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31章 打草惊蛇
    沈砚回到自己院里时,天已经黑透了。

    常福把门一关,先去点灯,灯芯刚挑亮,便忍不住回头:“少爷,今天那杜明修嘴一秃噜,可算露底了。春宴果然不是他们几个酒囊饭袋自己想出来的。可这‘上头有人’,到底是哪个上头?”

    沈砚没急着答,只把外袍往椅背上一搭,坐到桌边,伸手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慢慢划出几条线。

    “最开始,是债。”

    他划了一横。

    “账目做鬼,债主串联,把我往死里逼。那时候,我还是个满城皆笑的败家子,谁都觉得踩我一脚不费力。”

    又一横。

    “接着是退婚。苏家来得太准,措辞太整,像是提前磨好的刀。”

    第三横。

    “再然后,是春宴请帖。请我去,不是请我出风头,是请我当众再死一回。”

    第四横。

    “结果我没死成,反倒写了两首诗。于是他们立刻换招,开始放‘代笔’、‘捉刀’、‘沈家花钱买文名’这些话。”

    常福站在一旁,越听越觉得后颈发凉:“那就是……从头到尾,都有人盯着您?”

    “不是盯着我。”沈砚抬眼看他,笑意却淡,“是拿我当钩子,钩沈家。”

    他用手指在桌上点了点,语气慢了些。

    “我爹说得对。以前我是沈家的破绽,谁都能拿来弹一笔。现在我忽然冒了头,那帮人反而更不会轻易放过。因为废物不可怕,变数才可怕。”

    常福咽了口唾沫:“那咱们如今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早就在火上了。”沈砚往后一靠,扯了扯嘴角,“只是以前烤的是个笑话,现在烤的是块不知道里头有没有铁的废料。有人想看看,能不能敲出声来;也有人怕真敲出声来。”

    他说到这里,神情渐渐沉下去。

    杜明修那句失言,其实已经把事情点得很明白了。

    春宴不是单纯的文人使坏,不是几个损友一拍脑袋想看热闹,而是有人想借着他这颗“废子”,先试试沈家的底,再借他的名声、他的丑态,往更大的地方做文章。

    沈砚原本还想着,自己这段时日是被动翻盘,被动洗白,被动从泥里爬出来。可现在回头看,他根本是被人一层层推着走。

    被推去欠债。

    被推去挨踩。

    被推去春宴。

    被推去成名。

    就连成名之后的质疑和捧杀,也像是提前备好的后手。

    这就很烦。

    他最烦被人拿着走。

    “少爷。”常福小心问,“那咱们接下来是不是得更小心些?先缩一缩?”

    沈砚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然笑了。

    “缩?”

    “人家都快把我当猴牵着遛了,我再缩,只会叫他们觉得这猴终于知道怕了。”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

    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落在地上,像一柄没完全出鞘的刀。

    “小心当然得小心。”

    “但不能只防。”

    “再这么被动下去,他们永远在前头出题,我在后头接招。那我这辈子除了当题库,别想干别的了。”

    常福一脸茫然:“题库是什么库?”

    “你不需要懂。”沈砚摆摆手,“你只需要知道,我得让他们也紧张一次。”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

    常福一愣,出去问了两句,很快便一脸古怪地回来:“少爷,外头来了个掌柜,说是钱记书坊的人,备了重礼,想见您。”

    “钱记书坊?”沈砚挑眉。

    “他来做什么?”常福问。

    沈砚笑了笑:“还能做什么。闻着铜臭味来的。”

    片刻后,钱掌柜被引进屋里。手里还捧着一只木匣,进门便先深深一揖,笑得像财神爷显灵。

    “钱记书坊掌柜,见过沈公子。”

    “有话直说。”沈砚看着他,“你笑成这样,我总觉得你下一句就要借我银子。”

    钱掌柜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小人今日登门,是专程来给公子道喜的。春宴两首,如今满京皆传,小人做了半辈子书坊买卖,还从未见过诗稿热到这般地步。”

    他一边说,一边把木匣打开,里头竟是两卷上好湖笔,一方新墨,还有一块品相极佳的端砚。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常福在旁边看得眼都亮了。

    沈砚却只扫了一眼,懒洋洋道:“礼挺厚,所以你想得也挺厚。”

    钱掌柜陪笑:“公子慧眼。小人确实有一桩买卖,想斗胆求公子成全。”

    “说。”

    “如今京城上下,都抢着传抄公子春宴诗稿。只是...若公子手里……还有新作,那自然更好。如今外头那些说您代笔的人,最怕的不就是您再拿出真东西么?小人做书坊的,不懂朝堂,不懂清议,只知道一句话——好文章,砸出去就能要人命。”

    这话说得市侩。

    但也正因为市侩,才格外实在。

    沈砚看着他,忽然不说话了。

    钱掌柜被看得心里发毛,还以为自己话说过了,连忙赔笑:“小人嘴拙,若有冒犯——”“不。”沈砚轻轻敲了敲桌案,眼里那点懒散慢慢褪下去,“你这句话,说得挺对。”

    好文章,砸出去就能要人命。

    这才叫打草惊蛇。

    你们不是想拿我当试纸么?

