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574章 海上来客
    怀远礁的夜哨木牌翻过一面时,淡水粮秣舰刚完成第一批药材交接。

    栈桥上堆着封好的水桶与药箱,守岛水兵依册点验,岛上军械官在正册落印,舰上的押运官再核一遍数量。蒸汽吊臂每起落一次,铁链便在夜风里发出低沉摩擦声。

    外湾,镇海号与靖海号仍停在深水区。

    两艘铁甲舰没有熄炉,只把锅炉压在低位。烟囱吐出的白汽贴着海面散开,舰艏灯罩得严实,只留足够辨识的微光。

    沈砚从补给交接册上抬起头时,信号塔顶忽然落下一面短旗。

    不是敌袭。

    是外海见船。

    值守军官快步走上栈桥,低声道:“西南偏南,一艘小船。破帆,无旗,正朝礁站靠近。”

    沈砚看了一眼天色。

    海面尚未全黑,最后一线暮光贴在西边。这个时辰,寻常渔船若在附近作业,早该顺着潮水返航。怀远礁周边没有渔村,也没有可供小船夜宿的天然港口。

    “点过灯吗?”

    “没有。对方先挂了白布,又点了一盏罩灯,连续摇了三次。”

    白布求救。

    守岛水兵没有因此放下警戒。值守军官说话间,湾口浮标已被收回一枚,栈桥外侧的火枪手也悄然进入礁沟。灯火没有增加,吊运煤水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贴在营地入口的《岛礁驻守十条》上,第六条仍清清楚楚。

    不明船只靠近,先报、先验、先戒备,不得私自接引。

    萧清棠也从镇海号过来了。

    小艇刚靠栈桥,她便踏上礁岸,披风被海风掀起一角,右手仍按在剑柄上。

    “船在哪?”

    值守军官指向西南。

    众人登上信号塔下方的石坡。借着尚未散尽的暮色,一艘低矮渔船正在浪间起伏。船头歪向一侧,前帆破了大半,剩余帆布被临时绳索吊着,每吃一道浪,便重重拍在桅杆上。

    船头挂着一块白布。

    白布像是从衣裳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船上有人高举双手,另有两人伏在船舷旁,似乎正照看一名躺倒的人。

    双方距离仍远,喊话听不清。

    渔船上的人便用木板蘸了黑色颜料,写出几个大字,高高举起。

    “高丽渔民,逃役求生。”

    第二块木板很快换上。

    “有人重伤,愿献海图。”

    常福看完,先往萧清棠脸上瞧了一眼。

    萧清棠眉间微紧。

    她看得见船上那名伤员。那人身下的草席已被血浸出一片暗色,隔着这么远,也能看出呼吸微弱。船边几人衣衫破烂,露在外头的手臂和小腿都有伤。

    若在从前,她大概已经命人放小艇过去救人。

    这一次,她只看了片刻,便问:“湾外隔离泊位设在哪?”

    值守军官立即答道:“东南礁脊外侧,离主栈桥两百丈。那里水深三丈六尺,小船可停。已设两处铁环与一座临时木台,平日用于检验陌生商船。”

    “引他们过去。”萧清棠道,“不许靠主栈桥,不许碰煤仓水道。两艘小艇一前一后接近,前艇喊话,后艇火枪戒备。”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军医,先不登船。”

    值守军官领命离开。

    沈砚看向她:“想救人?”

    “想。”萧清棠答得直接,“但不能拿岛上的人陪我赌。”

    她的目光仍停在那艘破帆渔船上。

    “若是真逃难者,让他们死在湾外,不合王师军纪。若是敌探,直接放进来,便是拿善意害自己人。”

    沈砚点点头:“先隔开,再验。两样都不耽误。”

    两艘小艇很快离开浅湾。

    前艇只带一名通晓高丽口音的水兵、一名军医与四名桨手。后艇则有十名火枪手,枪口压低,火门却已经检查妥当。靖海号外侧一艘火炮快船也缓缓转向,侧舷炮口对准了隔离水域。

    破帆渔船看到小艇靠近,船上几人立刻跪了下来。

    为首者双手高举,大声喊话。风把声音吹散了大半,前艇又近了些,才听清他在反复说同一句。

    “我们不是兵,不是海寇。”

    通译水兵隔着二十余丈喊道:“收桨,落帆,所有人到船头。刀具、火种、弓弩全部放在甲板中央,不得靠近船尾与底舱!”

