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108章 三公主的正帖
    夜风一路从江边追到了沈府门前。

    马车刚停稳,常福便先一步跳了下来,鞋底踩在青石地上都发虚,像是魂还落在望江楼顶层没来得及捡回来。

    “少爷,您慢点。”

    “我若再慢点,你这腿抖得都能替我鸣冤了。”沈砚掀帘下车,抬手理了理被江风吹乱的袖口,脸上还挂着那副没什么大事的懒散样,只有眼底那点没完全压下去的冷光,证明他今夜在望江楼上并不轻松。

    常福跟在后头,压着嗓子碎碎念:“那可是大公主啊。奴才方才在外头等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就怕楼上忽然有人把您从窗户里扔下来。望江楼那么高,掉下来怕是连嘴都贫不成了。”

    “放心。”沈砚迈进府门,“她真想让我死,不会选那么费楼的法子。”

    常福一听,更觉得后脖颈发凉:“少爷,您这安慰人,怎么越安慰越吓人。”

    沈砚没再接,只往自己院里走。

    今夜这一局,表面上是全身而退,可退得并不轻松。萧长宁那种人,话说出口时像刀,笑起来时也像刀,最后那句“滚吧”虽算放他离开,可并不意味着事情到此为止。

    恰恰相反。

    从今夜开始,他在大公主眼里,已经不是那个值得顺手收编或顺手踩死的年轻人了。

    而是一个真正需要盯着、算着、甚至随时准备再出手的人。

    这意味着麻烦。

    也意味着,他这几个月积累出来的分量,终于被摆上了更高的棋盘。

    想到这里,沈砚反而轻轻吐出一口气。

    人都走到这一步了,再装看不见也没意思。

    “去给我弄壶热茶。”他随口吩咐,“今夜这楼爬得有点费命。”

    “哎!”常福忙不迭应下,刚转身跑了两步,前头小厮却先迎了上来,手里还捧着一只细长的帖子匣。

    “少爷,方才您未归时,有帖子送到。”

    常福脚步一顿,先看那帖子匣,随后脸色微变。

    沈砚也停了下来。

    若是寻常请帖,门房和小厮不至于特地等到这会儿还捧着不放。何况今夜这个时辰送来,多半不是普通宴请。

    “谁家的?”沈砚问。

    小厮低头道:“送帖子的人没多留话,只说请少爷亲启。”

    常福已经伸手把那帖子匣接了过来,才一入手,神情就更不对了。

    这匣子和大公主那只不一样。

    不红,不金,不锋利,也没有那种扑面而来的压人气势。

    它通体素青,边缘以极细的银线压角,样式极净,净得几乎有些冷。匣面没有繁饰,只在右下角极淡地烫着一道云纹,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送帖之人不是寻常门户。

    常福咽了口唾沫,小心把匣子翻过来,看见封口那枚印记时,整个人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眼珠子都睁大了几分。

    “少、少爷……”

    “你见鬼了?”

    “奴才倒宁愿是鬼。”常福声音都压低了,“这帖子……是三公主府的。”

    沈砚眼神微凝。

    萧云昭。

    这名字在他脑中一掠而过,连带着另一幅画面也跟着浮了上来——留春斋里那柄被故意“遗落”的折扇,扇骨上的皇家内造徽记,扇面那半残棋局与那句“风过满池萍,如何定根萍”。

    再后来,是他提笔回上的那句。

    “不求浮萍定,但抽池底泥。”

    那时候,还是隔空试探。

    他出招,她看招。

    两人都没真正站到台前。

    可如今不同了。

    军粮案已爆,何元正下狱,朝堂上一记狠刀已经实打实地斩了下去。而那句“抽池底泥”,也从折扇上的一句锋利回答,变成了真正落地见血的手段。

    萧云昭若还只是把他当成一道有趣的题看,那才奇怪。

    沈砚从常福手里接过帖子匣,指尖轻轻一拨。

    匣盖打开。

    里头只一张帖子。

    纸是极好的雪笺,边角压着淡青细纹,字迹不似萧长宁那般锋利逼人,也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种工整秀雅,而是清、稳、冷,像冬日薄雪落在棋盘边。

    帖子内容也很简单。

    没有过多寒暄,没有故作客套的弯绕,只有几行字,分寸恰好,干净得过了头。

    “闻君近来手谈朝局,落子颇奇。”

    “前语未尽,愿请一叙。”

    “明日晚,听雪别院,薄茶候君。”

    落款,是三公主府。

    没有“大公主”那种高高在上的“不得误”,也没有任何明面上的威胁。

    可恰恰是这种素净与克制,更叫人没法轻慢。

    常福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大公主刚见完,三公主的帖子就到了……”

