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270章 釜底抽薪
    户部外头的人潮,到了傍晚也没散。

    雨雪停过一阵,又化成细密的冰粒,打在门匾和石阶上,发出一层碎而急的响。可这点响声,根本压不住门外那些要兑票、要现银、要说法的吵嚷。

    “户部说得好听,银子呢!”

    “折银票保本保息,今日怎么就只会叫我们等!”

    “东南的银车都没了,再等下去,我们等的是不是自己的棺材本也没了!”

    门外禁军和兵马司死死拦着,长枪横成一线,可人心这东西,最怕的从来不是刀兵,是前头那个人一喊“快跑”,后头便会跟着全乱。

    户部后堂内,算盘声也没停过。

    周老账房拨得指尖都发红了,抬头时嗓子发哑:“东家,再这么兑下去,咱们今夜是能强撑住,可明日天亮以后,局只会更大。”

    韩六河也少见地没了平日那股机灵劲,脸色阴沉:“外头几家和老宁远伯有牵扯的钱庄,明里暗里都在放风,说新票不稳,盐引未定,东南账又乱了。那些持票的商户本来还想等等,一听这话,谁不急?”

    萧明玥站在总账案前,灯火照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眸色却很静。

    “宫中的保底金,不能轻动。”

    她这句话,白日里已经说过一次。

    现在再说,屋里还是没人反驳。

    因为大家都知道,那笔钱一旦真下了场,便等于明着告诉满京城——户部已经开始拿最后的底裤挡风了。

    那不是救火。

    那是往油锅里倒一瓢热酒。

    常福站在旁边,急得直抓头发,忍不住看向沈砚:“少爷,咱们总不能眼看着外头继续闹下去吧?再闹一夜,明早别说商户,连卖豆腐的大娘都得来拍门。”

    沈砚坐在靠窗那张椅子上,手边摊着的不是账册,而是一张刚画出来不久的京城钱路图。

    图上密密麻麻,户部、钱庄、世家外仓、地下票号、典行、盐引旧线和商盟节点,全被不同颜色的墨线勾连在一起。

    他白日里一直没怎么说话。

    可越是这样,屋里的人反而越不敢多嘴。

    因为他们都知道,沈砚这人一旦不贫了,多半不是没办法,而是在想一种比所有人都更不像人的办法。

    良久,他终于抬起眼。

    “谁说我要硬填窟窿了?”

    周老账房一愣:“东家?”

    沈砚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得很。

    “他们现在最想看的,不就是我们拿内廷保底金、拿商盟老底、拿苏家旁支的钱去拼命堵这口破洞么?”

    “咱们越急着堵,他们越高兴。”

    “因为只要我们开始往外掏最后那点东西,他们就会更确定——东南这一刀,砍到命门了。”

    韩六河皱眉道:“可若不堵,外头的挤兑……”

    “挤兑要堵。”沈砚打断他,“但不是拿自己最后那点真金白银去堵。”

    他说完,站起身,走到萧明玥面前。

    “四公主,户部现在最值钱的,不是银子,是名义。”

    萧明玥抬眸看他。

    沈砚继续道:“只要朝廷名义还在,盐、税、官引、认购、特许、封定、官保,这些词就还值钱。”

    “而五皇子和老宁远伯那群人,现在最缺什么?”

    周老账房下意识接道:“他们刚从东南劫了银,也从几处盐仓和票路里卷了些黑银出来,可这些银子来路太脏,不好直接上台面。”

    “对。”沈砚点头,“而且他们现在已经尝到甜头了。”

    “在他们眼里,咱们这边钱路断了,折银票风雨飘摇,四公主户部吃紧,我又刚从兵部火场和东南缺口里焦头烂额地爬出来。这个时候,若朝廷突然拿出一条能迅速回血、还能把命脉卖个高价的路,你说他们会不会动心?”

    常福听得眼睛一亮,又有点没跟上:“少爷,您是说……卖什么?”

    沈砚唇角终于勾起一点很淡的弧度。

    “卖希望。”

    屋里一下安静了。

    沈砚转过身,走到那张钱路图边上,拿起笔,在江南几州的位置上圈了一道。

    “放风出去。”

    “就说朝廷为稳商路、补东南乱局,准备提前开启‘江南新盐引’特许认购。”

    韩六河先是一愣,随即眼皮猛跳:“新盐引?”

