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413章 士族的软刀
    第三日清晨,最先出问题的是桐油。

    船坞仓头抱着账册,脸色发青地跑进主坞时,老张头正趴在船首位置看钢肋撑的木模咬合。那仓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一头栽进锯末里。

    “张、张师傅!桐油……没了!”

    老张头头也不抬,张口就骂:“没了就去搬!你跟我嚎什么,桐油还能自己长腿——”

    话没说完,他抬眼看见对方那张快哭出来的脸,眉头立刻拧住了。

    “什么意思?”

    仓头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城里几家大油行今早统一回话,说海路阻绝,存货都断了。昨儿还能提的那三十桶,今早一桶都不肯出了。”

    老张头愣了一下,随即整张脸都黑了。

    “放他娘的屁!前天还说后仓有货,今天就断?”

    “还有麻灰,捻缝用的细麻和石脂,也都卡了。”仓头越说越心凉,“连铁件铺子都开始推,说优质铁料都被海寇乱局截在路上,拿不出来了。”

    老张头终于站直了,手里短尺都快被攥弯。

    “少爷呢?”

    “已经知道了。”

    ——

    行辕内,案上已经摊开了三份新送来的物资清单。

    沈砚一眼扫过去,差点给气笑了。

    优质桐油,断供。

    精铁、铜件,断供。

    麻灰、船缝细麻、石脂,断供。

    连工匠们每日要吃的口粮,也从昨日开始被粮商一车一车往后拖,理由同样整齐得过分——运河不畅,仓路不通,海乱难行。

    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像提前对好了词。

    常福站在一旁,脸都皱成了包子:“少爷,这帮狗东西现在连装都不装了。小的刚从城里回来,十七家大商行口径一模一样,跟一个教书先生教出来似的,张嘴就是‘货源受阻’、‘百姓艰难’、‘实在无能为力’。”

    萧清棠坐在案边,指尖敲着剑鞘,眼底的火已经压不住了。

    “船厂刚起势,他们就一起断料。”

    “桐油、铁料、麻灰、口粮,刀刀都冲着龙骨和锅炉去。”

    她冷笑了一声,“这哪里是商贾惜售,这是明摆着要把船活活饿死在坞里。”

    沈砚把清单往案上一丢。

    “正常。”

    “王府那条情报线断了,督造局和船厂又连着被我掀了,靖海王若还当没事发生,那他这几十年东南就白混了。”

    “硬刀子他现在不敢先亮,便只能让江南士族把软刀子全递上来。”

    常福气得直咬牙:“这软刀子比明刀都阴。船不成,炮再响也出不了海;工匠没饭吃,再忠心也扛不住几天。”

    沈砚没说话,只是拿指节轻轻敲了敲那张断供单子。

    他很清楚,士族这次不是单纯想恶心他一下。

    他们是看准了蒸汽船正卡在最要命的骨节上。

    锅炉位刚调,水密隔舱刚立,船首冲角和配重逻辑刚刚走顺,这时候最怕的不是敌军来一轮炮,而是所有关键物资在同一时间一起断。

    船厂不像军营,靠一口狠气就能顶几天。

    木要养,铁要锻,桐油要熬,麻灰要配,船缝要捻,工匠要吃饭。

    哪一样断了,整个坞里的进度都得像被人掐住喉咙。

    而士族最狠的地方也就在这里。

    他们不和你正面拼刀。

    他们让整条地方商路一起装死。

    你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把所有货从海里、路上和仓里凭空变出来。

    就在这时,外头又有脚步声急急传来。

    韩六河掀帘进门,脸色也不好看。

    “少爷,城里又起风了。”

    “什么风?”

    “谣言。”

    韩六河咬了咬牙,“而且起得很快。昨晚开始,几个码头、茶楼和庙口就有人在传,说咱们火器新军强占民港、逼民夫搬料、动不动便杀人见血,惹怒了海神和海寇,这才招来前几日那场大举侵袭。”

    常福一下瞪圆了眼。

    “放他娘的狗屁!海寇是他们自己勾出来的,现在倒扣到新军头上?”

    韩六河继续道:“还不止。有人故意在码头边哭,说若不是朝廷大兴造船、惊动海上神只,东南不会遭这一遭。还有几个说书的,今天一早突然都换了词,把船厂血洗内鬼、端督造局说成了太傅滥杀地方士绅,逼得人心惶惶。”

    萧清棠的手直接按上了剑柄。

    “我去宰两个说书的。”

    “宰他们没用。”沈砚抬手压了一下,“杀一个,明天能多出十个。嘴长在下面,刀得先砍后头那只手。”

    萧清棠没松手,眸底寒气逼人。

    “那就去砍士族。”

    “砍,迟早要砍。”沈砚看着案上的断供清单,语气却仍旧平稳,“但现在他们就是等着我们先急。”

    他话音刚落,外头又传来一阵喧哗。

    常福出去看了一眼,很快脸色古怪地回来了。

    “少爷,外头跪了一排地方官。”

    “跪谁?”

    “跪您。”

    “理由呢?”

    常福龇了龇牙,“说是……体恤民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清棠听得直接站了起来。

    “让他们滚进来。”

    不多时,三名地方同知和两名府衙属官被带到了院外。

    说是带,其实是他们自己跪着挪进来的。几人官袍穿得整整齐齐,脸上却俱是一副忧国忧民、心力交瘁的模样,额头上甚至还真有一点磕出来的红印子。

    为首那名同知一见沈砚,先重重叩了个头。

    “太傅大人!下官等冒死来请,只求大人暂息雷霆,体恤地方民情!”

