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365章 百年降表
    北境的风,终于不再带着喊杀声。

    可战后的雪原,比厮杀时更显得冷。

    冰谷之外,尸首与断旗被冻在碎裂的冰层边缘,黑色的河水还在缓慢流动,偶尔顶起半截甲片,再无声沉下。更远处,草原残部被一队队驱赶着跪在雪地里,兵器堆成小山,战马被大宁军与旧王庭骑兵分别牵走。高坡之上,一门门火炮已经重新推了出来,炮口齐齐转向更北方的草原腹地,黑洞洞地对着天边。

    没有人怀疑,若有人敢在这时候再生二心,那些铁家伙下一刻就会把北风都轰碎。

    沈砚站在一处临时搭起的木台上,披着厚氅,手里拿着刚送来的清点簿子,目光却并不落在纸面,而是看着前方那片跪满了人的雪地。

    草原各部的头领来了不少。

    有的是被旧王庭旧部押来的,有的是自己来得比谁都快,生怕晚一步便要被当成余孽一并清算。前几日还在南下时一个个狼顾鹰视,如今甲残袍破,脸上不是灰就是血,站着时都透着一股子惊魂未定。

    他们不怕冷。

    他们是怕炮。

    尤其是怕那种能把冰河都生生轰塌的炮。

    昨夜冰谷里的惨状,如今已长了脚似的传遍了残部。谁都知道,草原新主最后那十余万死忠不是死在单纯的刀兵之下,而是被大宁那位妖孽尚书拿火炮砸碎了脚下的冰,连人带马一锅端进了冰河里。

    这种死法,比被砍头更吓人。

    因为它说明一件事——

    大宁现在不只是能杀人。

    它连天地地势都能拿来杀你。

    常福抱着一叠文书,凑到沈砚身边,压着嗓子道:“少爷,人都齐得差不多了。还有两个部落头人说腿断了来不了,被旧王庭的人直接用雪橇拖来了。”

    沈砚嗯了一声,随口道:“能喘气就行。”

    常福咧了咧嘴。

    这时,前方一阵轻微骚动。

    拓跋燕来了。

    她今日没有穿战时那身染血的狼裘,而是换了一身旧王庭礼服样式的深色长袍,外罩白狐披风,头发以银骨簪束起,腰间仍佩着刀。那种草原公主的尊贵感终于重新回到了她身上,可那份尊贵里,又被这几日的大战磨出了一层更冷更硬的锋棱。

    她身后跟着乌赤等旧王庭头领,再后面,则是由旧王庭亲卫抬着的一方黑木盘。

    木盘上覆着暗红锦布。

    布下之物,轮廓方正,沉甸甸地压着四角。

    各部首领一见那方木盘,神色都变了变。

    沈砚抬眸看去,神色却没什么波动。

    拓跋燕一路走到木台前,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抬头看了沈砚一眼。

    四目相对,她眼中情绪很复杂。

    有不甘,有沉重,也有一种强压下去的冷静。

    因为她很清楚,今日这一场,不只是草原战败后的收尾。

    更是北境此后百年格局的立规矩。

    而定规矩的人,不是她。

    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仍旧像个世家公子的男人。

    沈砚没让气氛拖太久,淡淡开口:“人既然到了,就开始吧。”

    声音不大。

    可雪地前方跪着的草原各部头领,竟不约而同地又低了低头。

    拓跋燕回身,亲手将那方黑木盘上的锦布揭开。

    布下,先是一卷厚厚的降表。

    再旁边,则是一枚通体暗金、边缘带着古老狼纹与日月纹的王印。

    那印不算华美,甚至有几处磨损,却透着一股沉重的旧意。

    它象征着草原最高的权柄。

    象征着百年来北境无数部族争夺流血的终点。

    而如今,它被摆在了沈砚面前。

    雪地上一时安静得只剩风声。

    拓跋燕双手捧起那卷降表,声音清冷而平稳。

    “草原诸部战败,愿奉大宁为宗主。”

    “今由我拓跋燕代诸部递交降表,立约百年,不再南犯。”

    “自此之后,草原诸部不得越边劫掠,不得擅起刀兵,不得聚众犯境。若违此约,天地共弃,诸部共诛。”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将降表高举过额。

    “并奉上王印,以示归服。”

    话音落下,乌赤等旧王庭头领率先单膝跪地。

    后头那些草原各部首领也跟着纷纷跪下,一时间,雪地上呼啦啦跪倒一片。

    那场面比起大战时的尸山血海,更多了几分真正意义上的压迫。

    因为这不是杀。

    这是服。

    是被打到骨头里之后,不得不低头的服。

    常福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低声嘀咕了一句:“百年外患啊……这就让少爷给按地上写字据了。”

    沈砚没理他,只看着拓跋燕手里的降表和那枚王印,片刻后,抬了抬手。

    常福立刻下去,将降表与王印接了上来,恭恭敬敬送到沈砚面前。

    沈砚先没碰王印,而是展开降表,一页页看了过去。

    上头的字迹并不完全统一,显然是草原各部头领昨夜到今晨被逼着逐一补签的。有的人字写得歪斜如狗爬,有的人干脆只按了血指印。可不管好不好看,这玩意儿的分量都够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完之后,沈砚才伸手,拿起了那枚王印。

