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461章 士族的裂痕
    金陵城南,柳氏祖宅。

    正厅大门紧闭,外头廊下灯火通明,里头却是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几位白发老者分坐两侧,衣袍整整齐齐,神色却一个比一个阴沉。桌上摆着的,不是茶,也不是酒,而是一摞摞刚从外头收回来的抄件。纸页翻动间,能看见“海岛借驻”“军资交割”“私印”等字样,像一根根针,扎得屋里人脸色发青。

    坐在主位上的,是柳家老家主柳承岳。

    他今年已近七十,须发半白,平日里最讲究士族体面,哪怕是在自家园子里走两步,也恨不得让人把衣角熨得没有半道折痕。可今夜,他面前那盏茶自打端上来便没动过,茶水早凉透了,握着扶手的手背上青筋却根根绷起。

    下首一名老者把手里的抄件狠狠拍在桌上,声音发颤。

    “都封了!”

    “再不封,这些脏东西明日就能传到宗祠里去!”

    另一人也咬牙道:“书院那帮不知死活的东西最能坏事。几个寒门酸子见了这些纸,便真把自己当了替天行道的人物。再由着他们闹,江南士林的人心就全散了!”

    “茶楼也得封。”

    “还有印坊。尤其那几家跟六合商盟往来不清不楚的,先把人拿住再说。”

    屋里一句接一句,已经听不出平日里那种慢条斯理、斟词酌句的“世家气度”。

    更像一群被火燎了尾巴的老狐狸。

    柳承岳一直没有说话,只一页页翻着那些抄件。

    越翻,脸越沉。

    他当然知道这些不是假的。

    也正因为知道,才更明白这东西若继续传下去,会有多要命。

    党争可以争。

    新政可以骂。

    朝廷可以说急,沈砚可以说狠,四公主可以说擅权。

    这些都还在“士族与朝廷”的老路子里。

    可一旦坐实了引敌入境、割地许外、拿海寇和高丽人的刀来换自家活路,那便不是争。

    那是卖国。

    卖国这两个字,别说士林扛不住,便是祖坟里躺着的那些牌位,也得跟着一起发黑。

    半晌,柳承岳终于把纸往案上一扣,声音阴得像冬天井水。

    “不能再让这些东西传下去。”

    屋里顿时一静。

    几位老家主齐齐看向他。

    柳承岳缓缓抬眼,道:“封书院,封茶楼,封印坊。谁敢在外头议这些抄件,先拿人,后查家。”

    一名老者迟疑了一下:“若只是拿人,怕是压不住。”

    “那就杀。”

    柳承岳说这句话时,语气平得可怕。

    “死几个最闹腾的,底下那些只会摇唇鼓舌的后生,自然就知道什么叫闭嘴。”

    屋中几人呼吸都微微一滞。

    可很快,便有人跟着点头。

    “不错。”

    “如今不是讲仁厚的时候。”

    “朝廷那边已经把刀架到脖子上了,咱们若还想着什么斯文体面,死得只会更快。”

    “那些学子平日里受咱们书院供养,吃的是谁家的饭,穿的是谁家的衣,如今倒敢反过来咬主人,不杀留着过年么?”

    一番话说完,屋中那点最后的犹疑,也被压了下去。

    柳承岳抬手,唤来门外管事。

    “传下去。”

    “各家家丁、护院连夜出动,把几家书院先围起来,任何人不得擅出。”

    “几个领头闹得最凶的,名字我待会儿给你。”

    “天亮之前,让他们从这世上消失。”

    “是。”

    管事低头领命,不敢多问一句。

    半个时辰后,江南城中几处原本还灯火通明、争论得最厉害的书院与文会场所,便同时起了风声。

    清溪书院的后门先被封住。

    一群披着短甲、提着棍刀的家丁堵在巷口,对外只说书院今夜“闭门整肃”,任何人不得出入。里头几名白日里还拍案怒斥“对抗新政尚是党争,引敌入境便是国贼”的年轻学子,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院门便已被从外头反锁。

    更狠的,是另一处靠河的小书斋。

    三名最先把割地条约抄件带去茶楼的清流学子,夜里刚出门,便在巷口遭了埋伏。

    没人喊杀。

    甚至连多余的话都没有。

    黑暗里只听见几声闷响,紧接着便是重物倒地与极短促的惨呼。

    等更夫提着灯远远照见时,地上已躺了两具尸首,另一人则倒在血泊里,喉咙被划开大半,眼睛还睁着,像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不过说了几句“国贼当诛”,为何便丢了命。

