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553章 军费之争
    海图室里那枚标记暗礁的朱点落下后三日,第一版远洋航行手册封存送往海军军官学院。

    沈砚没有在东南多留。

    顾七舟带回来的航线已经转成章程,剩下的舰队编组、补给复核与军费拨付,都得回雍京拍板。尤其是军费。

    他抵达雍京的第二日,户部便把总账抬进了太和殿。

    是真的抬。

    六名户部小吏分作三列,每两人抬一只黑漆账箱。箱中装着铁甲舰、补给舰、火炮、弹药、煤料、军粮、药材、海运、岛礁补给设施以及各部战备拨款的账册。最后还有一只箱子,专门装皇家钱庄宝钞拨付与金银准备的核算底册。

    三只账箱落地时,连金砖都发出一声沉闷轻响。

    满朝文武的目光跟着沉了下去。

    户部尚书站在殿中,眼底青黑尚未散尽。他这阵子既要盯宝钞流通,又要核远洋战备,整个人瘦了一圈,手里那份总册却捧得极稳。

    “陛下,远洋军需总账,已由户部会同兵部、工部、海军都督府、皇家钱庄与海运商局复核两遍。”

    萧明玥高坐御座,垂眸道:“报。”

    户部尚书翻开总册。

    “铁甲舰后续铆接、锅炉、炮位与装甲用料,计银一百八十余万两。”

    “燃煤补给舰、淡水粮秣舰后续改装与储备,计银六十七万两。”

    “线膛重炮、快炮、火枪、炮弹、火药与备用枪件,计银一百三十余万两。”

    “舰队三月煤料、军粮、淡水器具、药材、修船木料及军饷,计银九十余万两。”

    “岛礁补给跳板前期所需煤仓、水柜、简易码头、信号设施与守备物资,初核四十六万两。”

    “另有商局运力、钱庄宝钞拨付、伤亡抚恤预备、船坞应急修造诸项……”

    他每报一项,殿中便静一分。

    等最后一个数落下,右侧几名老臣已经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

    总数太大了。

    不是大宁拿不出来,而是这些银子若全数拨下,便等于新朝刚刚稳定的钱脉,要立刻承受一轮重压。

    户部尚书合上册子,沉声道:“以上尚为出征前期军费。若战事延长,登陆军、后续船队与占领区治理用度,须另行追加。”

    殿内响起一阵极轻的衣袖摩擦声。

    终于,一名年迈老臣出列。

    “陛下,臣有一言。”

    “讲。”

    老臣躬身道:“大宁东南海患方平,新朝根基初定。税制、科举、铁路、钱庄诸项新政接连推行,国力虽盛,民间亦需休养。”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三只账箱。

    “日前京畿与江南物价方才平稳,宝钞新行,百姓信心尚在培植。此时若再动数百万军费,跨海远征,臣恐国库与钱庄皆受重压。”

    “臣并非畏战。”

    “只是高丽与倭地已在海战中大败,短期之内未必有力再犯。不如休养三年,积粮、造舰、养民,待国库充盈,再议远征。”

    话说得很稳,也留足了余地。

    不是反对打。

    只是主张晚打。

    另一名老臣紧随其后出列。

    “臣附议。”

    “如今镇海号威震东海,敌国水师元气大伤。大宁已有海防之利,何必急于渡海?”

    “守土用一分,远征或需十分。若将军费留于国内,可再修河工、扩学堂、赈孤寡、减民负。待三年之后兵精粮足,胜算岂不更高?”

    又有人拱手道:“臣亦以为,可暂缓远征。”

    “陛下登基未久,百废待兴。新朝第一要务当是安民,而非穷追海上残敌。”

    “定海王所谋深远,臣等不敢轻议。只是兵事一起,银如流水。今日户部所报尚只是前期,往后若战局不顺,追加何止百万?”