    入手很沉,冰凉。

    他垂眼端详了两息,忽然笑了笑。

    “这东西,倒比你们前任王上命长。”

    这话一出,雪地里不少草原头领脸色都僵了僵,却没人敢吭声。

    拓跋燕也没接,只静静看着他。

    沈砚随手将王印递给常福收好,这才缓缓抬眼,视线扫过雪地上一众首领。

    “降表我收了,王印我也收了。”

    “从今日起,草原诸部名义上可仍立王庭,但这个王庭,不再是想南下就南下、想掠边就掠边的草原王庭。”

    “是大宁北境之下的属庭。”

    “听明白了么?”

    雪地里立刻响起一片低低应声。

    “听明白了……”

    “明白……”

    声音参差不齐,却一个比一个老实。

    沈砚神色不变,继续往下说。

    “百年不战,不是一句空话。”

    “口头上的誓,风一吹就散。纸上的字,火一烧就没。想让大宁信你们,得拿真东西压。”

    他说着,抬手指向北方那些尚未完全收拢的草原残营。

    “第一,从今日起,草原王庭可重组,但常备军数量必须减。”

    “旧王庭残部、各部私兵、死忠骑队,全部重新造册。”

    “可留护庭骑、巡边骑、诸部自守兵,但总数不得超过大宁核定之数。”

    “超出者,裁撤。”

    此话一出,雪地里顿时起了一丝压不住的骚动。

    有几个头领脸色当场就变了。

    草原人之所以能横行北地,靠的就是马和刀。

    如今沈砚一句话,便要从根上卡住他们手里的兵。

    这比要钱还疼。

    一个年纪偏大的部落头人忍不住抬头,声音发颤:“沈大人,若兵裁得太狠,草原各部如何自保?北边尚有别族残部,西边还有流匪——”

    他话没说完,沈砚便笑了。

    “你们自保?”

    “你们所谓的自保,是留着刀等哪天再捅大宁,还是留着马方便明年再南下抢粮?”

    那老头儿脸色一白,立刻低头:“不敢……”

    “不敢最好。”沈砚语气转冷,“你们如今最大的保命,不是兵多。”

    “是大宁允许你们活。”

    “这北境此后谁敢再乱,大宁的炮先替你们讲道理。”

    一句话,把那点刚冒出来的不甘又死死按了回去。

    沈砚没给他们继续消化的时间,直接抛出了第二刀。

    “第二,各部首领回去之后,将嫡子送往雍京。”

    雪地里一片死寂。

    连拓跋燕的眼神都微微一凝。

    沈砚却像只是说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年纪合适的,入国子监。”

    “学大宁礼仪,学汉话,学规矩。”

    “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归附么?既归附,下一代自然得懂宗主国的礼。”

    这回,连常福都差点没忍住吸一口凉气。

    送嫡子入京。

    说得好听是学习大宁礼仪。

    说得难听点,就是送质子。

    而且还是各部都得送。

    这招可太绝了。

    你们嘴上再说得忠心,嫡子到了雍京,刀便自然短了一截。谁若想阳奉阴违、暗中重新聚兵,先掂量掂量自家最宝贝的那根苗子还在不在大宁手里。

    几个草原头领脸都白了。

    一个年轻些的首领实在忍不住,抬头道:“沈大人,这……这是不是太过……”

    “太过?”沈砚低头看他,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笑,“你们南下的时候,觉得拿大宁百姓填刀口,不过。现在让你们送个嫡子去雍京读书,就太过了?”

    那人顿时噎住。

    沈砚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再说了,我大宁国子监是多少读书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你们孩子去了,是长见识,是沐王化,是学文明。”

    “怎么,难道你们舍不得?”

    雪地里一众草原头领嘴角都抽了抽。

    舍得?

    谁舍得。

    可问题是,现在也没人敢说不舍得。

    因为那一门门火炮,就在不远处架着。

    而冰谷里那些沉下去的人和马,尸骨都还没完全捞出来。

    拓跋燕看着沈砚,心里都不由得生出一点寒意。

    她知道大宁会要价。

    也知道沈砚这人下手不会软。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清楚,这人所谓的“百年不战”,根本不是让草原签个字回去老实点那么简单。

    他是在给草原套锁。

    一层锁是兵。

    一层锁是人。

    一松一紧,胡萝卜加大棒,叫人连反抗的胆子都很难生出来。

    拓跋燕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若各部送嫡子入京,王庭可否保留对诸部内部事务的调停之权?”