    这一夜,类似的事不止一处。

    有人被打断腿,有人被拖进暗巷再没出来,也有人只是家中忽然进了“查问”的护院,第二天便病得起不来床。

    高压像一张湿透了的黑布,猛地压在了江南士林头顶。

    许多人确实被吓住了。

    书院里不敢再高声议论,茶楼里说书先生讲到东南时也开始含糊其辞,连一些平日最爱装风骨的老先生,都把门窗关得严实了些。

    可这层压法,也不是没有代价。

    因为压得越狠,便越说明那些高门大族真的怕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怕”这个字,一旦让自家人看出来,裂缝也就跟着出来了。

    三日后,柳家内宅深处的议事堂里,便爆出了这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裂痕。

    那一日来的,不只是柳家本支长房的人,还有几房管事、几位族中举子,以及两个平日颇有声望的少壮派人物。

    其中最扎眼的,便是柳清源。

    他不过三十出头,生得清俊,眉骨却极正,穿一身月白长衫立在那群年长家老之间,像一杆不肯弯的青竹。柳清源在江南士林里名气不小,不是那种只会吟诗填词的风流名士,而是真正做过地方事务、也看得懂时局轻重的人物。此前新政初起时,他虽也反对过朝廷一些激烈手段,却始终主张“争可争,底线不可破”。

    如今书院被封,学子被杀,城中风声鹤唳,他终于忍不住了。

    堂中诸人刚坐下,柳承岳还未开口,柳清源便先一步站了出来。

    “我有话说。”

    这四个字一出,屋里不少人眼皮都跳了一下。

    柳承岳皱眉看他:“长辈议事,轮得到你抢先?”

    柳清源却没退,反而上前半步,目光直直看向主位。

    “正因为长辈在议事,晚辈才更要说。”

    “若再不说,柳家便真要跟着一起沉下去了。”

    屋中瞬间冷了下来。

    一名族老拍案斥道:“放肆!”

    柳清源理都没理,只继续道:“先前对抗新政,最多算党争。朝堂上你争我斗,士族与朝廷互不相让,这都还在大宁的规矩里。”

    “可如今呢?”

    他抬手,直接把一份从外头带进来的抄件拍在了堂案上。

    纸页一震,火漆私印清清楚楚。

    “引敌入境,通海寇,连海岛都敢往外许。”

    “这还是党争么?”

    “这叫国贼!”

    最后两个字,像是硬生生凿进屋里每个人耳朵里。

    几名年轻些的族中子弟脸色顿时变了。

    有些话,他们私下里不是没想过,只是谁也不敢第一个捅出来。

    柳清源却当着满堂家老的面,直接捅穿了。

    柳承岳眼底寒意骤盛,声音也彻底沉了下去。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柳清源半步不退,“我还知道,若继续与靖海王绑在一处,朝廷后头清算下来,等着柳家的就不是赔银子、罢官、抄没几处田庄那么简单。”

    “是九族连坐。”

    “是祖宗牌位都得被人砸了扔出去。”

    这话太重。

    重得连堂中那几个原本还想装聋作哑的中年管事,都不自觉变了脸色。

    柳清源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现在切割,还来得及。”

    “趁着还有人没把路走绝,趁着还有一线生机,立刻与靖海王断干净,把该交的交,该吐的吐,该求活的求活。”

    “否则——”

    他目光扫过满堂长辈,“否则你们不是在护家族,是在拉着整个柳家一起殉葬。”

    堂中死寂片刻。

    下一瞬,柳承岳猛地把茶盏砸了出去。

    啪!

    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溅到柳清源袍角。

    “逆子!”

    柳承岳气得手都在抖,胸口起伏得厉害,眼里已经不是单纯的怒,而是某种被最不该开口的人当面撕开遮羞布的羞恼与杀意。

    “你这是在逼长辈认罪!”

    “你是在替朝廷张嘴!”

    “我是在替柳家留命!”柳清源声音陡然拔高,第一次真正压过了满堂家老。

    “靖海王是什么人,诸位心里都清楚!如今东南败局已现,铁证遍地,你们还想靠杀几个学子、封几座书院就把这事压下去?”

    “压得住人嘴,压得住账本,压得住东南那些死人么?”

    “压得住天下人一句‘卖国’么!”

    这一声喝出,堂中几个少壮派子弟脸色都涨红了,分明是被他说中了心里最不敢碰的地方。

    可老家主们的反应,却和他们截然不同。

    他们不是被说动。

    是被说怕了,也说怒了。

    因为柳清源说得越透,便越像是把他们亲手往断头台上推。

    其中一名族老猛地站起,指着柳清源破口大骂:“黄口小儿,你懂什么家族存亡!朝廷若真愿给士族留活路,何至于东南杀得那般狠!”

