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的夜,比京城更会藏东西。
白日里军港外旌旗招展,工坊轰鸣,沿海几座大城也因大典将近而张灯结彩,港口、街市、行宫、观礼台一带处处灯火通明,乍一看,像整个东南都在迎着新朝气象往前走。可只要夜色一压下来,海风一转,那些被白日热闹盖住的暗流,便会顺着潮水、渔路、码头缝和客栈后门,一点点往上浮。
越是大典临近,越是如此。
东南行在距离主军港不过数里,萧明玥御营一路南下之后,虽未立刻将所有中枢人手尽数压进海港,可沿线军政、礼部、商局与护卫系统早已开始高速咬合。明面上,萧云昭仍随御营缓行,日日要看礼部呈送的行程、皇城司递上的暗报、还有各地沿海细作整理出的零碎消息,姿态不急不缓,像是只在替大典收网补漏。
可真正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位三公主越是看起来温温柔柔,越说明外头已经有人该倒霉了。
行在后殿,灯火压得很低。
案上摊着三份东西。
一份是东南观礼台水域的细图,连水深、暗礁、潮向和水草带都标得清楚。另一份是六合商盟这两日从渔市、修船坊和客栈掌柜手里收拢来的零碎口信。最后一份,则是皇城司暗线补上来的名单,上头记着几张近来在东南沿海反复出现、却始终没有正经落脚身份的脸。
萧云昭坐在案后,指尖正轻轻压着一枚白子。
她今夜穿得极淡,一身月白长裙,发间只斜斜簪了根玉钗,像是刚从书卷里抬起头。若不是案前那张观礼台水域图被她看了整整半个时辰,谁都会觉得她今夜心情大概不错。
韩六河立在下首,手里还拿着一封刚拆开的信笺,脸上神情却不轻松。
“殿下,人已经盯住了。”
萧云昭没有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韩六河继续道:“一共四个,分两拨进的港。明面上是渔商带来的修缮工匠,一个会补船底,一个会换缆钉,另两个装得像外地渔贩,白天在码头帮人卸鱼货,夜里却不回客栈正门,总往观礼台外侧那片临时修缮水域附近摸。”
说到这里,他将那封信往前递了递。
“今天傍晚,咱们在修船坊埋着的人,亲眼看见其中一个借着送麻绳的名头,摸过观礼台下方的水线标桩。动作很快,也很熟,不像寻常探路的。”
萧云昭这才抬眸,眸光落在那封信上。
“高丽人?”
“多半是。”韩六河点头,“口音故意压了,可有个在东海跑过多年的老水手听出来了,尾音发硬。还有,他们拿工具的手不像工匠,像练过刀的。”
萧云昭微微一笑,极轻。
“修船的工匠,夜里去摸观礼台水线。”
“看来是真把咱们当傻子了。”
韩六河听她语气越轻,心里越稳。
这就说明,三公主已经想明白怎么收口了。
“殿下,要不要现在就拿?”
“现在拿,只能拿四条鱼。”萧云昭将白子放回棋盒,手指缓缓移到那张水域图上,点在观礼台外侧一片水草带上,“本宫要的,是顺着鱼线,把后面那只藏在泥里的手一并拽出来。”
韩六河立刻会意:“殿下是想放他们动手?”
“让他们以为自己能动手。”
萧云昭看着图,声音很平。
“观礼台外水域,这几日白天人多,夜里虽有巡防,可灯火、工匠船、礼部仪仗船和修缮小艇混在一处,正适合他们觉得自己有空子钻。”
“既然他们想钻,就让他们钻深一点。”
她说完,抬头看向一侧的黑影。
那里原本像没人。
可她目光一落过去,黑影里便无声走出一人,黑衣束腕,脸半隐在阴里,腰间连弩与短刀都压得极低,整个人像是从墙里长出来的。
皇城司暗卫,燕七。
“殿下。”
萧云昭道:“今夜子时后,观礼台外侧第三水道、第五浮桩线和芦苇带后那片暗湾,外明哨减半,暗哨加倍。”
“人不要露。”
“放他们下水。”
燕七抱拳:“属下明白。”
“另外。”萧云昭眸色微凉,“让水下那队人也下去。”
韩六河听得眼皮一跳。
皇城司在东南这边,为防海寇和外敌探子,早已养起一批擅潜水、擅夜摸的死士。平时几乎不见光,连六合商盟里知道这批人的都没几个。现在殿下把这张牌直接翻出来,说明今夜这几只老鼠,是真惹到她不耐烦了。
“属下这就去传。”
萧云昭却没急着让他退下,只将那份名单又翻了翻。
“城里的客栈呢?”