    渔船上的人急忙照办。

    一把鱼刀,两把短匕,一只锈得厉害的鱼叉,还有几捆湿透的火绒,被陆续摆在甲板上。船尾负责掌舵的人也松开舵柄,慢慢挪到船头。

    水兵又喊:“船上多少人?”

    “七人。”

    “伤者几个?”

    “一个重伤,两个轻伤。”

    “为何来此?”

    为首渔民跪在甲板上,声音发颤:“南岸征船、征粮、征人。王庭要我们替水师运火药,家中老幼无人照料。我们夜里偷船逃出,被巡船发现,帆也被箭射破。听说大宁王师已出海,才一路往西逃。”

    他又指了指船舱。

    “我们带有南岸水文图。愿献给大宁,只求一条活路。”

    前艇没有接受海图,也没有接伤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水兵命他们用船上的绳索把武器捆好,再由引航艇抛出长缆,牵往东南隔离泊位。整个过程中,后艇始终隔着一段距离,火枪手分作两排,没有一人因为对方跪地求救便收枪。

    破帆船被拖到隔离木台时,天色已经全暗。

    木台四周没有营房,只有一座验货棚、几只封水木桶和一圈礁石。通往主岛的窄桥已经拆去两块活动木板,即便来人抢占木台,也无法直接冲进营地。

    萧清棠亲自到了隔离点。

    她把火枪手分成三处。两队压住渔船船头船尾,一队守住拆开的桥口。弓手站在后方高礁,军医则候在湿毡与药箱旁。

    “先让伤者过来。”她下令,“只许两人抬,不得带包裹。”

    渔船上的人明显松了口气。

    两名渔民抬起草席,把重伤者送到木台边缘。他们不敢直接登台,只按水兵要求将草席放在一块浮板上,再退后十步。守岛工兵以长钩拉回浮板,军医上前验过衣物与伤口,才让人把伤者抬入验货棚。

    那是一名年纪不大的男子,腰侧有一道深伤,像被箭头或带尖铁器刮开。伤口已经发炎,衣裳与血痂粘在一起,脸上烧得通红。

    军医剪开衣料时,伤者浑身发抖,却没有醒。

    “伤了至少两日。”军医低声道,“再晚半日,未必救得回来。”

    萧清棠看了一眼。

    “用药。”

    旁边守岛军官提醒:“殿下,身份还未核清。”

    “身份与伤口分开算。”萧清棠道,“人先吊住命,药量记在册上。若是敌探,也该活着问话。”

    军医应声处置。

    沈砚与顾七舟则登上了渔船。

    上船前,水兵先以铁钩探过船舷与甲板下方,确认没有外接引线。两名工兵又用湿毡盖住船上火种,把武器全部收走,这才放下跳板。

    顾七舟踩上甲板,没有先问渔民,而是蹲下看船板。

    这艘船不大,船身各处都带着长期使用的痕迹。桅杆底部磨得发亮,几处旧裂口以鱼胶和木钉补过。船舷外侧全是盐壳,船底还能看见附着已久的贝类与水草。

    他走到两侧桨架旁,伸手摸了摸磨槽。

    “桨常用。”

    沈砚问:“不是临时找来的空船?”

    “不是。”顾七舟道,“两侧桨架磨损深浅一致,至少用了几年。船尾右侧的桨位更重,说明近海遇逆流时常从这一边压向。”

    他又翻开甲板边缘的破渔网。

    网眼有新有旧,绳结上沾着鱼鳞,铅坠也被海水磨得发白。几只鱼篓里还有腐坏小鱼,腥气重得常福站在木台上都皱起了脸。

    顾七舟没有因此放松。

    他走到鱼舱口,看了一眼舱盖边缘。

    鱼舱本该是整条船最脏的地方,舱盖周围却有几处新鲜刮痕。木板上的鱼油很厚,铜扣内侧却擦得过于干净,像是近期反复开合过。

    “船身吃水比它装的东西重。”顾七舟道。

    为首渔民忙解释:“舱底还有两桶盐鱼和半舱压船石。风浪大,小船太轻会翻。”

    “压船石在哪?”

