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527章 新学风暴
    太和殿这几日,刀是收了些。

    可真正懂朝局的人都知道,那不过是明面上的刀。

    江南豪强被钱庄与商局割得元气大伤,地方私兵收编与预备役体系的旨意又刚刚压下去,新朝的财权与兵权,算是先后攥进了中枢手里。很多人以为,接下来至少能缓一缓,让朝廷上下喘口气。

    只有沈砚知道,真正最难动、也最该动的那根骨头,到现在还没碰。

    文人的根。

    大宁为何重文轻理?

    不是因为这帮读书人天生就看不起工匠,也不是因为谁一句祖制便真能压住天下百业。

    说到底,是科举。

    谁掌着进身之阶,谁便掌着时代的话语。

    如今大宁最会背四书五经的人,未必会造船,未必懂火炮,未必会算仓储转运,也未必看得明白一条商路、一座工坊、一台锅炉后头真正能改天换地的东西。

    可偏偏,他们最容易做官。

    这不改,所谓工业、海权、新军、新政,最后都得卡在“会做事的人进不了中枢,会做官的人又看不起做事的人”这道坎上。

    西暖阁里,炭火烧得正稳。

    萧明玥坐在御案之后,手里翻着沈砚刚送上的那份新奏本。她起初只看了两页,神色还算平静,等再往后翻,眼底那点沉静便慢慢凝成了一层更深的光。

    “全国扩建新式学堂。”

    “各州府择地增设格物、算学、农学与商科并行的官办学舍。”

    “海军军官学院设分校,先于沿海与河运重地试行。”

    她读到这里,抬眸看向沈砚。

    “这些,朕都不算意外。”

    “后头这一条,才是你真正想捅出去的刀。”

    沈砚站在案前,神色倒轻松,像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臣就知道,还是陛下最懂我。”

    萧明玥没理会他这句贫嘴,指尖落在奏本最后那段,缓缓念出。

    “自今而后,科举除经义策论外,当增设算学、理学、格物与商政诸科,使天下士子不独知圣贤文字,亦知治国实务。”

    她把奏本合上,声音不高。

    “你这是要动整个大宁文官的祖坟。”

    “那也得看祖坟里埋的是祖宗,还是朽木头。”沈砚摊了摊手,“陛下,咱们现在船有了,炮有了,军校有了,钱庄商局也能转了。可再往后呢?”

    “总不能永远靠我一个人拿着图纸、拿着脑子,满天下到处堵窟窿吧?”

    “朝廷得有一批真懂算学、懂工造、懂水利、懂矿铁、懂商路、懂格物的人,能名正言顺地站进朝堂。”

    “否则大宁永远只能靠奇人,不可能靠制度。”

    西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这话,萧明玥当然明白。

    她比谁都清楚,如今新朝许多最硬的国策,其实都系在沈砚这一条线上。海军、工坊、钱庄、税制、军械、船坞、转运……哪一样不是他先打开口子,朝廷后头的人再拼命跟?

    可一个国家,不能总靠一个人。

    她看着沈砚,缓缓道:“你想让理工商科,从‘可用之学’,变成‘正统之学’。”

    “对。”沈砚点头,“而且必须和四书五经并列,不是当点缀。”

    “否则它永远只是边角料,永远只是工匠、商贾、旁门杂流学的东西。真正的聪明人,还是会一头扎进八股经义里挤独木桥。”

    “只有把考试改了,把取士标准改了,天下读书人和他们背后的家族,才会真的把眼睛从一卷经文里分一半出来,看一看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转的。”

    他说到这里,语气也真正沉下来。

    “臣要的,不是多几间学校。”

    “是把大宁的人才根子,连着往后百年的官路,一起掰过来。”

    这句话分量太重。

    萧明玥没有立刻接。

    她只是垂眸看着那份奏本,半晌之后,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知道这道奏议一出,会有什么后果。”

    “知道。”

    “国子监会炸。”

    “最好炸得响一点。”

    “满朝旧儒也会炸。”

    “他们不炸,臣还觉得自己这刀下轻了。”

    萧明玥终于抬眼,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

    “你这人,有时候是真像来掀大宁屋顶的。”

    沈砚笑了笑:“屋顶若压得人喘不过气,总得有人先拿杆子顶一顶。”

    萧明玥把那奏本重新放回御案,指尖在案边轻轻一敲。

    “拟旨,召内阁、礼部、国子监与几部重臣议学政。”