    沈砚看了她一眼。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站出来,不是为自己争,而是在替未来的王庭争一点脸面和实际权柄。

    他并不意外。

    拓跋燕若只会低头,她也坐不稳草原。

    “能调停,但不能违逆大宁册命。”沈砚道,“草原内部的争端,王庭可先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若牵涉边境、兵额、互市与对宁条约,一切以大宁旨意为准。”

    拓跋燕点了点头,没再讨价还价。

    她知道,这已经是能争来的最好结果。

    而且更关键的是,沈砚虽狠,却不是要把草原各部全数拆烂灭绝。

    他留王庭,留她,留各部首领,甚至允许他们保有一定兵力与内部调停权。

    这便说明,大宁要的是一个能被驾驭、能被控制、也能替大宁看住北方的草原。

    不是一片彻底无人之地。

    这对如今的她来说,反而是最现实的活路。

    雪地中,那些方才还脸色难看的草原头领,在看见拓跋燕都没有继续反对后,最后那点心思也彻底熄了。

    他们输得太惨。

    惨到不管沈砚此刻提什么,只要不是把他们全部砍了祭旗,他们都得咬牙认。

    更何况,大宁还给他们留了王庭,留了首领位置,留了部族。

    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还给留条活路,这就不叫苛刻。

    这叫恩典。

    至少在他们现在看来,是这样的。

    沈砚见无人再反驳,便直接拍板。

    “既然没人有别的话,那今日之议,便这么定。”

    “常福,拿笔录册。”

    “把兵额限制、质子入京、王庭重组、诸部降服这几条,全补进附录文书。”

    常福立刻应声,招呼随行文吏席地铺案,冻着手开始刷刷往下写。

    沈砚则继续看着雪地里的众人。

    “再提醒你们一句。”

    “百年降表,签的是北境百年不战。”

    “若将来谁觉得大宁老了、弱了,想拿今日这份降表擦屁股——”

    他说到这里,微微偏头,看向不远处那一排排火炮。

    “那大宁的炮,会比你们的马快。”

    没人敢抬头接这句话。

    可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那些曾在冰谷边缘看见冰面崩裂、亲眼看着草原新主与十余万死忠主力一并葬进去的人,这一刻连心口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了一下。

    他们毫不怀疑。

    若有第二次,那些炮真会打到草原王帐门前。

    文书很快补好。

    各部头领被一个个叫上来,再次按手印、签名字、留血书。

    有些人手抖得连笔都抓不稳,最后还是被文吏半扶着写完。

    整个过程里,沈砚始终坐在木台主位,连茶都没喝一口,只冷眼看着。

    这不是在办和谈。

    是在立规矩。

    是在用一场打出来的绝对胜利,把北境百年秩序重新钉死。

    等最后一名头领也签完,降表和附录文书被整整齐齐叠好,常福抱着都觉得沉。

    他低声感慨:“少爷,这玩意儿哪是降表,简直是给草原脖子上了一副铁项圈。”

    沈砚挑了挑眉。

    “说得不错。”

    “回头记得别乱传。”

    常福立刻缩了缩脖子:“奴才嘴可严了。”

    这时,拓跋燕重新上前一步。

    “降表已递,王印已交,诸部也都按了文书。”

    “自今日起,草原愿守百年不战之约。”

    她看着沈砚,语气不卑不亢,“我会重组王庭,也会看住诸部。”

    “但我也希望大宁记住今日之诺。”

    “草原既已称臣,便不再是可随意屠戮的无主之地。”

    沈砚看了她两息,点头道:“只要你守规矩,大宁也守规矩。”

    “我大宁要的是边境太平,不是拿炮去轰羊圈玩。”

    这一句说得轻,甚至带了点惯常的贫嘴味。

    可拓跋燕却忽然松了半口气。

    因为她知道,这句话落下来,便意味着这件事,算是真成了。

    大宁不会再继续赶尽杀绝。

    而她,也终于能以一个新王庭掌权者的身份,回头去收拾那片已经被打烂的草原。

    远处,北风卷过雪原,炮口森然,军旗如林。

    雪地里跪着的草原诸部头领,直到这时,才终于真正意识到——

    从今天起,北境变天了。

    他们头顶那片延绵百年的战云,不是自己散的。

    是被大宁硬生生打散、轰散、再用一份百年降表压成了规矩。

    而站在木台上的这个年轻男人,也不再只是一个会作诗、会用奇计的大宁权臣。

    他是那个拿诗成名、拿火炮定北境、又拿文书锁百年的狠人。

    沈砚起身,拢了拢大氅,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跪满了人的雪地。

    “行了。”

    “该磕头的磕完了,该签的也签完了。”

    “回去把该收的尸收了,该埋的人埋了,该拆的兵拆了。”

    “谁若阳奉阴违——”

    他没把后头的话说完,只抬了抬手。

    木台下,一门已经校好的轻炮缓缓转了半寸,黑洞洞的炮口正对北方。

    全场死寂。

    沈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木台。

    而他身后,那份沉甸甸的降表、那枚象征草原最高权力的王印,以及刚刚按满了血指印的附录文书,一并被收进了大宁军中的黑匣之中。

    北境百年外患,到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句号。

    只是风还在吹,雪也还在落。

    而沈砚没有停步。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打完仗只是第一层。

    真正把草原永远按住,还得再往后走几步。

    雪地尽头,拓跋燕也正回身去看那些签完降表、神色灰败的各部头领,眼底冷意未散。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将手按在刀柄上,慢慢攥紧。

    王庭可以重立了。

    可从今日起,那座王庭的影子里,已经站着一个大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