    “最底下。”

    顾七舟没再问,只让工兵打开鱼舱。

    一股浓重腐腥味顿时冲了出来。

    舱内确实有盐鱼。两只大木桶塞在前面,旁边堆着破网、绳索与几块压舱石。工兵先用长钩逐件拖出,又把木桶抬到甲板上开封。

    桶中全是鱼。

    鱼肉已经发软,盐却下得很重。水兵拿铁签探到底,也没碰见硬物。

    顾七舟踩进鱼舱,借着罩灯看向舱壁。

    左侧木板颜色比周围略深,上面抹了厚厚一层鱼油。乍看只是为了防水,可木板四角没有钉帽,边缘也留着一道极细缝隙。

    他用刀背轻轻敲了敲。

    咚。

    声音发空。

    船头几名渔民的呼吸明显停了一瞬。

    火枪手随即抬高枪口。

    萧清棠站在木台上,目光仍旧平静。

    “都别动。”

    为首渔民立刻跪下:“殿下,那只是放杂物的夹层!”

    顾七舟没有回头。

    工兵沿着木缝插入薄凿,向外一撬。涂满鱼油的木板缓缓松开,露出后面不足一尺宽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火药,也没有刀弩。

    先露出来的,是一截细竹条。

    工兵戴上厚手套,将里面的东西逐件取出。

    两只折叠起来的竹笼。

    笼子做得很轻,笼底残留着细小羽毛和干粪,外侧还绑着防水油布。竹笼里没有活物,锁扣也未曾打开过,可笼门旁各拴着一只小铜管,铜管内空空如也。

    顾七舟看了一眼。

    “信鸽笼。”

    木台周围顿时静了。

    水兵继续往暗格里摸。

    第二件东西是一卷油布。

    油布外层抹满鱼油,掩住纸墨与封蜡的气味。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张折叠数层的水文图。图纸边缘起毛,似乎常被翻看,上面绘着高丽南岸海湾、礁线、潮道和几处避风位置,墨色深浅不一,还有许多用高丽文字写下的潮时与水深。并非一张临时涂画的草图。

    图上细节不少。

    为首渔民伏在甲板上,脸色已经白了。

    “鸽笼是船主留下的,我们不知道。”

    “水文图是祖上传下来的。南岸渔民都靠它活命,我们藏起来,只怕被巡船抢走。”

    另一名渔民急声附和:“若要害大宁,我们何必主动献图?”

    萧清棠没有拔剑,也没有命人把他们按倒。

    她只是看向沈砚。

    沈砚接过那张涂着鱼油的海图,没有就着灯火细看,只从纸边、折痕与几处墨迹上扫过。

    “图先封。”

    顾七舟取来防水图筒,将海图原样卷好。两只信鸽笼也分别装入布袋,笼底羽毛、粪屑和铜管都没有清理。

    为首渔民仰起头,声音发紧:“王爷,我们真是逃役的渔民。那图能带大宁船避开暗礁,我们不敢藏私。”

    沈砚看着他:“我听见了。”

    “那我们……”

    “伤员会救。”沈砚道,“你们也有水喝,有饭吃。”

    几名渔民脸上刚露出一点喜色,便听他继续道:“但今夜不能进营地。”

    “所有人留在隔离木台,衣物、船舱与随身物件逐一查验。吃食和水由水兵送来,不许私下交谈,不许靠近渔船,也不许往外海放任何东西。”

    为首渔民嘴唇动了动。

    沈砚没有给他争辩的机会。

    “若真是逃难者,大宁不会把你们当海寇杀。”

    “若有话没说清楚,最好趁今晚想清楚。”

    他转身下船,对守岛军官道:“七人分开安置。重伤者留军医棚,两名轻伤者分别包扎。其余四人各在一处,不许串供。”

    “问话只问姓名、出身地、出海时辰、船从哪处下水、沿途见过什么、谁保管海图。先记原话,不用刑,也别替他们补句子。”

    值守军官抱拳:“是。”

    萧清棠问:“船呢?”