    “少爷,奴才怎么觉得,这比方才还邪乎。”

    “邪乎什么?”沈砚把帖子重新折好,神色反而慢慢松了些。

    “一个是刀,一个是……奴才也说不上来。”常福挠了挠头,“就是觉得,三公主这帖子看着一点不凶,可越看越让人不敢乱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说明你脑子终于用对了一回。”沈砚笑了笑。

    萧长宁的可怕,在明面上。

    她想压你,便压;想招揽你,便开门见山;想杀你,连语气都不屑藏。

    她强得像一把摆在桌上的名刀,人人看得见锋口,也都知道挨一下会有多疼。

    可萧云昭不一样。

    这个人从第一次出手开始,便从不把试探做成威压。她给你题,看你怎么答;她不逼你站队,却会记住你每一步走法;她未必像萧长宁那样带着扑面而来的压迫,可真论危险,未必就轻半分。

    尤其是在军粮案之后。

    沈砚几乎可以想象,萧云昭为什么会在这时候递来“正帖”。

    因为那柄扇子上的交锋,已经不够了。

    当初她留题,是想看他有没有看局的眼。

    如今军粮案一起,她看到的,却不只是“看局”。

    他真的下场了。

    而且下得极准。

    不是泛泛而谈,不是纸上说狠话,而是先从后宅碎话里抽线,再借御史之手掀翻户部侍郎,把那句“但抽池底泥”硬生生做成了朝堂上的现实。

    对萧云昭那样的人来说,这已经不再是一个“有趣的人”。

    而是一个必须亲自面对的人。

    甚至——

    是一个真正值得她认真坐下来对话的对手,与可能的知己。

    想到这里,沈砚嘴角反而缓缓勾了起来。

    常福看得一愣:“少爷,您怎么还笑了?”

    “因为这帖子,比大公主那封好接。”

    “啊?”

    “至少她暂时不想砍我。”

    常福听得直咧嘴:“少爷,您这要求现在已经低到‘只要不当场砍您就是好人’了?”

    “你不懂。”沈砚抬手弹了弹帖子边角,“萧长宁那种局,拼的是胆子,是分寸,是一寸一寸从刀口上挪开脖子。萧云昭这个局——”

    他顿了顿,眼底慢慢亮起一点真正的兴味。

    “拼的是脑子。”

    “而且,是高端局。”

    常福听不大懂“高端局”三个字,可他看得懂自家少爷这副样子。

    平日里遇上麻烦,少爷也会笑,可那笑多半带着点损人的意思。如今这笑却不太一样,更像是棋手看见棋盘上终于坐来一个真正够格的对手,心里那点痒和兴头一起冒出来了。

    “那……这帖子咱们去不去?”常福问。

    沈砚像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

    “三公主的正帖都送到门口了,你说去不去?”

    “可您今晚才刚从望江楼回来。”

    “那又如何?”

    “奴才就是怕……”常福缩了缩脖子,“怕您明天又得跟这些天家贵人斗一晚上心眼,回来人都要瘦一圈。”

    “我若真能靠说话瘦下来,早该去给户部省粮了。”

    沈砚把帖子往袖中一收,转身往里走。

    “去,当然去。”

    “而且得高高兴兴地去。”

    常福忙跟上去:“高高兴兴?”

    “对。”沈砚边走边道,“萧云昭这种人,你若装糊涂,她一眼便能看穿。你若故作谨慎,她也未必看得上。她既然抛开了之前那种留题试探,直接递正帖,说明她已经决定把我当个正经人来谈。”

    “那我自然也得给她一点正经人的尊重。”

    “再说了——”

    他脚步微微一停,回头冲常福一笑。

    “你不觉得,满京城里能真正跟得上我这脑子转法的,本来也没几个么?”

    常福嘴角一抽:“少爷,您这话是不是有点太不谦虚了。”

    “谦虚那是说给不熟的人听的。”

    “那三公主就熟了?”

    “还不熟。”沈砚眯了眯眼,“但明晚这顿茶,说不定就熟了。”

    院里的风吹过来,把廊下灯笼吹得轻轻一晃。

    先前从望江楼带回来的那点沉压气,竟被这封素净到近乎冷淡的帖子冲散了不少。不是因为三公主比大公主更好应付,而是因为沈砚很清楚——

    这不是同一种局。

    萧长宁看中的是权、是收服、是压制、是能不能把你变成她手里的刀。

    而萧云昭更像在看棋。

    她不会一上来便拿杀意压你,也不会拿泼天好处砸你。

    她只会看你到底能看多远,能走多深,脑子里究竟装着什么样的局。

    这种局,更费脑。

    但也更有意思。

    回到书房后,热茶终于送了上来。

    沈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意顺着喉咙下去,方才在望江楼上压住的那点疲意才慢慢浮上来。

    常福站在一旁,还在盯着他袖中的帖子看,像那里面夹着什么会咬人的机关。

    “少爷,您说三公主这回请您去,是不是也是因为军粮案?”

