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29章 父亲的正视
    第二天,沈砚发现,门房腰弯得比平日低了三分,廊下几个从前见他就躲、背地里拿他下注的下人,也都老老实实垂着眼,不敢乱看。连二门上那位最爱嚼舌根的婆子,见了他都先赔了个笑,笑得脸皮发僵。

    这种变化,不算大,却足够刺眼。

    沈砚一边往里走,一边把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只冒出一个评价。

    人性这东西,古今一致,谁红跟谁近,谁强敬谁三分。

    到了前院,几位旁支叔伯正从议事厅出来。若放在从前,他们看见沈砚,多半要么当没看见,要么顺手甩个冷脸,仿佛多看这败家子一眼都脏了自家眼睛。可今天不一样。

    为首那位瘦长脸的叔伯脚步一顿,竟先开了口:“回来了?”

    语气还端着,可那股居高临下的味儿,已经淡了许多。

    沈砚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回来了。叔父今日气色不错,看来没为我在春宴上丢人操太多心。”

    那人脸皮微微一抽。

    旁边另一位原本最爱说“家门不幸”的族中长辈,竟难得缓和了神色,含糊道:“年轻人,有些本事是好事,只是往后更要稳重些。”

    这句已经算得上示好了。

    沈砚拱了拱手:“长辈教诲,晚辈记下了。”

    他说得规矩,那几人反倒都有些不适应。

    从前的沈砚,要么顶嘴,要么嬉皮笑脸打浑,这会儿却像忽然换了骨头,既不失礼,也不再叫人随意拿捏。几位旁支彼此看了一眼,竟一时都没了多话的兴致,只点点头,便各自散去。

    常福跟在后头,走出几步才压着声音道:“少爷,您瞧见没?他们刚才那样子,像是怕您了。”

    “怕倒未必。”沈砚淡淡道,“只是终于发现,我不再是那个可以随便踩着抬脚的人了。”

    两人刚回院,老仆便到了。

    还是沈廷山身边那位,面白无须,神色一板一眼,连说话都像尺子量过。

    “少爷,老爷让您去书房一趟。”

    常福脸上的笑,瞬间收了大半。

    沈砚倒没什么意外,只放下茶盏:“现在?”

    “现在。”

    “夸我还是骂我?”

    老仆面不改色:“老奴不知。”

    “行。”沈砚站起身,掸了掸袖口,“那我去碰个运气。”

    一路往书房去时,沈府里那些悄悄转向的目光便更多了。

    有人偷看,有人避让,也有人明明想上前套个近乎,最后还是没敢。春宴那一夜的诗名,像一块石头投回了沈家这潭水里,震得所有人都知道,家里这个最不成器的嫡子,好像真和从前不一样了。

    可到底哪里不一样,谁也不敢先说死。

    书房里比外头更安静。

    沈廷山坐在案后,案上没有军务卷宗,也没有家中账册,只放着一张抄录得极工整的诗稿。

    正是春宴那首。

    沈砚扫了一眼,心里先乐了。

    这传播效率是真高,连他爹的书房都没躲过去。

    “坐。”沈廷山淡淡开口。

    这一个字,已和从前不太一样。

    从前多半是“站着”“跪下”“你还有脸来”,总之不会这么平。

    沈砚也不客气,坐下之后先看了眼诗稿,又看了眼自己这位铁血父亲:“父亲今日叫我来,不会是想让我当场再写一首吧?先说好,书房里气氛太严肃,不利于文思。”

    沈廷山抬眼看他,神色仍旧冷硬:“你的嘴,还是一样轻浮。”

    “这优点暂时改不了。”沈砚点头,“至少说明我还像我。”

    沈廷山没接这句,只把那张诗稿往前推了推。

    “这首诗,究竟怎么来的?”

    书房里静了一瞬。

    问得很直。

    不是夸,不是喜,也不是“我儿终于长进”,而是先问来路。

    沈砚却并不意外。

    旁人惊的是诗,他爹这种人,先怀疑的是诗背后的东西。

    “写出来的。”沈砚答得很老实。

    沈廷山眼神一沉:“我不是在听你贫嘴。”

    “我也不是在糊弄父亲。”沈砚往椅背上一靠,“春宴上那诗,确实是我写的。若父亲想问,是不是提前备过、是不是请人捉刀、是不是背后另有高人,那儿子只能说,没有。”

    沈廷山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那目光和从前很不同。

    从前他看沈砚,更多像在看一团甩不掉的麻烦,一个随时可能再给家门捅新窟窿的逆子。可现在,那目光里多了审视,甚至带着一点像在重新掂量分量的沉。

    像是他终于开始认真看一块忽然露出锋芒的铁。

    “你从前那些荒唐,也是假?”沈廷山问。

    “从前那些荒唐,真得不能再真。”沈砚叹了口气,“若不真,儿子现在何至于走哪儿都先挨一句‘败家子’。”

    “那这诗才从何而来?”

