    原仲的话说得掷地有声,整个膳堂都回响着他的话语。

    “可是……”伊流霜愣了愣,看看常酒,再看看原仲。

    “我记得你填的年龄是十八?常酒才十五不到,你叫她酒姐?!”

    “魂界以实力说话。”原仲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话有道理,连原本因担心丢人而瑟缩着的头都逐渐抬高了,“常酒乃是堂堂七品觉醒者,我不过三品,不如她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若是拜入同一宗门定该由她当师姐,那我现在叫她酒姐,又何错之有呢?”

    没错!

    原仲把自己说得心安理得了。

    自己输给常酒,其实一点也不丢人!毕竟昨晚常酒的那只猫一飞出来原仲就意识到了,这东西根本不是外人眼里看着的毫无战斗力,而是世间罕见的究极凶兽!

    所以常酒未来也绝对不会成为籍籍无名之辈,他与其继续得罪她,倒不如趁机与之化干戈为玉帛,交好一二。

    原仲能想明白的事情,其他人自然也想得到。

    他们也站了起来。

    “没错,酒姐天赋超群,实乃吾辈炼魂师之楷模。我陆禄路第一次见她就决定了要交这个朋友!”

    “我叶桃才是酒姐最真挚的好友!”

    “怎么都在看我……是看到我脸上红色的猫爪印了吗?首先我要强调,这绝对不是被猫扇的!这是我之前目光短浅,从未见过七品猫,直到见到酒姐和她的猫之后,才知晓什么叫人和猫皆不可貌相!我感动于她们的坚持与勇气,所以连夜找人弄了个猫爪形状的刺青,用来激励自己!”

    一干人等或是端碗或是举杯,恨不能当场干了碗里的粥和杯中的豆浆表示诚意。

    常酒:“……”

    原来比自己厚颜无耻的大有人在。

    “果真如此吗?”魂师盟众人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有些错愕。

    常酒当即站出来为这群顾客们作证。

    “千真万确!他们都是我的好道友,魂界有这样肝胆相照的道友并肩作战,何愁日后不能肃清魂兽,还天下太平?”

    齐知意见状,也不再追问,缓缓点头后带人离去。

    等到魂师盟弟子的背影全部消失在视线中,常酒才抱着猫坐了下来开始吃饭。

    如芒在背的冤种们根本不敢多留片刻,赶紧开溜。

    原仲犹豫了一下,厚着脸皮打了个招呼。

    “酒姐慢吃,我先走了。”

    常酒愣了一下,这小子怎么比自己还上道?弄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她犹豫了片刻,决定投桃报李。

    “原道友,你也是大客户了,这样,下次你要还想参加我的挑战赛,可以给你打折……”

    “不必了不必了!”

    原仲现在听到“挑战赛”这个词就觉得浑身疼,脚下生风迅速逃离现场。

    常酒遗憾啧了一声。

    可惜了,看样子这个挣钱的门路又被堵死了啊。

    事实果然如此。

    这一夜,常酒和林宁蹲在斗魂场大眼瞪小眼,一直熬到后半夜,也没等到陆拾成功带人来。

    “他们好像都知道了,不来挑战了。”陆拾遗憾摇头,痛心不已。

    “你都去问过了?”

    “当然,我看不顺眼的那些家伙,我全都去找过了。”陆拾举手发誓道:“甚至在路上还碰到了炎朝华和江凌寒,我都大着胆子去问了问他们想不想参加挑战赛。”

    林宁皱眉,不赞同道:“这两人的实力远非寻常新人可比,此举不妥。”

    然而陆拾却坚定道:“我觉得他们打不过常酒!而且他们也拒绝我的邀请了。”

    “嗯?”

    常酒也好奇了,怎么看起来最有钱的两尊财神居然不显灵了?

    陆拾回想着那两人的原话。

    “炎朝华说,她没兴趣欺负一个非战斗类的炼魂师,还说常酒的那只猫很漂亮,是个人都下不去手,她不会丧心病狂到对一只小猫拳打脚踢。”

    三花猫歪头:“喵?”

    他停顿了片刻,又继续道:“至于江凌寒……他说,问道天阶现在再无作弊的手段了,常酒当日既然能胜他千步,那他现在是没有挑战她的资格和必要了。”

    常酒微微一怔,却是从这句话中品出了不对。

    再无作弊的可能性?

    这句话的意思是,曾有人在问道天阶中作弊?