    这话一出,常福差点笑出声来。

    冒死?

    这几个人身后怕不是站着一串士族老爷,死的风险半点没有,戏倒是做得十足。

    沈砚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看着他。

    “本官怎么不体恤了?”

    那同知立刻抬头,满脸苦色。

    “如今东南民心浮动,商路断绝,百姓本就惶惶。造船厂日夜征料征工,更是压得地方喘不过气。外头已有许多百姓议论,说朝廷只顾造船,不顾活人死活……”

    “下官等不敢阻挠军国大事,只是恳请太傅暂缓主船坞扩建与新船赶工,先安民心,再图后计。”

    后头几人立刻跟着叩头。

    “请太傅暂缓造船!”

    “以民心为重!”

    “东南经不起再乱了啊!”

    一声声,听着像全在替百姓请命。

    可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这就是借民意逼宫。

    你若不停,便是朝廷不体民情,强压地方。

    你若停,船厂一断,蒸汽船便立刻从“海权新骨”变成一堆废木头。

    萧清棠眼底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看着那一排哭得情真意切的同知属官,忽然觉得昨日砍水师将领时,刀还下得轻了。

    “暂缓造船?”

    她声音不大,却冷得院中空气都像结了一层霜。

    “海寇还在海上,你们让朝廷先停船?”

    那同知额头贴地,声音发颤:“下官等也是怕民怨沸腾,反伤朝廷大局……”

    “民怨是你们煽的。”萧清棠一步上前,剑柄已经微微抬起,“粮是你们卡的,料是你们断的,谣是你们放的,现在倒来本宫面前哭?”

    那人脸色一白,却仍硬着头皮道:“殿下明鉴!下官怎敢——”

    铮的一声轻响。

    剑出半寸。

    院中几名官员瞬间汗毛倒竖,脸都吓白了。

    常福心里一哆嗦,心说这几位是真会挑时候作死。二殿下这两日本就压着火,他们还非要跪过来把脑袋往剑底下送。

    沈砚这才抬手,按住了萧清棠的手腕。

    “别。”

    萧清棠偏头看他,眼里寒意还没散。

    “他们该砍。”

    “现在砍了,正中他们下怀。”

    沈砚松开她,目光转向那几个跪着的同知,脸上甚至还带了点淡淡笑意。

    “几位大人这番苦心,本官听见了。”

    那同知心里一松,还以为沈砚终于要退一步,忙道:“太傅能体恤……”

    “不过。”

    沈砚打断他,笑意不变,“造船不会停。”

    那几人脸色同时一变。

    沈砚缓缓起身,走到他们面前,低头看着那几张一瞬间僵住的脸。

    “民情,本官会体恤。”

    “海寇,本官也会平。”

    “至于船——”

    他顿了顿,目光冷了几分。

    “谁想让它停,谁就先想好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那同知额头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院外风声呜呜吹过,几人跪在地上,一时竟不知该再哭还是该退。

    沈砚也没再和他们废话,只淡淡道:“拖出去,继续跪。”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是谁在断料、断粮、放谣,再来和本官讲民情。”

    火器新军立刻上前,把几人重新拖了出去。

    院中终于安静下来。

    可这种安静,比方才更沉。

    案上的断供单、城中的谣言、外头跪着逼宫的地方官,还有船坞那条刚刚长出新骨头的龙骨,像几块巨石一起压了下来。

    萧清棠看着那几张物资单子,手指慢慢收紧。

    她不怕打仗。

    北境十万联军压上来,她也敢提剑迎过去。

    可现在,士族不和你明着拼刀。

    他们断料,断粮,煽民怨,拿地方商路和一张张哭出来的脸当盾牌。

    这种软刀子不见血,却比正面一场硬仗更恶心。

    她盯着窗外主船坞方向,半晌才开口。

    “若物资真接不上,那条船……”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

    可两人都懂。

    那艘船不是普通的新船。

    它是蒸汽,是钢首冲角,是大宁往后真正与海上霸权掰腕子的第一副骨头。

    若真被江南士族这几刀软绵绵地割断了供料,那主坞里再多热血、再多图纸、再多龙骨与锅炉,都只能变成一堆废木头。

    大宁在海上的那场梦,也会在这里被活活掐死。

    常福站在一边,头一次没敢多插嘴。

    连他都觉得,这回的局比前几章见血砍人更闷。

    刀在暗处,网在地上,连谣言和断粮都成了要命的兵器。

    沈砚沉默了片刻,重新拿起那份断供单,目光从“桐油”“铁料”“麻灰”“粮食”一行行扫过去,最后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很轻。

    却听得常福和萧清棠都抬头看了过来。

    萧清棠皱眉:“你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笑不出来?”沈砚把单子往案上一放,“他们既然把刀递到这一步,说明是真急了。”

    “越急,越容易把根露出来。”

    他说着,走到窗边,望向远处主船坞那片尚未停下的木槌声。

    “这场局,现在才算真正掐到脖子上。”

    “挺好。”

    萧清棠看着他侧脸,眼底寒意未退,却也听出了他声音里那点不太一样的东西。

    不是强撑。

    也不是嘴硬。

    是那种每次被人逼到边上时,反而会一点点亮起来的危险劲。

    外头,几名同知还在行辕前哭着跪。

    城中,谣言还在借着码头、茶楼和庙口往外飘。

    船坞里,龙骨在等桐油,锅炉在等铁料,工匠在等口粮。

    江南士族的软刀,已经一刀刀递到了最深处。

    而东南这场不见血的绞杀,也终于真正压到了沈砚和萧清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