    “人被逼急了,总得长点脑子。”

    沈廷山冷声道:“一句逼急了,便能解释你从泥里突然长成这样?”

    沈砚抬眼看着他,语气也收了些玩笑:“解释不了。但父亲若非要一个答案,那就当儿子从前混得太久,直到真快把自己作死了,才知道有些东西再不用,就真没机会用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话半真半假。

    可在眼下,已经是最能说得过去的说法。

    沈廷山听完,手指在案边轻轻敲了一下,没有立刻追问。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你知不知道,春宴这一首,不止是给你自己挣了名声。”

    “知道。”沈砚道,“也替沈家招了更多眼。”

    “你还不算蠢。”

    沈廷山声音沉了些,“从前你是家里废子,旁人盯你,是拿你当沈家的破绽。如今你突然出了头,盯你的人便不再只是想看笑话,而是会重新衡量你,也重新衡量沈家。”

    “衡量什么?”沈砚问。

    “衡量你是真才,还是妖异;衡量你是沈家忽然翻出来的一张牌,还是一时运气;衡量我沈廷山,到底是教子无方,还是故意把儿子藏得太深。”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着沈砚。

    “你现在,已经不再只是家中那个废物。”

    “朝里会有人重新看你。”

    “看你,也是在看沈家。”

    这一句,比任何夸赞都重。

    沈砚没接俏皮话,只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御史台那边,已经在动了?”

    沈廷山看了他一眼,像是并不意外他会问到这里。

    “不是现在才动,是一直在动。”

    “你从前那些烂事,是他们最爱写的东西。如今你忽然靠诗名翻身,他们更不会轻易放手。”

    “因为他们不喜欢一个能写诗的沈家子?”沈砚问。

    “他们不喜欢的,从来不是你会不会写诗。”沈廷山淡淡道,“是不喜欢沈家手里已有兵,还要再多一层士林声望的可能。”

    书房里空气似乎都沉了一层。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文官、御史、清流,本就最会拿勋贵门第做文章。一个只会败家的沈家嫡子,对他们是现成笑柄;可一个忽然有了诗名、甚至可能不止有诗名的沈家嫡子,就没那么好笑了。

    沈砚靠着椅背,心里把这些线飞快地连起来。

    春宴之后的代笔论,清谈雅集那边反复递话,御史门生嘴里那种格外整齐的风声——果然不是他多疑。

    “所以父亲今日叫我来,不是为了夸我。”他笑了笑,“是怕我刚出头就被人拿去当新靶子。”

    “你若还把这当夸,我倒真要怀疑你那两首诗是不是抄来的。”沈廷山冷冷道。

    沈砚咳了一声:“行,当我没说。”

    这句话说完,书房里竟静了片刻。

    父子二人对视着,谁也没把语气再放软。

    可那种一直横在中间的火气,似乎也不再只是单纯的厌与怒了。

    沈廷山看他的眼神,依旧有戒备,有不信,有对这个儿子突变之后本能的审视。沈砚看他,也仍觉得这位父亲说话像审人,不像说家常。

    可除此之外,终于多了一层别的。

    一种很别扭的默契。

    你仍防我。

    我也仍试你。

    但至少从这一刻起,我们都知道,对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样子了。

    半晌,沈廷山收回目光,淡淡道:“府内有问题的人我已经处理掉一部分,你不用管,我自有对策。至于以前为什么不处理,我想你也明白。”

    沈砚笑笑:“儿子知道,你也是为了我这个败家子操碎了心”

    沈廷山没笑,只看了他一眼。

    可这一眼,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不再是单纯看一个没救的逆子。

    而是真正地,看了他一眼。

    “行了。”

    “回去吧。”

    “是。”

    沈砚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了停,回头道:“父亲。”

    “说。”

    “若哪天我真把这局再翻大一点,您到时候可别只顾着骂我。”

    沈廷山眉心微动,像是想说一句混账,最终却只冷冷道:“先有那个本事再说。”

    沈砚一笑,推门出去。

    门外日光正斜,照得廊下石砖明暗分明。

    常福早等得心急,看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少爷,老爷这回骂您了吗?”

    沈砚慢悠悠往前走,语气很平:“骂了点,也认了点。”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抬手拍了拍常福肩膀,“你家少爷这回,终于不算白长脸了。”

    常福没太听懂。

    可他看得出来,少爷从书房里出来时,神情比进去时更稳了。

    而书房里那位老爷,今日大概也终于肯认真承认一件事——

    沈家这个最不像样的儿子,已经不能再只当废子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