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的情报汇报完毕，【冥渡】也勾勒好了几根线条，这支由数万个骨头架子组成的队伍开始继续缓步前进。
查尔科回到了队列中原本的位置，却不住地将目光投向整个队伍中唯一一个拥有血肉存在。
凯伦·罗莎琳德。
罗莎琳德谱系的叛徒，此行的引路人。
看着这个人畜无害的“人类”少女，戍境督军查尔科的心头已然开始警铃大作。
而似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凯伦此时也扭过头来，对着他露出了可怕的吸血鬼笑容。
凯伦刚刚归附【冥渡】的时候，为表诚意曾经将自己麾下的上千血尸遣散。
而当时的查尔科为了确保队伍的整体安全，曾经用眼神示意麾下的两支小队跟着那群被遣散的血尸，查探附近是否有血尸聚集的巢穴存在。
然而就在几天前，一道满含痛苦的讯息毫无征兆地传入了他的脑海中。
几乎无法被破解的信息中，唯一能让人感受到的就是无尽的痛苦，显然这道消息满含警示的意味。
而查尔科本人非常清楚，想要发出这样的消息，骷髅们必须动作一致地调动灵能，这不但会影响他们的战斗，甚至还会直接抽干他们的力量。
也就是说，为了让这条消息被发送过来，自己的手下们或许放弃了最后逃生的机会，只为将灵能聚集到一处，为自己传递讯息。
这该有多危险？
在想清楚这一点之后，查尔科督军立刻找到了【冥渡】议员汇报此事，并且将自己之前防患于未然的计划和盘托出。
然而与他所想完全不同，那日的【冥渡】对此竟似乎早有预料，在听到消息之后眼中的灵魂之火没有一丝抖动。
“查尔科。”
当时的【冥渡】议员看着手下这位督军认真说道：
“你或许是第一次和血尸打交道，但我却不是。
“一个谱系中地位较低的血尸没办法背叛比他位阶与地位更高的血尸。
“除非……”
【冥渡】看着查尔科认真道：
“除非他或者她的背后另有依仗。”
议员那低沉的灵能信息直至此刻依旧在查尔科的脑子里回荡：
“凯伦·罗莎琳德背叛的是她的主君，她的母亲，谱系的顶点，力量的源头。
“你觉得，能让她做出这种事情，她的背后会是谁？
“只会是另一位吸血鬼大公爵。”
【冥渡】的话仿佛钟磬之声徘徊不去：
“查尔科，做好防卫即可，不要完全信任血尸这种牲畜，它们不值得。”
督军每每回想这段话，便会觉得【冥渡】是个有智慧的上司。
或许一般人觉得这种推断没什么的，但对于在【巨臂】麾下混过的查尔科来说却已经非常难得了。
而当日汇报完这件事之后，查尔科也得到了【冥渡】的叮嘱，派出斥候向前探索的同时，他也差遣了一部分精锐骷髅兵断后，结果在连续两个夜里都有所斩获。
在第三次带着一堆血尸脑袋回来报功之后，查尔科注意到了凯伦·罗莎琳德的眼神变化。
自那之后，这两人虽然同为【冥渡】的手下，却开始了明里暗里的争斗交锋。
直至刚才二人眼神对视又随意换了两招，而【冥渡】对此则是不管不顾……
数小时后，就在这一日的夜晚即将到来时，【冥渡】率领的骸骨军队抵达了今日早些时候斥候探查到的那片荒芜区域。
“咔哒，咔哒……”
骷髅马踩在地面的碎石上，发出的声音格外清脆。
若是一两声倒还好，可数万匹骷髅马齐齐踩在这种地面上，产生的噪音可想而知。
再加上无论是骷髅人还是骷髅马都没有皮肉作为缓冲，骨头碰撞的声音也同样不绝于耳。
前进了片刻，【冥渡】忽然勒马停住。
“大人，有什么事吗？”
身边的查尔科连忙问道。
【冥渡】没有说话，翻身下马随后便俯下身体看向地面。
观察了片刻，【冥渡】的声音传来：
“一棵草都没有。”
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查尔科在心中舒了口气——这样的地方魔界可太多了。
不就是不长草吗？
想到这里，他低声说道：
“大人，应该没什么问题，魔界中如此荒芜的地方要多少有多少。”
【冥渡】起身看向查尔科道：
“‘荒芜’，是什么意思？”
未等查尔科回答，【冥渡】便认真道：
“是因无人管理，而荒草丛生。”
这位议员似是回忆起了自己还是“塞勒斯”的那段时光，植物体系强者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大对劲：
“这个世界上不长树的地方有很多，但连草都不长的地方，很少。”
他俯身拾起一枚碎石，放在掌心看了看，思维开始快速运转——
棱角锋锐的碎石、寸草不生的平地、周围曾经存在的河谷……
所以，这里曾经是……
【冥渡】极速思考的同时，查尔科也察觉到了氛围的变化。
他的脑子比【巨臂】好用，却没有【冥渡】那么灵光。
但路径依赖让他已经有了怀疑对象，这位老道的督军立刻侧头看向凯伦·罗莎琳德。
果不其然，在这个少女吸血鬼的脸上，他捕捉到了一抹计划得逞的笑容。
督军身侧，得出了问题答案的【冥渡】带着探求仰头看向上方。
而与此同时，皎洁的失序世界明月也瞬间黯淡了下去。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遮蔽了天空中的光芒。
伴随着【冥渡】眼底灵魂之火的爆燃，无形的禁制被瞬间破解。
隐形的效果随之消失，无边的阴影覆盖了整个【冥渡】军团，好似午夜此刻陡然降临。
在【冥渡】的带头下，所有有些见识的骷髅们一个个纷纷看向了天空。
他们看到了……
一座山。
一座高达上千米的山峰，正以头下脚上的方式倒悬在他们的头顶，像一把高悬的利剑时刻可能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汇集在这座突然显形的高山之上，而【冥渡】则是看向了此刻位于最低处的山巅。
在那里，正有一人单手伸过头顶，掌心朝上，面露得色地扫视着下方，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而他的掌心，正托举着这座耸入云霄的山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