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370章 余烬必扑
    北境的大雪停了两日,冰谷里的血却还没冷透。

    草原新主授首之后,整个联军像被人从脊梁骨上抽走了最后一根硬筋,成片成片地散了。旧王庭那边忙着接收降部、清点牛羊、收拢残军,大宁军中也总算有了几分大战后的喘息气。

    营地里到处都是伤兵、工匠、抬着药箱来回跑的辅兵,还有一车一车从战场上清出来的甲械和箭矢。许多将士这几日连轴转下来,眼窝都陷了,可一提起“敌王已死”“草原称臣”,仍旧忍不住咧嘴发笑。

    只是这笑意,到帅帐里便淡了。

    厚毡大帐中,火盆烧得正旺,沙盘摊在正中。北境山川、冰谷、草原残营以及更北侧几条通往附庸国的旧道,都被一枚枚木签重新标了出来。

    赵伯升捧着刚送来的军报,皱眉道:“草原主力虽灭,可高车、黑水、赤岚三国残军趁乱撤得很快。他们没跟着旧王庭一起降,反而往北缩回本国地界了。”

    另一名老将接过话头:“末将刚看了舆图,这几个地方都不是善地。尤其高车,城池建在山口,易守难攻。黑水又多冰河险道。若他们铁了心闭门不出,强攻未必划算。”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语气也放缓了些。

    “末将之意……如今草原新主已死,诸部降服,北境大局其实已定。弟兄们连番恶战,实在也该歇口气了。”

    “不错。”

    又一名宿将拱手道:“大宁此番已是旷世大捷,再往前追那几团残火,收益未必比得上风险。倒不如先班师回朝,待来年整军之后,再慢慢收拾这三国也不迟。”

    帐内几名将领纷纷点头。

    这话其实并不算错。

    从雁门关死守,到粮道绞杀,到奇袭敌后,再到冰谷决战,大宁这一支北上主力几乎是一路在刀尖上滚过来的。如今大战方胜,军中从上到下都憋着一口气,气势是盛,可人也确实疲了。这个时候若顺势班师,怎么都算是合情合理。

    常福站在沈砚身后,听得都忍不住暗暗点了点头。

    结果下一瞬——

    啪!

    一只茶盏在案边被生生拍裂。

    帐中众人都是一静。

    沈砚手掌压在裂开的茶盏上,神情却比那瓷片更冷。

    “慢慢收拾?”

    他抬起眼,声音不高,却让帐里火盆都像跟着冷了几分。

    “诸位是不是打赢这一仗之后,日子过得太顺耳了,连‘余烬必扑’四个字都忘了?”

    方才那名老将脸色微变,忙道:“沈大人,末将并非怯战,只是——”

    “我知道你不是怯战。”沈砚直接打断,“你是觉得,草原主力都没了,这几个附庸小国不过是几撮残灰,吹吹也就散了。”

    他手指抬起,点在沙盘北侧那三枚木签上。

    “可我告诉你们,这种侥幸,最容易害死人。”

    沈砚缓缓起身,绕到沙盘前。

    “高车、黑水、赤岚,这三个东西现在看着小,是因为最大的狼王刚被我们按死了。可狼王一死,谁来接他原先那些边路、旧线、残部和野心?”

    “旧王庭?”赵伯升下意识道。

    “旧王庭现在是咱们扶起来的,自然会老实一阵。”沈砚冷笑一声,“可人心这玩意儿,尤其是草原和北境的人心,从来不是一纸降表就能钉死的。”

    他点了点高车的位置。

    “这几个小国若留着,不出三年,今日逃出去的残军、草原上不服输的旧部、走投无路的流兵悍匪,就会顺着这些城池和山口重新聚起来。”

    “到时候它们就不是附庸国。”

    “是毒瘤。”

    “是旧王庭里滋生野心者最好的退路,也是下一任不知死活的北蛮头领最好的窝。”

    帐中无人说话。

    沈砚继续道:“今日我们若转头回京,天下会说什么?”

    “会说大宁大胜,万民欢呼,确实痛快。”

    “可三年后呢?”