    周老账房也倒吸一口凉气:“东家,您这是……”

    “我这是给他们递梯子。”

    沈砚笑了笑,“而且是一架看上去金灿灿、踩上去就能上天的梯子。”

    他说话的时候,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反而冷得惊人。

    “内容你们记好。”

    “第一,江南新盐引不是全面铺开,是‘特许认购’,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第二,只需一成现银作定金,其余可用田产、旺铺、盐契、船契,甚至地下钱庄的票据作保。”

    “第三,这批新盐引一旦定下来,后头连着的是江南几州新盐线分销、官商混运、后续盐课抽红,利润高到足以让任何一个自认有脑子的老狐狸流口水。”常福听得嘴都张开了:“一成现银?”

    “对,一成。”沈砚点头,“不然他们哪有胆子下重注。”

    “定金低,抵押宽,后头利润又高,这不是认购,这在他们眼里,是捡钱。”

    萧明玥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眸光微微一动。

    “你要把他们手里的脏银和老本,主动引到我们这张桌子上来。”

    “不错。”

    沈砚看着她,语气极稳。

    “他们不是想看我们拿银子填坑么?”

    “那我就不填。”

    “我让他们自己带着银子,排着队往坑里跳。”

    韩六河听得呼吸都急了,忍不住往前半步:“东家,这口风若真放出去,五皇子和老宁远伯那边多半真会扑。可……可他们会信吗?”

    “会。”

    沈砚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因为现在最着急洗黑银、找去路、还想再顺手掐死我们的人,就是他们。”

    “他们手上从东南劫来的银子和吃进来的票路,若只捂着,就是死银。”

    “可若能借朝廷新盐引的名头一口吞进去,那便是立刻上台面的肥肉。”

    他说到这里,轻轻一顿。

    “更何况,他们现在觉得我已经被逼急了。”

    “在他们眼里,我拿出这批新盐引,不是布局,是求生。”

    “是户部和四公主快顶不住了,所以不得不把江南命脉切一块出来,卖给最有钱、也最敢下口的人。”

    周老账房听到这里,后背都隐隐发麻。

    因为他已经开始看见那幅画面了。

    老宁远伯一系的钱庄、五皇子外头的白手套、几家世族的外仓和典契行,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绝不可能只是旁观。

    他们会扑上来。

    而且会抢着扑上来。

    “东家……”周老账房低声道,“那放风的口子,得做得像一点。”

    “当然要像。”沈砚道,“而且不能是我们自己喊。”

    “先从户部外头那几家最焦躁的大商户入手,给他们一点半真半假的暗示。再让三公主那边的清流商圈不经意听见一点。最后,才从几家和世族关系最深的地下钱庄外头,漏出第一层消息。”

    “记住,不是公开告示。”

    “是‘内消息’。”

    “越像只能少数人先知道的东西,他们才越会抢。”

    韩六河连连点头,越听眼越亮。

    “明白了。真要是明文贴出去,大家反而都疑。可若是从门路、从暗口、从那些自以为有内幕的人手里漏出来,那帮老狐狸保准一个比一个上头。”

    常福也跟着反应过来,拍了下大腿。

    “对啊!那帮人最爱信这种‘别人不知道,就我先知道’的消息。”

    “尤其是五皇子那一系。”沈砚淡淡道,“他们现在正觉得自己赢了一手,眼看着咱们户部门口挤兑成这样,心里大概正琢磨我会不会狗急跳墙。”

    “这时候若听说我真的打算卖江南盐引,他们第一个反应绝不是怀疑。”

    “而是觉得,果然如此。”

    萧明玥沉吟片刻,缓缓道:“可若名额有限,谁来认,谁来定,谁来做表面的章程?”

    “章程也要给。”

    沈砚走回案边,刷刷落笔。

    “就按‘临时特许认购令’的样子起草一个内部章程,不下正式公文,只做几份半机密抄本。”

    “写明认购资格——大商号、旧盐路承接者、具备大额现银与可抵押资产者优先。”

    “再写明认购方式——一成现银,九成可用经官可核之产业票据、田契、铺契作保,若是地下钱庄出票,只要背后担保够重,也可暂收。”

    周老账房一边听,一边手心发潮。

    “东家,这等于是在明摆着放他们把手里的票路和产业都压上来。”

    “对。”

    “可他们若真一口吞太多……”

    “那才好。”

    沈砚看着他,语气温和得近乎瘆人。

    “他们若只出一点银子,咱们怎么釜底抽薪?”