    几句话落下,太和殿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支持远征的武将不少,可看着那几只沉甸甸的账箱,一时也没人立刻开口。

    军费不是靠喊杀便能变出来的。

    更何况,近来雍京城里已经有些闲话。

    说定海王造完铁船又修铁路,如今还嫌不够,非要把大宁的钱粮全部扔进深海。也有人拿“穷兵黩武”四个字四处议论,仿佛这场尚未开始的远征,只是沈砚被镇海号的炮声冲昏了头。

    这些议论进不了御案,却进得了茶楼、书院和官员私宅。

    今日几位老臣一开口,显然便有人觉得时机到了。

    沈砚站在文臣前列,始终没有出声。

    若换作从前,他大概已经先拿一句话把“休养三年”顶回去了。

    可今日,他只是看着户部那几只账箱,等几名老臣把话说完,才缓步出列。

    “诸位说完了?”

    那名最先上奏的老臣拱手道:“臣等只为国库与百姓计,并无私心。”

    “我知道。”沈砚点头,“今日这事,也没必要先分谁主战谁怯战。”

    殿中不少人微微一怔。

    这语气比他们预想的平和太多。

    沈砚向御座拱手。

    “陛下,臣请调用户部另备的三份账表。”萧明玥看了他一眼。

    “准。”

    户部尚书似乎早有准备,立刻让小吏从第二只账箱内取出三卷长表,分别挂在殿侧木架上。

    第一张,写着兵工厂煤铁运费与炼钢成本。

    第二张,是皇家钱庄宝钞发行、兑付与大宗结算收益。

    第三张,则是江南收归国有田地的租赋回流。

    沈砚走到第一张表前。

    “诸位方才只看了远征要花多少钱。”

    “现在先看看,同样一门炮、一块装甲、一车焦炭,三个月前和今日,花的钱是不是一样。”

    他抬手点在表中两列数字上。

    “铁路通车之前,北山煤矿到兵工厂,要经牛车短驳、河运换船、再转马车入厂。每万斤煤,运费、草料、损耗与装卸,合计要花多少,诸位看这里。”

    “铁路通车以后,一列火车能拉数万斤焦炭直入高炉区。用工减少,畜力减少,沿途损耗也降了七成。”

    工部尚书看着数字,开口道:“经复核,焦炭入厂的单程成本,已降至旧法四成以下。若空车回矿时带回器械、木料与矿工所需物资,往返成本还能再降。”

    沈砚点头。

    “所以户部账上写铁甲舰与火炮要花多少,是按当前实际成本算的。”

    “若没有铁路、焦炭与新高炉,同样这些东西,至少还要再加八十万两,而且工期要多拖半年。”

    几名方才主张休养的老臣神色微动。

    沈砚没有停,走向第二张表。

    “再看宝钞。”

    “有人一听远征拨款,便觉得朝廷要从银库里抬出几百万两白银,一箱箱扔进海里。”

    “事实上,军粮采购、船坞用料、工坊工钱、商局运输,大半已通过宝钞和皇家钱庄账面结算。”

    他指向一行朱字。

    “宝钞发行以来,皇家钱庄吸收入库的碎银、铜钱与商号大额存银,已超过首批战备拨款所需现银。”

    “钱没有凭空消失。”

    “它从市面散银变成钱庄准备,又从宝钞结算进入工坊、粮商、矿场与船坞。”

    “朝廷少了押运、验银、折色与沿途损耗,商局大宗付款的成本也降了。”

    户部尚书接过话:“按近月账目,宝钞用于官办工程与军需结算后,仅押运、兑色、损耗三项,已节省十余万两。皇家钱庄所得存银与结算费用,亦可支撑部分军费周转。”

    他说得比前些日子更顺。

    从前他只懂收税、拨银与平仓,如今讲起准备、周转和结算成本,已经不再像听天书。

    沈砚看了他一眼,笑道:“户部总算不再觉得钱只有装进箱子里才叫钱了。”

    殿中响起几声压低的笑。

    户部尚书拱了拱手,脸上竟也有点无奈笑意。

    “托王爷的福,臣近来做梦都是准备金。”

    气氛稍松,沈砚才走向第三张表。

    “最后,是江南国有田租。”

    “朝廷收归的土地没有荒着。部分租给原佃户,降低旧租;部分并入官庄;还有部分用于安置退伍军卒与流民。”

    “这一季田租、商税与官仓粮回流,已入账多少?”