    “等这些玩意儿缓过气来,继续在北境阴魂不散,继续截商路、袭边堡、藏逃兵,再等着大宁重新出兵时,死的还是边军,苦的还是百姓。”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

    只是这笑意,半点都不轻松。

    “诸位,咱们这一路从雁门关杀到冰谷,不是为了给后人留一句‘当年打得漂亮’。”

    “是为了把这场祸,连根挖出来。”

    这番话落下,帐中几名原本主张班师的老将神色都变了。

    不是被驳得难堪。

    是被点醒之后,背后发寒。

    的确。

    草原新主死了,最耀眼的胜仗已经到手了,于是人便最容易生出一种“够了”的松懈。

    可沈砚看的,从来不是眼前这一口气。

    他看的是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后的北境。

    萧清棠一直站在帐侧未曾出声,此刻才走到沙盘前,抬手把那三枚代表北方小国的木签一起按住。

    “沈砚说得对。”

    她声音冷而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草原主力虽灭,可北边还没真正扫干净。”“我们若此刻收兵,是给自己留祸根。”

    她抬眸看向帐中诸将。

    “本帅的意思很简单——不留余烬。”

    这四个字落下来,便等于彻底定了调子。

    帐中诸将彼此对视片刻,终于齐齐抱拳。

    “遵帅令!”

    赵伯升也不再迟疑,沉声道:“既如此,末将愿率前军先压高车。”

    “先压高车是对的。”沈砚点头,“三国之中,它离得最近,也最倚仗天险。越是这种自觉有地利撑腰的,越容易心存侥幸,觉得大宁刚打完灭国大战,不会立刻扑过去。”

    常福眼睛一亮,接话道:“所以咱们偏要现在扑过去,狠狠干他一脸?”

    沈砚瞥了他一眼:“你这话虽然粗,但意思没错。”

    帐中顿时响起几声压不住的笑。

    连着多日大战之后,这一笑反倒把先前那股凝重冲淡了些。

    沈砚却没让众人轻松太久,转手便开始调令。

    “班师的事先往后压。”

    “全军休整一夜,伤重不能行军的留下,由赵伯升派稳妥人手协同旧王庭看护。”

    “火器新军和炮营主力不动。”

    “尤其轻型野战炮,全部随军。”

    “这次不带重型辎重慢慢磨,走的是快。”

    他手指在舆图上一划,从冰谷一路落到高车方向。

    “分兵两路。”

    “萧清棠亲率主军携炮,沿主道直压高车。”

    “另一翼轻骑与斥候先一步扫路,清掉沿线残军和传信骑,别让他们把门关得太从容。”

    萧清棠点头:“可。”

    “黑水与赤岚那边,暂时不急着一口吞。”沈砚继续道,“先派快骑盯死。他们只要知道高车已经先被大宁咬上,心就会先乱一半。”

    帐中一名将领不由道:“沈大人是想杀鸡儆猴?”

    “不是儆猴。”沈砚笑了笑,“是让另外两只猴自己先从树上摔下来。”

    众将一怔,随即都明白过来。

    高车若挡不住,那黑水、赤岚的心理防线便会跟着崩。尤其在草原新主刚死、北境威望尽失的节骨眼上,这种心理冲击比单纯的刀兵还快。

    萧清棠看着舆图,忽然问道:“弹药够么?”

    “够。”沈砚道,“咱们班师的预案本就做了一半,沿途各点补给都还在。既然不回京,那些原本预备回撤路上的弹药和药材,正好直接往前推。”

    他说着转头看向户部和后勤官员。

    “今晚开始,所有库存重新点一遍。”

    “优先补足轻炮实心弹、火枪铅弹、火药包和冬日行军口粮。”

    “还有马料。”

    “这次不比先前死守,要的是快速压境,别让高车有太多喘息时间。”

    几名后勤官员连忙应下。

    军议很快结束。

    帐中诸将各自领命而去,火器营、炮营、前锋营与斥候营很快都动了起来。北境这台刚刚打完灭国大战的战争机器,甚至来不及完全冷却,便又一次轰然转动。

    大营里到处都是急促脚步与铁器碰撞声。

    有人在重新检视火枪枪机,有人在给炮车换轮,有人在装填药箱,有人在清点备用雪披和压缩口粮。旧王庭那边派来的协防骑兵还没完全站稳岗,便已看见大宁军营中那些熟悉而又叫人发怵的火炮,再一次被推上了行军车。

    拓跋燕收到消息时,人刚从伤兵营里出来。

    她站在风雪里,看着一门门轻型野战炮被覆上油布、绑上拖索,眸光微微收紧。

    “他们不回京?”她问。

    乌赤低声道:“回公主,不回。”

    “沈大人和二殿下刚在帅帐下了军令,今夜整军,明日便直逼高车。”

    拓跋燕沉默片刻,竟轻轻笑了一声。

    “果然。”

    乌赤一愣:“公主?”