    “另外——”

    她眸色微冷,“让苏清漪那边也先准备着。”

    沈砚一听,便知道她已经看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朝堂争论能解决的事。

    这是要和整个旧文人系统,正面碰一碰。

    ——

    消息传得比预想中还快。

    第二天午后,礼部尚书刚从宫里出来,脸色还没收稳,国子监那边便已经听见风声了。

    再到傍晚,半个雍京读书人圈子都炸了。

    起初还只是私下议论。“听说了没有?朝廷要改科举。”

    “改一点策论还不够,居然要把什么算学、格物也塞进去!”

    “还有商科!商贾逐利之学,也配登大雅之堂?”

    “这不是取士,这是选账房、选匠头!”

    “荒唐,荒唐透顶!”

    议论到后头,便成了愤怒。

    国子监里最先坐不住的是那几位年纪极大、资格极老的老学究。

    他们平日讲经授课,一口一个圣贤大道,一口一个文脉根本,自认是大宁士林最后那点风骨所在。如今听说新朝竟真要把理学、算学、格物、商政这些东西堂而皇之地并入科举,第一反应不是辩论。

    是天塌了。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不是多考几道杂题那么简单。

    这是在动他们赖以立身的根。

    从今以后,若一个寒门子弟不止会背经,还会算账、会制图、会水利、会工造,那他凭什么还得老老实实跪在国子监门下,听他们讲那一套又一套八股程式?

    若科举真开了这道口子,往后朝堂上最值钱的,不再只是会写锦绣文章的人,而是能把文章变成仓、变成炮、变成船、变成粮的人。

    那他们这批靠经义垄断选官话语的人,便真要失势了。

    所以,夜还没完全黑透,国子监里的骂声已经成片。

    一名白发老儒拍案而起,气得胡子都在抖。

    “工匠之学登科举?!”

    “这是要以奇技淫巧辱圣贤门墙!”

    另一人也红着眼,几乎是在发颤。

    “沈砚此子,先坏税制,再坏兵制,如今连取士之法都要坏!”

    “若让他真把这条路走通,大宁士林还剩什么?”

    最中间那位资格最老的祭酒拄着手杖,脸色铁青,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不是改制。”

    “这是断根。”

    这两个字一落,四周顿时更静,也更寒。

    断根。

    对这帮老儒而言,这确实比抄家还狠。

    抄家抄的是财。

    这一下要抄的,是他们百年经学垄断的命。

    ——

    第三日,事情彻底闹到了明面上。

    一大早,午门前便多了一排席子。

    天色还带着寒意,宫门前的风尤其硬,吹得人骨头发凉。可就在这样的风里,十几名国子监老儒穿着洗得发白却极讲究体面的旧儒袍,齐齐坐在午门外石阶前。

    有人拄杖,有人捧着《论语》,有人干脆在身前立了一块木牌,上头只写八个大字。

    “守圣学,拒邪学。”

    再旁边,还有人写得更狠。

    “格物入科,国将不国。”

    “商贾登堂,礼崩乐坏。”

    他们不喊,不闹,不冲宫门。

    只是静坐。

    绝食。

    用最传统、也最容易绑架舆论的法子,把自己摆成一副“我等老儒愿以死护道统”的架势。

    消息传开时,午门前很快便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有真关心朝局的士子,有来看热闹的百姓,也有不少旧派官员派来探风的眼线。大家起初还只是远远看着,等看清那几个真是国子监里极有名望的老学究,一个个坐在寒风里,脸色发白,唇发青,却 still 硬着脖子不肯退,议论声便止不住了。

    “真闹到午门前来了。”

    “这回事情大了。”

    “那可是国子监祭酒和几位老博士……”

    “听说从昨夜到现在,一口水都没沾。”

    “是要逼陛下收回成命啊。”

    而更要命的是,这种场面,本就最能激起旧文人圈子的共鸣。

    有人看着老儒们被风吹得瑟瑟发抖,眼圈都红了。

    也有人已经开始低声骂沈砚“祸国乱道”。

    午门前的气氛,迅速往一种极危险的方向滑。

    ——

    消息送进宫里时,沈砚正在偏殿里翻新学学堂扩建的初步预算。

    韩六河进门时,神色都带了点古怪。

    “王爷,国子监那帮人,真拼上了。”

    沈砚头都没抬:“怎么,拿圣贤牌位去撞宫门了?”