    这句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直到这时,他们才真正听明白这章标题里的分量。

    不是拖,不是堵,不是周转。

    是抽。

    抽的不是他们眼下这口挤兑的风。

    是五皇子、老宁远伯和那些世家钱袋子底下那根真正撑着他们继续作恶的柴。

    沈砚继续道:“还有一条,最重要。”

    “消息里必须提一句——此批新盐引将优先覆盖东南乱局后重整盐线,未来利润高于旧盐引两到三成。”

    “利润越高,名额越少,抵押越宽,他们才越会抢着把自家田产、铺面、票据全压过来。”

    韩六河听得牙都快酸了。

    “东家,您这是拿金锄头去钓一群疯狗。”

    “不是疯狗。”沈砚道,“是鲨鱼。”

    “闻见血就会扑,扑上来就不肯松口。”

    “现在京城最大的血味,不就是咱们户部这点资金危机么?”

    “他们会觉得,只要一口吞下这批新盐引,朝廷的盐脉、东南的回流和咱们手里最后那点命,全得变成他们的。”说到这里,他轻轻一笑。

    “那就让他们这么想。”

    窗外风更紧了。

    户部前头闹兑票的人,还在喊。

    可屋里这几个人的心思,已经被那批还没真正放出去的新盐引给彻底拽住了。

    这局,若真成了,眼下的挤兑便不再只是危机。

    而是引五皇子和世家下重注的最佳戏台。

    萧明玥抬眼看着沈砚,沉默几息,才道:“我可以让户部这边配合放风。”

    “但这口风一放,咱们自己的人里也会有人慌。”

    “尤其是那些本就持票不稳的商户和朝臣。”

    “那就让他们慌一点。”沈砚道,“慌,才像真的。”

    “若我们一点不乱,五皇子和老宁远伯反倒会留心。”

    “现在最值钱的,不是稳定。”

    “是像快稳不住了。”

    常福在后头听得一愣一愣的。

    “少爷,那咱们户部门口还得继续装苦相?”

    “不是装。”沈砚看他一眼,“是本来就苦。”

    “咱们现在真缺钱,这一点半点都不假。只是他们以为,我们会拿最后的真银子和保底命去填。”

    “可我现在要做的,是让他们以为这批江南新盐引能替我们填。”

    “而他们会忍不住先替我们填。”

    韩六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东家,那若五皇子和世家不只拿劫来的黑银,连自己老本都往里压……”

    “那就更好。”

    沈砚低头,把几处名字一一写在纸上。

    老宁远伯。

    福顺典。

    德广钱庄。

    周家外仓。

    郑家票号。

    还有几处平时看着不显眼,实则和五皇子暗线关系极深的典行和盐路中间口。

    “给他们这个机会。”

    “让他们抵。”

    “让他们押。”

    “让他们觉得自己一旦吃下这批盐引,便能顺手接住整个江南命脉。”

    “他们越贪,后头越死。”

    周老账房听到这里,终于彻底定住了心神。

    东家这不是临时赌气。

    他是真的已经把整张牌桌往另一边掀过去了。

    于是老人深吸一口气,拱手道:“东家,老朽明白了。”

    “今夜起,咱们自己的人也分层知情。明面上,只知户部要借新盐引回笼现银;暗里真正知道抵押条目和认购宽限的,只留咱们最核心这几人。”

    “对。”沈砚点头,“别让消息一下漏太全。”

    “先漏定金低。”

    “再漏利润高。”

    “最后才漏可用田产、旺铺、钱庄票据作保。”

    “哪一层都得像不经意。”

    “让他们自己把后面的贪心补完。”

    萧明玥走到案边,亲自拿过那份新写的“内部章程”,扫了几眼,声音平静。

    “这一条加上。”

    她提笔补了一句。

    “认购之资,凡先到并担保最重者,可优先锁定头批名额。”

    沈砚看着那一行字,笑了。

    “殿下也学坏了。”

    “不是学坏。”萧明玥看着他,“是怕他们抢得不够凶。”

    两人目光一对,案前那股原本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重,终于裂开了一线。

    不是轻松。

    是终于看见了一把能反刺回去的刀。

    韩六河已经坐不住了。

    “东家,我现在就去走风。”

    “去吧。”

    沈砚把写好的几份不同版本的消息递给他,“记住,第一层先给那些已经开始怕票子砸手里的大商户,让他们觉得朝廷是被逼急了,准备拿江南盐引来换命。”

    “第二层,漏给老宁远伯那几家钱庄和五皇子外头的白手套。语气要像偶然,不像请。”

    “第三层,再让几家世族自己从别处听见。”

    “等他们听见时,前头两层人已经在动心了。”

    韩六河把纸一揣,眼神亮得发狠。

    “明白。”

    “今夜我就让他们都闻着这口香味睡不着觉。”

    说完便匆匆出去了。

    常福也按捺不住,凑过来问:“少爷,那户部门口那些人还兑吗?”

