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636章 王前三问
    倭王被抬进西野临时行营时,天已经蒙蒙亮。

    军医帐内,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两名随行医官先被送去救治,倭王则被放在一张窄木榻上。大宁军医剪开他染血的衣袍,重新检查腕部伤口、胸腹淤伤与长时间浸水后的寒症。

    “右腕旧伤,未伤骨。胸口有撞击痕迹,肋骨暂未发现断裂。失血过多,寒气入体,若今晚再迟半个时辰,便难说了。”

    军医收起剪刀,又看向沈砚。

    “能不能问话?”

    “能答短句,不能久坐。”军医道,“每隔一刻钟让他歇息,不许逼问。”

    沈砚点头。

    倭王缓缓睁开眼,先看见帐顶,再看见站在床边的沈砚。他的目光在沈砚身上停了一会儿,随后落到帐门外的大宁军旗上。

    “这里是哪里?”

    “西野临时行营。”通译答道,“你已被大宁军救出。”

    倭王眼神微动,试图撑起身子,却被军医按回去。

    “别动。”

    他没有再挣扎,只低声问:“王城呢?”

    “还在主战军府手里。”沈砚道,“他们说你已经死在祭台上。”

    倭王的手指在褥面上轻轻收紧。

    沈砚没有趁机问他是否愤怒,也没有让人把倭王的王袍、王印或身份牌摆到帐外。苏清漪坐在一旁,面前平码着三本册子:倭国旧王庭档案、近月军令抄本,以及大宁从高丽和西港缴获的通敌记录。

    她蘸了墨,抬头道:“先记身份确认方式。倭王本人,旧医署获救,随行两名医官与三名旧臣可互相印证。伤势、衣物、旧王族印记,分别列证,不以口供单独定案。”

    倭王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有听懂全部话。

    沈砚让通译转述。

    倭王沉默片刻,才道:“你们不相信我?”

    “相信和记录是两回事。”沈砚道,“你若说得对,便该经得起核验。你若说错了,留下记录也方便日后纠正。”

    苏清漪低头写下第一行。

    “倭王对自身身份及获救经过的陈述,待与医官、旧臣、宫廷档案交叉核验。”

    倭王没有再反驳。

    沈砚将一张缴获的倭国水师编制册放到床边。

    “先说水师。”

    倭王目光落在册页上,许久才道:“水师整编,是我批准的。”

    “何时?”

    “大约三年前。沿海海寇猖獗,旧有渔船、商船各自为战,王庭希望设立统一水师,保护港口与商路。”

    “谁负责?”

    倭王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

    “最初由兵部与近卫军府共同监管。船坞、船料、港口税收,各有官吏负责。后来主战军府掌握了西岸军港,近卫军府负责宫门与传令,地方领主负责征船。”

    沈砚翻过一页。

    “水师整编之后,为什么会有海寇船混入军册?为什么高丽火药、倭寇船队和靖海王私军之间有往来账目?”

    倭王的脸色变得更苍白。

    “我不知道靖海王。”

    “高丽与海寇的勾连,你知道多少?”

    “知道高丽向西岸商人售卖火药,也知道有倭国海商替他们运货。”倭王道,“我曾下令查过几次,但呈上来的结果都说是商人私运,未牵涉王庭水师。”

    苏清漪笔尖停了一瞬,随即继续记录。

    “倭王承认知晓高丽火药与海商私运,但否认知晓其与王庭水师、海寇及大宁叛王的完整勾连。”

    她在“否认”二字旁标了一个小圈。

    沈砚看见了,没有让她改。

    “你批准整编水师,批准征用船只,批准扩充军港。”沈砚问,“后来西港火舟、岸炮、强征水手和焚港引线都出现了。你说自己不知道,那么谁替你知道?”