    “废话。”

    “那她是想问您怎么抽泥的?”

    “这话说得像我在河边卖铲子。”

    常福嘿嘿一声,又压低声音:“可奴才是觉得,三公主先前不就拿扇子试过您一回吗?那会儿您回她一句‘但抽池底泥’,如今军粮案一爆,她怕是才真信了,您那不是光嘴上厉害。”沈砚看了他一眼,这回倒没损他。

    因为常福这句,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那把扇子,是一道题。

    他答得锋利,萧云昭会高看他一眼,但那终究还是“答题”。

    真正让题目变成现实的,是军粮案。

    从“看透局”到“真入局”,中间隔着的不是一句话,而是胆子、手段、情报和落刀的时机。

    萧云昭若只把他当作一个会写几句漂亮回答的聪明人,今夜便不会送来“正帖”。

    她送正帖,便说明她已经确认了一件事。

    沈砚不只是会下棋谱。

    他是真的能落子。

    而且落的是大子。

    “少爷?”常福见他不说话,又叫了一声。

    沈砚放下茶盏,淡淡道:“她不是来问我怎么抽泥。”

    “那是来问什么?”

    “来看看,我这人到底值不值得她亲自面对。”

    常福听得一愣。

    “亲自面对?”

    “对。”沈砚轻轻笑了一下,“之前那把扇子,是她站在远处看我。现在这张帖子,是她要我坐到桌前,让她近看。”

    “这区别可大了。”

    常福虽然还是没完全懂,可他听出来了一件事。

    三公主这封帖子,不是随手递的。

    而是分量极重的一步。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替自家少爷捏汗了。

    “那您明日是不是得提前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诗啊,话啊,万一三公主也来个当场考题……”

    “你把她想得像国子监祭酒。”

    “那总不能空手去吧?”

    “当然不能空手。”

    沈砚说着,起身走到书架边,随手抽出一把折扇,又在手里敲了敲。

    “至少得把脑子带上。”

    常福:“……”

    他沉默了半晌,最后只憋出一句:“少爷,您这话跟没准备好像也没差。”

    “错。”沈砚回头,唇边笑意更深了些,“恰恰相反。”

    “我现在准备得很好。”

    因为他已经明白了萧云昭今夜递帖的真正意味。

    这不是后宅的风,不是买卖场上的手段,也不是大公主那种带着刀锋的逼压。

    这是一次正面会谈的邀请。

    而邀请本身,就说明她承认了他的分量。

    这世上最难得的,从来不是被人畏惧。

    是被真正聪明的人重视。

    而萧云昭,显然就是那种聪明到近乎危险的人。

    这样的对手和谈者,最麻烦。

    也最值得去。

    夜再深一些,常福终于被赶去睡了。

    书房里只剩下沈砚一个人。

    灯火静着,窗外偶有风声过竹。案上那封来自三公主府的帖子被重新放平,素净、冷清,没有一丝多余装饰。

    沈砚指尖在帖子边缘轻轻敲了敲,脑子里却已开始把明晚这场局往前推。

    萧云昭不会像萧长宁那样咄咄逼人。

    可也正因如此,她更不会浪费每一句话。

    她会从留春斋问到活字,从军粮案问到更深处的人心与局势,甚至会从他走过的每一步,去反推他到底想要什么。

    她不是来压人的。

    她是来拆你的。

    拆你的逻辑,拆你的格局,拆你这一路藏得最深的那层底色。

    而这种局,稍微露一点怯,便会在她眼里掉价。

    可若能接得住——

    沈砚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那就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结识了。

    那是棋逢对手。

    也是在这满京城浮云之中,少有的一场真正靠脑子说话的对局。

    “有点意思。”

    他低低自语了一句,随后把帖子收起,吹熄了案旁一盏灯。

    窗外夜色尚深。

    可他已经能隐约看见,明晚那场茶宴,会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风景。

    没有望江楼上的刀光。

    却未必比刀光轻半分。

    因为有些人不必拔刀,只要坐下来,便已经足够让整盘棋都变得危险起来。

    而萧云昭,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沈砚收回目光,转身往内室走去。

    步子不急,神色也不乱。

    像是已经准备好,去赴一场真正属于聪明人的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