    “那倒没有。”韩六河忍着点复杂,“他们坐到午门前去了。”

    “绝食。”

    “还立了牌子。”

    沈砚这才抬起眼,挑了挑眉。

    “牌子上写我名字了吗?”

    韩六河一噎:“……这倒没有。”

    “那还算有点涵养。”

    他把预算册往旁边一放,站起身,语气居然还有几分看戏似的轻松,“走吧,去看看。”

    韩六河原本还担心他动怒,一见这反应,反而心里更发毛了。

    因为他太清楚,自家王爷这种时候越轻松,通常越说明他已经在心里把对方按在地上来回看了几遍。

    午门前,风比宫里更硬。

    沈砚到的时候,围观的人已经更多了。禁军按规矩拉出了一道线,并未驱赶,只维持着秩序。毕竟眼前这帮人不是寻常闹事的泼皮,而是国子监有头有脸的老儒。

    他们坐在地上,背挺得一个比一个直,嘴唇却明显都已冻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前头那位祭酒年纪最大,胡须都快被风吹乱了,仍死死抱着一本旧经书,闭着眼,一副“今日我便死在这里也不让邪学进科举”的架势。

    沈砚站在禁军线后,看着这一幕,先是没说话。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了片刻。

    看那些老儒在寒风里抖,看那几块牌子在风中晃,看周围士子和百姓越聚越多,也看那些躲在人群里的旧派眼线如何一脸“总算有人肯替天下文脉出头”的暗喜。

    然后,他笑了。

    不是大笑。

    是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韩六河站在旁边,只觉后脖颈一凉。

    因为他看得出来,这笑里半点暖意都没有。

    沈砚负着手,望着午门前那些冻得瑟瑟发抖、却还要硬撑道统脸面的老儒,眼底冷意一点点浮起来。

    “行。”

    “总算把这场思想仗,摆到台面上来了。”

    他说得很轻,像在自语。

    “他们要是不闹,我还真不好把这层旧皮当众撕干净。”

    韩六河低声问:“王爷,要不要先请他们回去?”

    “请?”沈砚笑了笑,“他们都跑到午门来演这出以死护道了,你这时候去请,不是在给他们递梯子?”

    “那……”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又看了一眼最前头那个抱着经书、嘴唇发青的老祭酒,心里忽然很清楚一件事。

    这一仗,已经避无可避了。

    税制、兵权、商路、江南豪强,那些都还属于制度层面的争。

    可眼前这一场,不一样。

    这是大宁这个时代最核心的思想与教育根基之争。

    谁赢,谁就能决定往后几十年、上百年,大宁的孩子们究竟是继续只会背圣贤文章,还是会抬头去看天、去量海、去算粮、去造船、去做真正能推着国家往前走的东西。

    而此刻,这帮老儒坐在寒风里绝食死谏,不是因为他们真爱天下学子爱到了愿意去死。

    他们爱的,是自己垄断解释“何为正统学问”的那个位置。

    想到这里,沈砚眼中的冷意更深了。

    午门风大,吹得那些老儒衣袍微颤,须发凌乱,远远看去倒真有几分殉道的可怜样。

    可惜,他不吃这一套。

    他只看见,一群站在旧时代门槛上、明知道后头有更大的路,却死死抱着门框不肯撒手的人。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门槛踹碎。

    “回宫。”

    沈砚收回视线,转身往里走。

    韩六河怔了一下,赶紧跟上。

    “王爷,这就回?”

    “嗯。”沈砚语气平静,“该看的看完了。”

    “接下来,就看陛下怎么开这个局了。”

    他顿了顿,唇角那点冷笑终于彻底露了出来。

    “不过有一点,我倒是更确定了。”

    韩六河忙问:“什么?”

    沈砚头也不回,声音被午门前的寒风一吹,显得格外清。

    “他们怕了。”

    “而且,怕得很。”

    风从午门外呼啸着灌进来。

    老儒们还坐着,牌子还立着,围观的人也还在议论。

    可这一场关于时代未来该往哪边走的对决,到此,已经彻底摆上了台面。

    午门寒风里,那些旧文人冻得发抖的身影,像一道僵硬却越来越站不住的旧影。

    新学的风暴,也终于真正从奏本与学堂,卷到了雍京城最正中的宫门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