韩六河立刻答道:“也有动静。”
“临港东街那家回潮客栈,表面上住的都是跑短途海货的小商人和修船匠,实际后院住着三拨不太干净的人。咱们的人已经盯了两日,发现他们每到黄昏后,便会有人借送酒送菜的名头,把纸条夹进灶房木柴里。灶房后窗连着窄巷,巷子尽头是条暗沟,正好能把东西送到海边一处废船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送的什么?”
“还没全拿到原件,但从偷拓下来的几段看,多半是时辰、水位、潮汐和观礼台临时换防的假消息与真消息掺着传。”
萧云昭轻轻点头。
“果然是两条线一起走。”
“水下埋东西,城里传时辰。”
“他们也知道,只靠几条死士,摸不准潮位和大典准时辰,东西埋了也是白埋。”
她把那份名单放到一边,唇边慢慢浮起一点极浅的笑。
“倒是肯下本钱。”
韩六河问:“殿下,回潮客栈要不要同时收?”
“等。”
萧云昭道:“今夜观礼台水域先动,等那边吐口了,再去拿城里的窝。”
“免得提前惊了人,后院那些传话的蜥蜴先把尾巴断了。”
韩六河心领神会,拱手退下。
殿中灯火仍旧低着。
萧云昭没有立刻起身,只将那张观礼台水域图又往自己跟前拢了拢。
水线、浮桩、暗湾、观礼台下的主桩位、夜间礼仪船停泊点、暗潮回卷口……她一处一处看过去,眼底没有半分急躁,只有一种近乎冰凉的耐心。
对她来说,真正难抓的从来不是会挥刀的人。
而是自以为藏得够深、够聪明,还能借着人多和礼仪掩护,在大典前夕往水下埋祸的人。
可惜,他们碰上的是她。
——
子时之后,海边的风更冷了。
观礼台外侧那片临时修缮水域,此刻只剩零零散散几盏风灯。白日里穿梭不停的工匠小艇和礼部彩船都已收得差不多,只余几艘值夜小船在远处慢慢晃着,灯火被海风吹得发黄,像一片随时可能被浪吞掉的星。
从岸上看,这里守得不算松。
可若真熟水路的人细看,便会觉得今夜似乎比前几晚要空一些。
第三浮桩线后方本该有一艘巡查小艇,此刻却只在更远处晃。观礼台下的两处固定风灯,也有一盏被风吹灭后迟迟无人补。就连近水修缮区那片堆料木排之间,也留下了一道像是给工匠船临时穿行的窄缝。
够乱。
也够诱人。
芦苇带外的阴影里,四个黑影贴着水面慢慢挪了出来。
他们都换了最不显眼的夜色短衣,脸上抹了泥灰,背后各负小包,动作极轻。前头两人先摸到一处废木排后停下,侧耳听了听风和水声,确定远处巡船没有朝这边偏,才打了个极短的手势。
后面那两人立刻弯下身,将背上的小包取下。
包裹打开,里头不是兵刃。
是两个用厚油布裹紧的铁皮圆桶,桶身不大,边缘却做了数道加固箍。再往里翻,还能看见黑火药、防水麻绳、几段打磨得极细的触发构件,以及包在干蜡里的火绳头。
这东西,若是让寻常水兵看见,未必认得。
可若让懂门道的人瞧见,便会明白——
这已经不是普通火药包。
是雏形极粗糙的水下爆炸物。
不求精准,不求多巧,只求在观礼台下方水域某一关键位置一炸,炸断桩、炸翻船、或者至少在大典最要紧的时候,把整片水面掀出一片足够大的乱。
领头那名高丽死士蹲在木排阴影里,手按在铁桶上,眼神像夜里的鱼,冷而滑。他先抬头看了一眼观礼台方向,那片高大的暗影在夜里沉沉立着,几乎像一座浮在海上的宫阙。
只要明日这东西真埋得准,等到该动的时候……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眼里掠过一丝压不住的凶意。
旁边一名同伴低声用高丽话说了句什么,像是在确认水深和埋设点。
他点了点头,刚准备伸手去摸火绳和系线——
下一瞬,后颈寒毛猛地炸起。
不是风。
是杀意。
可惜,已经晚了。
嗤。
一声极轻的破风声几乎被海浪盖住。
最左边那个正半跪着拆油布的死士,动作突然僵住,随即整个人像被谁从后头轻轻推了一下,扑通一声栽进了水草里。
他的喉咙里,赫然钉着一支短而狠的黑羽连弩箭。
领头那人瞳孔猛缩,根本来不及喊出示警,身后第二声、第三声已几乎同时到了。
嗤!嗤!
另一名死士刚抬起手,手腕便先被弩箭洞穿,紧接着第二支箭斜斜扎进他颈侧,血顺着泥灰和海水一下冒出来,人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便被一只从水里伸出的手猛地按进了浅湾淤泥里。
水下有人!