    “我本还在想,大宁这回会不会就此收手。”拓跋燕望着那支再度披甲整装的新军,缓缓道,“现在看,是我低估他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火炮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

    “草原主力刚灭,他就要继续往北扫。这不是要胜。”

    “是要让整个北方,再不敢起半点侥幸。”

    乌赤听得背后微寒。

    而另一边,营中篝火再度点起。

    只是这一次,不是庆功宴的火。

    是整军待发的火。

    沈砚和萧清棠并肩走出帅帐时,天色已彻底暗了。营地里明灭的火光映着来回奔走的将士,也映着一排排已经重新套上挽索的炮车。

    萧清棠拢了拢外袍,看着这一幕,忽然道:“你这人,有时候是真不肯给人留半点喘气的余地。”

    沈砚笑了笑:“我若给他们喘气,他们回头就会让咱们喘不上气。”

    “高车、黑水、赤岚,这几个东西,平时看着不起眼,可一旦让它们在北边扎了根,以后就是边军身上的慢刀子。”

    “慢刀子最烦。”

    萧清棠侧头看他,眼底映着火光。

    “所以你打算快刀斩乱麻。”

    “不是打算。”沈砚抬手拍了拍身边一门炮车的包铁车辕,发出沉沉一声闷响,“是已经开始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人一同看向营地深处。

    风雪中,大宁军的军旗再次被扯开,猎猎作响。刚从冰谷决战中活下来的将士们,脸上仍带着伤、带着疲,却没有一人露出迟疑。

    因为他们已经被这一场场连胜打出了真正的铁胆。

    草原新主都能按死,几个缩在山口里喘气的小国又算什么?

    次日天未亮,大军便开拔了。

    北境残雪未消,官道和山口间到处都是冻得发硬的旧雪与冰泥。可大宁行军队列并未因此慢下来。前锋轻骑先出,沿途清剿散兵、封锁驿路;中军则护着火器主力与轻型野战炮稳步北压;后方补给队列紧紧咬住,不给前线断口。

    风从北面扑下来,吹得人脸生疼。

    可整支军队的气势,却比北风更硬。

    一路上,偶尔还能看见些从联军溃线里逃出来的残兵败将。他们或藏在山沟,或缩在废弃营垒后头,本还想着等局势稍稳再往北钻。结果远远看见大宁军那一列列火枪和炮车,几乎当场便丢了魂。

    “宁军来了!”

    “他们怎么还在追!”

    “快跑——!”

    没人敢挡。

    也没人挡得住。

    大宁主军像一柄刚从血里捞出来、还带着余温的刀,顺着北境山道一路往前。沿途残军不是四散奔逃,便是跪地弃械,连半点像样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沈砚坐在马背上,披着厚氅,手里仍拿着那份高车方向的舆图。常福在旁边冻得鼻尖发红,嘴却还是闲不住。

    “少爷,我瞧高车那边现在怕是还没反应过来。”

    “最好反应慢点。”沈砚头也没抬,“反应快了就得多搬几块守城石,怪麻烦的。”

    常福乐了:“您这话说得,好像不是去打仗,是去别人家门口收账。”

    “本来就是收账。”沈砚合上舆图,抬眼望向前方连绵雪岭尽头那一线隐约可见的山口轮廓,“北边这些账,拖得够久了。”

    到傍晚时分,前锋斥候终于快马回报。

    “报——!”

    “高车国前方山口已见敌旗!”

    “其残军主力尽数退入王城防线,关城已闭,烽烟四起!”

    军报一出,整支大宁中军都像微微往前倾了一寸。

    萧清棠勒马停下,抬头望去。

    前方群山夹出的雪谷尽头,已能隐约看见一座依山而建的关城。城墙高耸,山道狭窄,两侧岩坡如刀削一般。高车确实不愧“倚险自守”四个字,若换成往日的旧式攻城法,这地方真够让人头疼。

    可此刻,沈砚只是眯了眯眼。

    “找地方扎营。”

    “炮营前推。”

    “让高车的人好好看清楚,大宁不是来喊话的。”

    他话音落下,后方一门门轻型野战炮便在风雪中缓缓推出,黑洞洞的炮口越过大军行列,直指那座刚刚闭上的山口城池。

    夕阳最后一点冷光落在包铁炮身上,映出森然寒色。

    北方残雪之下,大宁这头刚刚经过灭国血战淬炼的战争巨兽,再一次露出了它的獠牙。

    而高车国城头上,仓促立起的旗帜,已经开始在寒风里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