    户部尚书答道:“折粮折银合计,一百一十余万两。下季若无灾,预计更高。”

    沈砚转身看向满朝文武。

    “铁路降低军工成本,宝钞降低结算与调拨成本,江南国有田租提供稳定回流。”

    “远征确实烧钱。”

    “但它不是拿国库里一只不会再满的箱子硬烧。”

    “它后头有铁路、有高炉、有钱庄、有商局、有田租,也有已经开始成形的国家财政体系。”

    “今日花出去的军费,会变成工匠的工钱、矿场的收入、粮商的货款、船坞的设备和军队的战力。只要发行受控、账目清楚、物资真实,它不是把银子丢进海里。”

    “是在让大宁自己的机器转起来。”

    殿中无人插话。

    那名老臣沉默片刻,仍旧拱手道:“王爷所言,臣不敢不服。可即便支撑得住,休养三年,终究能使国力更厚。敌国如今自保尚且艰难,又何必急在一时?”

    沈砚看向他。

    “因为他们的船坞还在。”

    老臣微微一顿。

    沈砚抬手,让内侍展开东南海战后的损失与沿海守备账。

    “过去十年,大宁为防海寇与高丽袭扰,沿海修炮台、养水师、赈灾民、补渔船、修被烧毁的港口村镇,花了多少?”

    “每年都花。”

    “敌人来一次,我们补一次。”

    “他们烧一处村,我们赔一处;毁一条船,我们造一条;沿海百姓不敢出海,商税、渔税和海运损失,又有谁算进军费里?”

    他的声音不高,字却落得很重。

    “诸位口中的休养三年,是我们休养,还是让敌人休养?”

    “我们停舰,他们便会停船坞?”

    “我们不打,他们便会把火药库拆了,把海寇旧部遣散,再来雍京向大宁赔罪?”

    没有人回答。

    沈砚指向那几只账箱。“远征的账,明明白白摆在这里,所以诸位觉得贵。”

    “被动防御的账,却被拆进十年海防、赈济、抚恤、商损与百姓家里的棺材钱里,所以看起来不贵。”

    “可账不会因为拆散了,就不存在。”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满殿。

    “敌人的船坞不拆,咱们每年都得替他们买棺材。”

    太和殿内,彻底静了。

    几名武将抬起头,眼神已经变了。

    方才主张休养三年的老臣望着那张沿海损失账,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沈砚也没有乘势讥讽。

    “这不是喜不喜欢打仗的问题。”

    “是大宁愿意把钱花在敌国的船坞倒下之前,还是花在自家百姓倒下之后。”

    “前者贵一次。”

    “后者,会年年收账。”

    御座之上,萧明玥抬手压住户部总册。

    珠旒轻动,她的声音平稳,没有因那数百万两军费生出半点迟疑。

    “军费总账,户部继续核验。”

    “宝钞拨付须守准备成数,不得滥发。兵工、商局、海军各项用度,逐笔留档,三账互核。”

    “能省之处,省。”

    “该花之处,不许拖。”

    她的目光自户部、兵部、工部与海军诸官脸上一一扫过。

    “各部仍按战备章程推进。”

    “远洋军需、火炮弹药、舰船补给与海图手册,照既定时限完成复核。”

    “谁再以休养为名,拖延已经定下的战备,先将自己的账送到御前来。”

    群臣齐齐俯首。

    “臣等遵旨!”

    户部尚书抱着总册退回班列,经过那三张账表时,又停下来核了一眼铁路成本下降后的数字。

    礼官继续唱奏。

    工部官员已经低声与兵部核对下一批炮弹用钢,皇家钱庄随朝官员则在账册边重新标出拨付时辰。几名方才主张暂缓的老臣没有再出列,只让随从把沿海历年损失账的副本送到自己案头。

    殿外日光越过丹墀,落在三只尚未抬走的黑漆账箱上。

    沈砚回到班列,户部尚书悄悄侧过身,压低声音道:“王爷,岛礁前期用度若分两期拨付,准备金压力还能再轻一成。”

    沈砚看了他一眼。

    “散朝后来西暖阁,拿细表说话。”

    户部尚书点头:“臣已经让人备好了。”

    御座上,萧明玥翻开下一份战备奏册,朱笔落在纸面。

    “兵部。”

    兵部尚书出列:“臣在。”

    “报舰队军粮最后核验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