    可惜陆拾对此亦是知之甚少,常酒只好压下心中疑惑。

    三人组在斗魂场中等得头脑昏昏也没等到财神显灵,后半夜只好宣告本届常酒挑战大赛就此落幕,各回各屋睡觉。

    待到天明之时,就该到万众期待的宗门选拔了。

    ……

    次日,被三花猫准时叫醒的常酒从睡梦中醒来。

    她先看了眼召唤空间。

    第二只召唤物这会儿难得老实地悬浮在空间中,系统显示它正在吸收那块灵魂系晶石的力量,进度条已经过了大半,估计再有一两天就能彻底消化了。

    她打了个哈欠,洗漱完毕后,从须弥戒指里摸了个昨天在膳堂打包的苹果,一边啃一边推门出去。

    林宁和陆拾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她丢了两个苹果给俩人,又从陆拾手里接了杯豆浆,在林宁那里拿了个茶叶蛋。

    三人并肩同行,心情轻快地往问道山脚的广场走去。

    路上时不时有人问候。

    “酒姐早上好!”

    “酒姐好!”

    常酒也不管那些不明真相的人怎么看,淡然处之,同样招呼回去。

    一直这样招呼到了问道山脚。

    先前召唤出的问道天阶同那些诡异的死气已经消失不见,高耸入云的问道山又变成了陡峭无路的孤峰,如同仙障的云雾萦绕不散,端的是苍翠秀丽,如若世外仙山。

    众弟子已经聚在了山前。

    齐知意等魂师盟弟子亦身着白底长衫,面色肃然立在最前方。

    待到辰时,悠远古朴的钟声又一次长鸣。

    齐知意看向众人:“人都来齐了?”

    这种重要时刻,确实没人来迟,连江凌寒和炎朝华都早早在此厚着了。

    常酒三人本着低调原则,站在最角落的位置。

    “即是都到齐了,那便开始吧。”

    齐知意手中持握那支墨竹笔,在人群中虚虚一指,“坤二,四十八号,龙日一。”

    一个头发略潦草的少年被牵引着来到了最前方,齐知意冲着他安抚一笑,旋即转身朝着后方的问道山遥遥一拜。

    “此子年十六,于一千零一阶觉醒本命魂物,玲珑锁。”

    片刻之后,从问道山顶端飞出两道微弱的光芒。

    这是代表有两个小宗门看中了他,准备招揽其入门了。每年觉醒的炼魂师数量并不多,各大宗门都是秉承能收就收的原则,像江凌寒这类天骄,那都是上古宗门要争夺的人,轮不到他们,但是这类最寻常的一品觉醒者,他们倒是还有机会争夺。

    待此人做完抉择,选定其中一道光芒后,齐知意继续点人。

    “离三,九十九号……”

    常酒听得挺认真。

    这两日白日里,魂师盟的人非常体贴地替他们介绍了各个宗门的大致情况,不过现场这样听着,倒是能更清晰看出各大宗门偏好的弟子类型。

    顺序是按照本命魂物觉醒时间排的。

    林宁是二品觉醒者,没等太久就轮到了她。

    她有些忐忑地看了眼常酒,后者很讲义气地带上陆拾往前挤。

    “走,去陪着林宁。”

    惊喜的是,竟然有三束光落在了林宁身上,其中一束光更是璀璨无比,俨然是顶级大宗门。

    “居然是第一器修宗门万宝宗!”

    林宁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果断作出了选择。

    那束光芒融入林宁的体内,从此她便是万宝宗的正式弟子了。

    她喜悦归来,常酒同样笑眯眯地道了恭喜,只是两人在看到陆拾的表情后,也不由得收起了笑容。

    陆拾现在的脸色有些苍白,他似乎很想挤出笑容,可偏偏笑不出来。

    这份难堪在他被点到名之后,到达了顶点。

    “离三,二百五十号,陆拾。”

    “此子年十七,于三千阶觉醒本命魂物,陆家蝼蚁。”

    此言一出,陆拾的笑容再也无法维持。

    同样的,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却始终没有光落下来。

    常酒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睁大了眼。

    “怎么会这样?”

    陆拾好歹也是三品觉醒者啊!怎么待遇还不如一品觉醒者!

    “酒姐不知道?”

    常酒身后传来声音,她一转过头,就看到原仲从后方挤了过来。

    “知道什么?”

    “陆家蝼蚁啊。”原仲好奇地看了眼常酒,压低声音:“东黎城的世家都听说过的,据说陆家当初想以凡人之躯卜算天机,结果却遭到了反噬,被一只强大无比的魂兽种下了诅咒——‘陆家血脉,世世代代皆为蝼蚁,永世不得翻身’!”

    常酒愣住。

    她终于明白了,为何陆拾家境如此富饶,那些人对陆拾的态度却还是这样轻蔑。

    广场中央。

    矮小的陆拾低着头,那只小小的蚂蚁在掌心乖乖趴着,同样低着头,小心用触角碰了碰他的掌心。

    苦涩之意在他眼底泛滥。

    就在他准备后退之时,有束光却落了下来。

    它灿烂而辉煌,比先前万宝宗投下的光芒还要盛大耀眼。

    “哟,本命魂物是只小蚂蚁啊,这不巧了吗,陆家小子,要不要来我们御兽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