    “兑。”

    “还继续放银子?”

    “继续。”

    沈砚淡淡道,“但从现在起,放银子的节奏稍微乱一点。”

    “前头两批照旧,让他们觉得户部还在硬撑;后头故意拖慢几处,让外头的人更信‘户部真是被逼到要卖盐引了’。”

    常福恍然大悟。

    “要让他们觉得,这批新盐引就是咱们的救命药。”

    “对。”

    “那他们就会抢着来做咱们的大夫。”

    “然后顺便把自己一并治死。”

    常福乐得差点笑出声,又赶紧闭嘴,生怕惊跑了谁似的。

    屋里只剩周老账房和萧明玥还在。

    两人一个看图,一个看账,都是在心里重新盘算。

    这场局,走到这里,已经彻底不是救火的思路了。

    是借火做饵,反过来点别人家仓房。

    而且点的,还不是表面那些可有可无的杂货。

    是世家百年的地契、铺面、钱路和他们刚劫来还没焐热的脏银。周老账房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东家,五皇子和老宁远伯如今最怕的,是被别人先吃了头批名额。若真让他们知道名额有限,只怕会连夜想办法凑现银、抬抵押、抢在前头压注。”

    “那不正是我们想要的?”沈砚道。

    “他们一急,抵押给我们的就不会是浮财。”

    “而是最值钱、最真、也最舍不得拿出来的东西。”

    “平时拿刀架着他们脖子都未必肯吐的田产旺铺和票路担保,这回只要够贪,他们自己就会双手送来。”

    周老账房听完,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这一辈子做账,见过无数商场倾轧、钱庄倒闭、豪商破家。可像今夜这样,明明外头还是自己这边被挤兑得快喘不过气来,东家却已经开始反手给对面全家画棺材板尺寸的局,他是真第一次见。

    而且越想越冷。

    也越想越痛快。

    萧明玥把章程卷起,交给秦女官。

    “按他说的,分层散出去。”

    “不要快,要准。”

    “是。”

    秦女官领命而去。

    屋里终于只剩下沈砚与萧明玥二人。

    外头人声、风声、户部前院挤兑的喧闹声,仍远远近近地传来,像在提醒这局还远没到喘气的时候。

    萧明玥看着他,轻声问了一句。

    “你有几成把握?”

    沈砚沉默片刻,转头看向窗外那片仍然沉着的夜色。

    “若只是让他们咬饵,八成。”

    “若是让他们把家底也一起押上来,六成。”

    “若想最后把他们拖进自己都爬不出的坑……”

    他说到这里,终于又露出一点很淡的笑。

    “现在还不好说。”

    萧明玥没有追问。

    因为她知道,这已经是他眼下能给出的最实在的答案。

    而且,六成,放在这种几乎被人一刀逼到墙角的局面里,已经不是低了。

    她轻轻点头。

    “够了。”

    沈砚也点头。

    “够他们死一回了。”

    窗外,风声忽然更紧了一些。

    而这一夜,京城里不少本该早睡的人,果然都睡不着了。

    最先睡不着的,是几家手里正压着大额折银票、又怕户部真撑不住的大商号掌柜。他们从不同门路听见了同一句含糊却足够要命的话——朝廷准备拿江南新盐引出来换现银,名额有限,只要一成定金。

    再往后,消息就像滴进油锅里的水珠,噼啪一声便炸了开来。

    老宁远伯一系的地下钱庄,先收到第二层风声。

    五皇子外头那几只白手套,也在半夜里急匆匆往外跑。

    而几家本就在东南那一刀里吃了好处、正愁手里脏银和劫来的票路如何生息的世族,更是像突然闻见血腥味的鲨鱼,先是怀疑,随即试探,最后目光一个比一个亮。

    江南新盐引。

    一成现银。

    九成可押。

    利润惊人。

    名额有限。

    这几句话,像有人专门拿钩子,一点一点往他们喉咙里送。

    而沈砚就坐在书房里,听着外头风声不急不缓地往各处散,眼底一点波澜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

    真正的挤兑危机,还没结束。

    但从这一夜起,另一场更深、更黑,也更像绞肉机的局,已经开始转了。

    谁先贪,谁先死。

    这一次,他不打算再给那些人慢慢退的路。

    桌上那张“江南新盐引特许认购”的半机密章程,在灯火下微微泛着光。

    看起来像救命稻草。

    也像一张写好了名字的卖身契。

    只等那些自以为捡到了天大便宜的人,自己亲手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