领头那名高丽死士这一刻终于彻底明白,可这一明白,反倒让他心口更冷。
他们不是撞进了什么偶然巡防。
是从靠近这里的第一步起,便已经被人看在眼里了。
他猛地翻手去摸腰后的短刀,想拼着把火绳点出来,至少先把眼前这两个铁桶扔进预定水位。可他刀才出半截,侧后方的木排阴影里,忽然像长出一道黑色人影。
那人比夜还轻,几乎没有脚步声,手中短刃只在风灯余光下一闪。
噗。
刀锋自肋下捅入,干净得像切进湿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高丽死士眼睛猛地睁大,喉头滚出一声破碎的喘响,还想回身反扑。可对方另一只手已经死死按住了他的嘴,刀锋一拧,再抽出时,血连着温热内脏气一并涌出来,瞬间把他剩下那口气掐断。
最后一名死士这时才真正反应过来,转身便想往水里扑。
只要下水,只要贴着水草带钻出去,他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可他脚刚离地,脚踝便被什么猛地一缠。
是拖钩。
铁钩自下方水面飞来,勾住腿骨后狠狠一拽,那人整个人砰地摔进浅水里,溅起一片脏浪。还不等他爬起,左右两侧的黑影已经同时压到,膝盖一沉,脖颈一凉,整个人瞬间便被按死在泥水与海草之间。
不过数息。
四个人,尽没。
观礼台外的风灯还在晃。
远处巡查小艇甚至像半点没察觉,依旧按原路线慢悠悠地转。
可芦苇带后的这片暗湾,已经彻底静了。
燕七从木排阴影里走出来,抬手抹去刀上的血,低声道:“搜。”
几名暗卫立刻无声散开。
一个去提那两个铁皮桶,一个蹲下检查尸身,另两个则顺着他们来时的脚印、绳痕和衣摆上的泥水方向继续往外摸。
很快,铁皮桶被提到风灯下。
燕七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
里面的火药装量不小,铁皮外壳虽然粗糙,但触发构件明显不是随便绑上去的,一看便是懂门道的人做出来的。真若让他们埋进观礼台下方主水位,又在大典时借潮或火绳引爆,未必真能把观礼台炸翻,可至少足够在最关键的时候掀出一片大乱。
“带走。”
他声音很低,“人也带回去。”
旁边暗卫点头,正要动手,另一人却从那领头死士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张卷得极小的油纸。
展开之后,借着风灯一照,上头画的竟不是水域埋点图。
而是回潮客栈后院那条暗巷和灶房后窗的位置简图。
燕七眼神一沉。
“果然不是单线。”
暗卫低声问:“现在动客栈?”
燕七没有立刻答,而是先抬头看向行在方向。
片刻后,他将那张油纸一折,塞回袖中。
“殿下等的就是这个。”
“走,进城。”
——
行在后殿,萧云昭仍未歇。
桌上的茶已经换过一盏,边上的灯火也添过一次油。她听完燕七回报,目光在那两枚铁皮水雷雏形和那张油纸图上停了停,终于轻轻笑了。
“比本宫想的还贪。”
“埋雷是一手,传时辰和潮汐又是一手。若这边埋成了,客栈那头便可立刻把准时辰送出去。若这边失手,只怕也还能借客栈那条线,另做别的手脚。”
韩六河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这帮东西,心眼子倒比船还多。”
萧云昭抬手,将那张油纸摊开在桌面上。
“所以才要一次拿净。”
她看向燕七。
“回潮客栈,现在什么情形?”