    倭王沉默了很久。

    “我批准的是军制,不是他们做的每一件事。”

    “这句话不能抵消结果。”

    沈砚将大宁海疆死难名册推到床边,没有翻开,只让倭王看见封面。

    “西港外海有大宁渔村被焚,船民被掳,妇孺死在火里。你可以说自己没有亲自下令,但这些事发生在你统治之下。你要承担王位带来的责任,也不能把所有罪都推给下面的人。”

    倭王的嘴唇动了动。

    “我没有下令焚粮、强征百姓,也没有下令处死议和商人。”

    “这三件事,分别说。”

    “焚粮不是我的命令。强征民船,我曾下令停止。处死议和商人,更不是我的命令。”

    “你的停止征发令,为什么没有送到地方?”

    倭王抬起眼,眼中第一次露出近乎疲惫的怒意。

    “因为他们扣下了。”

    沈砚道:“谁?”

    “近卫军府。”

    帐内安静下来。

    倭王喘了几口气,军医上前替他压住胸口,确认没有再次出血。

    沈砚没有继续追问细节,转而取出两张拓样。

    一张是旧王印,一张是近月焦土令上的新印。

    “第一问。”他说,“王印为何有两枚?”

    倭王盯着两枚印痕,眼神逐渐凝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只知道旧王印。”

    “新印不是你授意铸造?”

    “不是。”

    “你见过它吗?”

    “我在旧医署被押之前,听人说王印已经被近卫军府收走。后来有人拿着新印来见我,要我在焦土令上用自己的名义签字。”

    “你签了吗?”

    倭王闭上眼。

    “没有。”

    苏清漪低头记下,随即补了一句:“倭王否认亲自使用新印,具体见闻尚待其他证据印证。”

    倭王睁开眼,神色有些复杂。

    “你连这也不替我写成无罪?”

    “你说的是口供。”苏清漪道,“口供能入册,不能直接变成结论。”

    沈砚看了她一眼,继续问:“第二问。王令为何互相矛盾?你的旧令要求停止征船、保护百姓,近月军令却要求焚粮、征兵、杀议和者。”

    倭王沉默得更久。

    “王庭有中书、近卫、兵府和地方领主。正常情况下,王令由中书拟定,近卫验印,驿站递送,地方军执行。后来近卫军府掌握了宫门、印玺和传令路线。中书送出的命令,会先经过他们手里。”

    “他们可以扣下王令?”

    “可以。”

    “可以改动王令?”

    倭王的目光落到那张新印拓样上。

    “他们不必改。只要扣下一道,再用另一道发出去,地方便只能听见他们想让地方听见的声音。”

    沈砚问:“第三问。主战军府如何长期绕过王庭调兵?”

    倭王的手指慢慢抓紧褥面。

    “近卫军府掌宫门与诏令,主战军府掌西岸水师和军粮,地方领主掌征船与青壮。三方各自有兵,却都借王旗行事。”

    “旧贵族呢?”

    “他们不直接出面。”倭王道,“有人供粮,有人借船,有人替军府保管银钱与账册。只要王庭需要兵,他们便愿意出人;只要王庭需要钱,他们便愿意先垫。等军府做大,他们又拿地方军权换取港口税与商路。”

    萧云昭站在帐帘旁,神色逐渐冷下来。

    “这不是一个军府架空王庭。”她道,“是几支旧贵族势力共同利用王权。”

    倭王没有反驳。

    沈砚看向他:“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却一直没有拆掉?”

    “我没有足够的兵。”倭王道,“宫门由近卫守,王都粮道由主战军府控制,地方领主各有私兵。若我先动近卫,主战军府便会说王庭遇刺;若我先动主战军府,近卫便会封宫。我发出的命令出不了城,能调的人也未必听我的。”

    “所以你选择拖。”

    倭王没有回答。

    “你选择看着他们越做越大,直到他们连你的王印都拿走。”

    帐中只剩灯芯爆响。

    倭王终于睁开眼。

    “是。”

    这个字很轻,却没有辩解。

    苏清漪在记录末尾写下:“倭王承认在近卫军府与主战军府扩张期间未能有效制止,具体责任程度待据王庭档案、军令与相关人员口供另行核定。”

    倭王望着那行字,低声道:“你们会废掉我的国家。”