    “你现在让我们吐账、求活,跟自己把脖子伸出去让人砍,有何区别!”

    柳清源冷冷看着他:“区别在于,一个是求生,一个是等死。”

    “继续站在靖海王这条船上,船沉之日,谁也活不了。”

    “至少现在跳船,还能活下一支血脉。”

    “放肆!”

    “大胆!”

    “来人!”

    一片怒喝声中,柳承岳终于彻底撕下了最后那点长辈体面。

    他盯着柳清源,像盯着一个忽然反口咬主的祸根,声音阴冷得不带半点温度。

    “柳清源妖言乱众,蛊惑族心。”

    “从今日起,禁足西院,没有我的话,不许踏出半步!”

    “再敢与外头私通一字,打断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音刚落,门外便有家丁冲了进来。

    几名年轻子弟脸色齐齐变了。

    有人下意识想上前,却在老家主们冷厉的目光下硬生生顿住。

    柳清源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围上来的家丁,脸色反倒平静了下来。

    他没有挣扎,只看着柳承岳,缓缓道:“今日你能软禁我,明日还能软禁多少人?”

    “你们堵得住一座西院,堵不住整个江南的人心。”

    柳承岳厉声道:“拖下去!”

    家丁一拥而上。

    柳清源被押出去时,脚步仍旧稳,连回头都没有,只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淡淡落下一句。

    “诸位若还没老糊涂,最好今夜就开始替自己想后路。”

    那背影消失在门外后,堂中久久无人说话。

    柳承岳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咬着牙吐出一句。

    “谁再敢私下议今日之事,家法处置。”

    可他说完这句话时,堂中那些原本一直低着头的中年管事、年轻族侄,神色却已和进门时完全不同了。

    恐惧还在。

    但恐惧里,已经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柳清源被软禁的消息,当晚便没有压住。

    不是外传。

    而是在各家各房、各院各门之间,自己渗了出去。

    因为人就是这样。

    若只是外头书院闹、茶楼吵、学子被杀,许多还可以骗自己一句“家主们自有安排”。

    可现在,连柳清源这样在士林中有名望、在自家族内也并非无足轻重的人,只因说了一句“引敌入境即为国贼”,便被直接拖去软禁。

    这就不再只是“镇压外人”。

    而是家里已经连自己人的嘴,都开始怕了。

    越怕,越说明事情真到了不能见光的地步。

    于是,江南士族内部那些原本还只是细细的一丝裂纹,终于被这一压一砸,真正崩开了口子。

    这一夜之后,许多少壮派与尚有几分良知的士族中人,开始不约而同地沉了下去。

    明面上,他们不说。

    甚至比往常还安静。

    可暗地里,灯却亮得比往常更久。

    有人把家中账册又翻了一遍,把与靖海王有关的往来单独挑出来,越看越心惊。

    有人悄悄让心腹去打听柳清源被关在西院何处,外头守了多少人。

    也有人开始彼此试探。

    “你家……还打算跟着老家主一条道走到黑?”

    “走?”

    “再走下去,怕是走到刑场上了。”

    “可现在抽身,还来得及么?”

    “总比等朝廷拿着刀到了门口,再想抽身强。”

    这类对话,不再是在茶楼书院那种热闹地方。

    而是在后院偏厅,在书房密室,在祠堂外头没人经过的回廊,在船行账房熄灯后的暗角。

    声音都压得很低。

    可串联的意思,却一点点浮了上来。

    有些人还不敢真的做什么。

    但他们已经开始明白一件事——

    继续和这些老家主、和靖海王绑在一条注定沉没的破船上,等来的绝不是什么“共守家族”。

    只会是陪葬。

    而且是九族一起下去的那种陪葬。

    夜更深时,柳家西院外头,守门的两名护院正在低声说话。

    院里灯还亮着。

    柳清源被关在里头,门窗都有人看着,按理说插翅难飞。

    可他们没看见的是,更远一些的院墙阴影里,已经有人悄悄停住了脚步。

    不止一人。

    他们没有靠近,也没发出半点声音,只远远望了一眼那盏还亮着的灯,又彼此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那眼神里,已不是单纯的愤怒。

    也不是一时义气。

    而是一种在绝境里终于开始彼此确认的意思。

    船已经烂了。

    再不切割,就真要跟着一起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