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行为举止向来优雅，完美符合一个贵族礼节的青年子爵不自觉地伸手揉搓着自己微卷的头发：
“我有点乱，我有点乱，你让我捋一捋……
“你的意思是，你一次性帮两个人类实现愿望，减轻工作强度？”
“对。”
“如果我答应，比起独自实现愿望，只需要付出更小的代价？”
“对。”
“因为这是一个共享愿望，所以我不能为所欲为，还需要考虑另一个拖油瓶？”
“不对。”
这次度玛摇了摇头严肃否定：
“那个人类的愿望比你更加宏大，而且比你更先预约我的服务，所以原则上来说，你才是那个拖油瓶。
“而且你或许低估了你这个愿望的价值，想要在一场席卷半个世界的战斗中建立殊勋并且让名字与国同休，这样的代价可不是你这个年轻小贵族能支付的起的。
“事实便是率先找我预约的一方已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大到甚至可以覆盖一部分你的代价，所以你才能够以这么低廉的价格享受到我的服务。
“所以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尊敬的——
“朗——格——先——生——”
度玛的蛊惑能力已经拉满，而阿方索的心防也在阵阵低语中濒临崩溃。
“最后三十秒，尊敬的客户。
“没有下一次提示了。”
恶魔话音落下，营帐中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度玛的到来让火盆中的木炭都停止了偶尔的劈啪作响，此刻整间营帐被完全与外界隔离，已然是被拉入了独属于恶魔的世界暗面。
此间此刻最响的声音便是众人的心跳，而其中尤以站在命运十字路的阿方索子爵为最。
就在度玛结束恶魔低语的第三个呼吸，阿方索终于咬着牙说道：
“我，我选第二个方法。”
“收到答复。”
子爵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伸了出来，一滴鲜血随着他决断的话语落在了一张古朴泛黄的契约文书上。
几乎有一人半高的恶魔即便是弓着身子也威慑力惊人。
他笑嘻嘻地卷起了手中的卷轴，对阿方索一字一顿地说道：
“契约已成。
“恭喜您拼单成功，将与另一位客户共享本次的愿望。”
未等阿方索说些什么，度玛便继续自顾自道：
“为了一切进展顺利，接下来需要两位客户当面交流，用以确保彼此的需求不会在实现愿望的途中被忽视。”
只见度玛那炽烈如熔岩的粗壮手臂一甩，打出了一记雷鸣般的响指，带起的气流甚至吹乱了看戏魂归者们的发型。
下一瞬，他的身边陡然裂开了一道空间裂缝，一个面带微笑的英俊青年自其中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位隐藏在兜帽之下的随侍。
青年左右看了看，笑着对外表年龄相仿阿方索伸出了手：
“你就是与我拼单的朋友吧？
“初次见面，我是诺瓦，诺瓦·里奥·斯特拉尔——‘宽宏者’里奥六世之第六子，‘征服者’斯特拉尔之直系血裔，星辉帝国之正统继承人。
“能与我许下相同宏愿的您，身份也一定很是不凡吧？”
？
如果说此刻还能有什么符号能够最简洁明了地表达出阿方索此刻的心情，那么一个漂浮在脑袋上的问号无疑是最好的答案。
不是哥们，你刚刚说你是谁？
谁的后代？
谁的儿子？
什么玩意儿的继承人？
我何德何能与您相提并论？
在皇子的身份面前，子爵跟路边的野狗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九好吧？
甚至于，他这个子爵还是侯爵老爹册封的，属于家族内部分封，与皇室册封的子爵相比就像镀金与纯金。
此刻子爵的内心与刚刚见到恶魔的时候差不多复杂，甚至还犹有过之。
毕竟这个世界魔族是真实存在的，但已经死了一百年的人复活则是没那么科学的。
阿方索从五岁时就开始跟随家庭教师学习帝国史了，这是朗格家族每一代每一个年轻人的必修课程。
所以他当然知道帝国是谁建立的，以及帝国皇位大致的传承脉络。
甚至虽然里奥七世的上位过程不是很光彩，但作为大贵族家族，朗格家族内部也有详细讲述一百年前某人杀哥宰弟且为乐的文献资料。
因为当年他们家族就有一个来自旁支的成员是皇城的守卫之一。
总之，按照阿方索的记忆和对历史的了解，诺瓦·斯特拉尔理应死于大约一百一十年前，且大概率是现任皇帝里奥七世亲手杀的。
这样一位存在，现在就这么站在自己面前，还向着自己伸出了手？！
阿方索仿佛一台机器，僵硬地伸出了手和对方交握在一起。
而他的大脑此刻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
现在最大的问题已经不是为什么六皇子会活到现在，而是——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和他拼单啊？
自己明明只是想要在帝国的对外战争中立下功勋，在分家的时候多带走一些资源，成为新贵族后将自己的家族延续下去，让自己的名字书写在帝国史书上。
而作为百年前上一任皇帝的子嗣，诺瓦·斯特拉尔的愿望是什么？
用膝盖想都知道，他当然是想要把里奥七世拉下皇位自己当帝国皇帝。
可当皇帝是帝国内部的事情，建功立业是帝国外部的事情，这两者完全……
诶，等等……
阿方索忽然有所醒悟——
建功立业，一定要在帝国之外吗？
开疆拓土算是功绩，平乱算不算功绩？靖难算不算功绩？拥立算不算功绩？
那肯定算！
而皇子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人手。
所以……
阿方索看向了恶魔度玛，眼神中满满全是不可思议——
你实现我愿望的方式，竟然是TM让我跟着皇子造反！
那些流传下来的故事果然不会骗人，恶魔实现愿望的方式果然扭曲又猎奇！
事到如今，血也滴了，契约也签了，手也握了，自己是真的上贼船了……
看着恶魔的阿方索内心此刻百转千回，千言万语最终凝聚成一个蕴含着全部情绪的词：
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