“后院还亮着一盏灯,两个送信的还未散。灶房后窗和暗沟那头也都有人守着。”
萧云昭点了点头。
“那便不等了。”
她抬眸,眼里最后那点温色像被灯火一映,彻底化成冷意。
“人证、物证、线都在。”
“今夜把这窝一起端了。”
韩六河立刻精神一振:“属下带人去。”
“你去后门。”萧云昭道,“堵暗沟和巷口,别让送信的人跑一个。”
“燕七带暗卫从屋顶和前院一起进。”
“灶房、柴房、后院和账房先拿,凡纸条、潮汐册、时辰签、暗码本,能带走的全带走。”
“若有人反抗——”
她轻轻顿了一下,声音不重,却很冷。
“就地杀。”
两人同时抱拳:“是。”
萧云昭没有再起身,只坐在灯下,看着那张回潮客栈的简图,指尖轻轻在后院位置一点。
“喜欢躲在客栈后院给特攻舰队送时辰。”
“那今夜,便让他们把命也一并留在后院里。”
——
回潮客栈外,风比海边小些。
可夜却更黑。
客栈坐落在临港东街不远处,前头挂着两盏旧灯笼,招牌被海风吹得边角发卷,看上去极不起眼。白日里来往的都是跑海货的小商、修船匠和短住脚夫,老板看着老实,伙计也勤快,最适合藏污纳垢。
今夜前堂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有后院那边还透着一点细碎火光。
一个伙计打扮的人提着食盒,从灶房边绕出来,刚要往后院西厢走,脚还没迈进月洞门,头顶便先落下一道黑影。
他甚至没来得及抬头,嘴就被一只手死死捂住。
紧接着,喉间一凉。
人软软倒下。
食盒落地,却被另一只手稳稳接住,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与此同时,后门暗沟口处,韩六河带着几名六合商盟最精悍的手下早已守死。
他平日里在外头总像个和气生财的笑面掌柜,可这会儿夜里蹲在巷口,脸上那点笑意便淡得几乎看不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个瘦高男人从暗沟边探出头,手里还捏着一根竹管,显然是准备往外递消息。
韩六河都没废话,只轻轻一摆手。
旁边短弩一响,那人连哼都没哼,便直接栽进了沟里。
“进。”
他低声道。
前后院同时发动。
燕七带着暗卫自屋顶翻落,脚几乎没声。前院两名守夜伙计还在打盹,睁眼时只看见几道黑影一闪,下一瞬便被刀柄砸晕。灶房里的老妇刚听见点不对,转身想喊,嘴里便先塞进一团布,人被按着拖进柴堆后头。
真正麻烦的是后院西厢。
那里果然有人。
一共五个,三人坐着,一人站窗边,一人正低头在桌上对着一册潮汐簿和一串时辰签写什么。桌角放着两支鸽笼,一角还有一小匣蜡封纸卷。
燕七从窗纸缝里看了一眼,手指轻轻一抬。
身侧两名暗卫立刻会意。
一人绕去后窗,一人贴门。
下一瞬,门被猛地顶开。
屋里几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门口那名守着刀的先被一弩钉穿了胸口,整个人向后砸翻桌角。桌旁三人猛然起身,其中一个手最快,抄起桌上短刃便要扑向那本潮汐册。
可他手才伸出去,后窗已被一脚踹开。
冷风灌进来,连同一起灌进来的,还有一把短刀。
刀光贴着他手腕斩过,半只手连同那把短刃一起掉在桌上,血瞬间喷得满页潮汐时辰都红了。
“啊——!”
惨叫才刚出口,燕七已经一步踏入,刀柄横砸在那人下颌,人直接翻倒过去。
另两人想逃,一个撞向屋梁下的暗门,一个扑向鸽笼。可暗门外早有人守着,刚掀帘便被一脚踹回。扑向鸽笼那人更惨,韩六河恰好从后巷封口进来,抬手便将食盒盖子砸了过去,正中他后脑,把人砸得眼前一黑,狗吃屎般扑在地上。
不过片刻,整座后院便彻底安静下来。
韩六河走到桌边,拎起那本被血喷了半页的潮汐册,翻了翻,忍不住骂了一句。
“狗东西。”
“连大典正日子的潮位、观礼台换岗时辰和外海几条临时礼仪船走位都记上了。”
燕七也拿起那匣蜡封纸卷,拆开一看,里面尽是暗码、外海灯号与回传口令。
这已经不是普通探子窝。
而是一处真正给敌军特攻舰队喂眼睛、喂耳朵、喂时辰的情报节点。
若让这窝人继续活着,大典当日对方即便冲不过来,也总能多摸准几分节奏。
而现在,这条线,终于断了。
“都绑了。”燕七道,“活口带回去。”
“纸、册、暗码本、鸽笼、蜡封,全部封箱。”
韩六河点头,随即低头看了眼地上那几个面色灰败的家伙,笑了笑,只是那笑意一点都不暖。
“白日里装得跟算盘珠子似的,夜里倒挺会替外敌操心。”
“走吧。”
“让殿下看看,今晚这窝老鼠,值不值得她熬这半夜灯。”
——
后半夜,行在后殿灯火未灭。
萧云昭看着被连夜押回来的活口、潮汐册、暗码本和那两枚尚未埋下去的水雷雏形,神情始终平静。
直到韩六河把最后一只鸽笼放到桌上,她才轻轻抬眸。
“都齐了?”
“齐了。”韩六河抱拳,“水下四个,客栈后院五个,另有暗沟送信一人、灶房接头两人,一个没漏。”
萧云昭点了点头,目光掠过那些被按在地上的人。
“很好。”
“那便从今夜起,让东海对岸那些等着吃时辰、吃潮汐、吃里应外合的人,先饿着吧。”
她说完,抬手将那本潮汐册合上,声音淡得像风。
“大典前夕,最烦这些不请自来的老鼠。”
“既然抓出来了,就都别留了。”
灯火映着她的侧脸,温柔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