    行。

    那我就先把整座京城点着。

    沈砚眼神渐深,忽然对常福道:“磨墨。”

    常福一怔:“现在?”

    “现在。”

    钱掌柜也呆住了,下一刻眼睛猛地亮起,差点喜得跪下:“公子当真要赐稿?”

    “先别高兴得太早。”沈砚看了他一眼,“我这篇东西,你未必接得住。”

    钱掌柜连忙把胸脯拍得山响:“公子尽管写!钱记书坊别的本事没有,刻印、铺货、散文名,绝不输人!”

    常福手忙脚乱去磨墨,因太紧张,差点把墨汁洒自己袖子上。

    屋中安静下来。

    沈砚站在案前,提笔之前,却先在心里把那首诗过了一遍。

    是告诉所有人——我不只是会写,我还敢写。

    看不懂秦淮?没事看得懂其他的就行。

    墨磨好了。

    沈砚落笔,先写题目。

    《泊秦淮》

    钱掌柜站在一旁,连呼吸都轻了。

    紧接着,沈砚提笔而下。

    “烟笼寒水月笼沙,

    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

    隔江犹唱后庭花。”

    写完最后一笔,屋里安静得只剩墨香。

    钱掌柜原本还满脸期待,想着只要再得一首春宴水准的新作,钱记这回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可当他目光落在纸上,把四句连起来看完后,脸上的兴奋竟一点点褪了下去。

    换成了另一种神色。

    近乎敬畏。

    前两句还只是景,烟、水、月、沙,冷得像一层雾,刚把人带到夜泊酒家那点纸醉金迷边上;后两句忽然一转,整首诗便像从温柔水色里拔出一把刀。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这已经不是风月诗。

    也不是单纯的才子即兴。

    这是借古刺今,是看见繁华,就先想到败局;是站在灯红酒绿边上,冷冷问一句——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唱什么。

    钱掌柜做了半辈子书坊买卖,未必真有大才,可他太懂什么叫震人。

    眼前这首,已经不是挣钱那么简单了。

    这是能掀风浪的东西。

    他喉头滚了滚,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声音都比方才低了:“公子……这诗……”

    沈砚把笔搁下,淡淡道:“如何?”

    钱掌柜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神:“小人先前还只当,公子是要拿新作破代笔流言。可这首……这首一出去,怕就不只是破流言了。”

    “怕了?”沈砚看着他。

    钱掌柜额上微微见汗,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咬牙道:“怕,是真怕。可越怕,小人越知道,这诗值千金,不,值万金。”

    “值不值钱,先放一边。”沈砚坐回椅中,语气极平,“我可以把它给你。”

    钱掌柜眼睛猛地一亮。

    “但有条件。”

    “公子请说!”

    “第一,这篇东西,今夜就给我刻。”

    “第二,不许惜本钱,不许惜纸,不许惜人,钱记能动的渠道,全给我动起来。”

    “第三——”

    沈砚看着他,缓缓道,“我不要稿酬。”

    这句话一出,钱掌柜都愣了。

    “公子……不要稿酬?”

    “对。”沈砚笑了笑,“我只要一件事。”

    “天亮之前,让这首诗出现在京城每个该出现的地方。茶楼、酒肆、书肆、文会、雅集,能送进去的全送进去。让所有人,尤其是那些最爱传我代笔的人,第一眼就看见这四句。”

    钱掌柜听得心头狂跳。

    这哪是不要钱。

    这是拿整首诗,当一枚砸向京城的炮仗。

    不,是炮仗都轻了。

    这简直是一颗舆论上的雷。

    “公子放心!”钱掌柜再不犹豫,几乎是拍案而起,“钱记今晚就不睡了!雕版、抄手、送书的小厮、相熟的茶楼掌柜,小人全给您用上!只要东西一刻出来,绝不让它在库里多躺半刻!”

    沈砚点点头,把诗稿推过去。

    “拿去。”

    钱掌柜双手接过,动作竟比接圣旨还小心,像是生怕自己手抖一下,便把这一夜京城的风向也抖歪了。

    走到门边时,他又忍不住回头,低声道:“公子,小人斗胆多一句嘴。外头的人若看见这诗,只怕会更坐不住。”

    “我知道。”沈砚靠在椅中,笑意很淡,“我就是要他们坐不住。”

    钱掌柜心口一震,再不敢多言,捧着诗稿匆匆离去。

    门一关,屋中重新静了下来。

    常福直到这时,才敢长长吸一口气,小声道:“少爷,您方才那首……奴才虽然还是没全读明白,可总觉得比春宴那两首还吓人。”

    “不是吓人。”沈砚望着门外夜色,轻轻敲了两下扶手,“是惊蛇。”

    常福一脸茫然。

    沈砚却没再解释。

    “来吧。”

    “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多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