    “先停火。”沈砚道,“国号、王位、旧军与王族怎么处置,不由你一句话决定,也不由我现在一句话决定。”

    他取出一份简短声明。

    内容只有三条。

    倭王确认,停止焚粮、毁井、烧船、强征百姓与驱民死守。

    各地军民若未参与海寇屠杀、纵火、掳掠和通敌,得依军令保全性命与家产,基层吏员可暂留候核。

    所有持有王庭军令者,应封存原件,核验王印、发令时辰与经手军府,不得依据未经核验的焦土令行事。

    “签这个。”沈砚道,“不写降国,不写认罪,只写你现在能负责的事。”

    倭王看完声明,目光在第三条上停了很久。

    “他们会说这是大宁逼我签的。”

    “所以原件由苏清漪保管,医官、旧臣与两名中立书吏共同见证。你若不愿签,可以不签。我们不会拿你的手蘸墨。”

    倭王抬头看向帐外。

    西野远处,百姓安置区亮着低灯。被救出的工兵伤员正在转运,倭国旧吏与大宁书吏坐在同一张案前核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的伤痕。

    “若我签了,能保住多少人?”

    “不能保证所有人。”沈砚道,“但至少让一部分地方军在收到焦土令时,有理由停手。”

    倭王沉默片刻,伸手接过笔。

    军医想阻止他起身,倭王却只坐直了一点,手臂仍在发抖。苏清漪将声明逐条念过,确认通译没有增减,随后让两名医官、三名获救旧臣和大宁书吏共同见证。

    倭王在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

    墨迹落下时,他的手抖得厉害,最后一笔几乎拖出了纸边。

    苏清漪没有替他修正,只将原样记录。

    “签署时间,西野临时行营,辰时前。签署人自述神志清醒,军医确认可作意思表示。声明是否代表倭王全部政治责任,另案核定。”

    倭王放下笔,像是忽然失去了支撑,重新靠回木榻。沈砚取过声明,没有立即对外公布。

    “先封三份。一份留行营,一份送各地核验,一份留给倭王本人。”

    萧云昭收起公开传播的木匣。

    “倭王身份呢?”

    “暂不公开。”沈砚道,“只说西野已获一份王庭停止焦土的正式文书,原件与见证人俱在。”

    “若主战派推出别的王令?”

    “让各城自己比印、比时辰、比经手人。”

    苏清漪将声明封入油布匣,火漆落在封口上。她没有写倭王姓名,只写“王庭停止焦土文书,原件一份”。

    倭王看着那只匣子被带走,低声问:“你不公布我,为什么?”

    “公布你,主战派会立刻把你变成靶子。”沈砚道,“现在他们不知道你究竟活着还是死了,至少还要顾忌王族和旧臣的口供。”

    倭王闭上眼,没有再问。

    帐外,传令兵已经带着声明副本走向西部各城。大宁军旗仍立在西野,炮阵依旧停在射程之外。倭王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告示上,只有那份停止焦土的文书沿商路、驿路和投诚船只向外传开。

    沈砚走出军医帐,萧云昭跟在他身侧。

    “他掌握的东西不够完整。”她道。

    “我知道。”

    “但他说的近卫军府、主战军府和旧贵族分掌传令、军粮与地方兵权,能与我们已有的印痕、账册、换防和粮路对上。”

    “所以入册,不入结论。”

    萧云昭看向帐内那道垂落的帘子。

    “他也确实批准过水师整编。”

    “那便记在他名下。”沈砚道,“受害者不能因为他被架空,就把那部分责任也替他抹掉。”

    不远处,苏清漪正让书吏把倭王的口供分成三栏:亲自批准、听闻而未核、明确否认。每一栏下面都留出了证物编号和待查处。

    西野外,第一艘投诚商船已经升帆。船上带着停止焦土声明的副本,却没有带走倭王的姓名。

    远方倭京城头,王旗仍在火光里摇晃。

    而一份没有写明王名的文书,正沿着各地互相矛盾的军令,缓慢传入城镇、军营与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