    “封在隔离泊位。”沈砚道,“桨、帆、鱼网、压舱石都别扔。船板上的刮痕和油渍原样留着,明早再查。”

    萧清棠看向木台上那几名衣衫破烂的渔民。

    其中一人年纪很轻,双手被绳索松松缚在身前,脸上满是恐惧。他看见军医从验货棚里出来,立刻用高丽话问伤者如何。

    军医没有回答身份问题,只道:“烧得厉害,伤口已经清过。能不能熬过今晚,要看他自己。”

    年轻渔民低下头,眼圈迅速红了。

    萧清棠看了片刻。

    “绳子不必捆死。”她对火枪手道,“一人一处,四面有人看守便够。谁若擅自走动,再上镣。”

    火枪手领命,把几人分别带往临时搭起的隔离棚。

    她又叫住军医。

    “药照伤情用,不必因为查出鸽笼便减。”

    “是。”

    沈砚走到她身侧,低声道:“还愿意信他们有可能是真的?”

    “有可能。”萧清棠道。

    她看了一眼封好的信鸽笼。

    “也可能不是。”

    海风从隔离泊位外吹来,破帆撞着桅杆,发出一下又一下沉闷声响。

    萧清棠按住剑柄,语气没有犹豫。

    “所以先救伤,再查人。信不信,等证据说话。”

    沈砚笑了一下:“这次没想着亲自替他们作保?”

    “我可以替军纪作保。”她道,“替陌生人,不能。”

    顾七舟抱着封好的海图筒走来。

    “王爷,图上鱼油还未干透,折痕却有新有旧。暗格木板近期拆过不止一次。鸽笼虽空,笼底留下的粪与羽毛都很新,带到船上应当没有多久。”

    “记下。”沈砚道,“先别在他们面前议论。”

    顾七舟点头。

    “海图今夜入哪处?”

    “送信号塔底层海图室,双人看守。不要和怀远线原图放在一张桌上。”

    沈砚看向仍在外湾起伏的镇海号。

    “另外,给萧云昭的情报船发一道内部旗,只说怀远礁收容一艘高丽逃难渔船,发现可疑物件,暂未定性。不得经海外暗线回传。”

    萧清棠道:“不拿人?”

    “已经隔离了,没必要先把刀架在脖子上。”沈砚道,“真探子未必怕刀,反倒怕咱们不按他们想好的路走。”

    他转头看向验货棚。

    棚内灯影映在油布窗上,军医正在替重伤者重新缝合伤口。隔着一层布,只能看见几道人影来回移动。

    “让他们先吃点东西。”沈砚道,“饭里不下药,水也照常给。”

    常福低声问:“少爷,不怕他们吃饱了有力气闹?”

    “外头三队火枪,海上还有靖海号的炮。他们若靠一碗粥便能翻了怀远礁,我看这座补给站也不用守了。”

    常福想想也是,转身让人去取粥。

    第一轮问话很快开始。

    四名未受伤的渔民被分在不同棚内,每人面前只有一张矮桌、一盏罩灯和两名书吏。问话的水兵不讨论信鸽,也不摊开海图,只从他们离开南岸的那一日问起。

    “何时下船?”

    “从哪处海滩出海?”

    “破帆是何时所伤?”

    “船上的盐鱼是谁装的?”

    “海图原来放在哪里?”

    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气平淡,既没有喝骂,也没有承诺。

    沈砚没有坐进任何一间棚里。

    他站在隔离木台中央,手边放着四本刚送出的问话册。每一本封面只写次序,不写身份判断。

    萧清棠留在桥口,亲自看着火枪换岗。顾七舟则带两名学员重新丈量渔船吃水,把船上每件重物逐一称量记录。

    海图与信鸽笼已送上石坡。

    经过灶棚时,几名水兵仍在木牌背面写着“怀远礁夜哨”。封存可疑海图的守图官从他们身旁走过,双手稳稳抱住图筒,没有停步。

    第一名书吏从隔离棚里出来,将刚写满的口供放到沈砚面前。

    “王爷,问完了。”

    沈砚没有立刻翻开。

    第二间棚里,问话声还在继续。第三间棚的门紧闭,第四名渔民正端着水碗,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他把第一册反扣在桌上。

    “等四份都齐。”

    远处,破帆又重重撞了一下桅杆。

    鱼舱夹层已经打开,空暗格被罩灯照出一片油亮木色。两只信鸽笼则封在信号塔底层,笼门上的小铜管彼此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