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6章 父子隔火
    沈砚在账房里坐了半炷香,桌面都空了,心里那股被人刚点着又强行掐灭的火却没下去。

    周老账房低着头,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算盘框里。常福更不敢吭声,站在一旁缩成一团,活像随时准备替自家少爷收尸。

    外头夜风掠过廊下,吹得门帘轻轻一晃。

    没多久,方才那名老仆又回来了,站在门口,声音平平:“少爷,老爷叫你过去。”

    常福脸色一白。

    沈砚却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行,今天业务挺忙,父子夜谈都排上号了。”

    老仆像是没听见他的怪话,只侧身引路。

    这一路比白日前厅那趟更静。

    白日是满府都知道要出事,静里带着看热闹的紧张。此刻却像整座府邸都睡下了,只剩几盏风灯挂在廊角,光线昏黄,把人的影子拖得很长。沈砚跟在后头,心里却比方才查账时更清明。

    账本被收走,不是因为没问题。

    恰恰相反,是因为问题太大了。

    老仆把他带到书房外,轻声道:“老爷在里头。”

    沈砚推门进去。

    屋里没点太多灯,只案上一盏,墙边一盏。沈廷山坐在书案后,方才从账房带走的那几册账本就压在手边。他已经换了身便服,少了几分白日里在前厅压人的锋芒,却让人更清楚地看见那种久居高位、又在沙场和朝堂都滚过的人才有的冷硬。

    他没让沈砚坐,也没让他跪,只抬了下眼。

    “关门。”

    沈砚回手把门带上,顺嘴道:“看来今晚不是家法,是密谈。”

    沈廷山看了他一眼:“你若还想靠这张嘴糊弄过去,现在就可以出去。”

    沈砚耸了耸肩,站在原地没动:“那我还是留下。毕竟白天骂完,晚上再单独叫来,总不能是想夸我。”

    沈廷山手指压在账册边缘,语气冷淡:“你今日做的几件事,退婚时没继续发疯,出门听了满城嘲笑也没闹出更大的丑,回府后还知道查账。若换作从前,我会怀疑你又憋着什么混账主意。现在,我更想知道,你到底是装聪明,还是真开窍了。”

    这话一点都不客气,甚至比白日更直。

    沈砚却不意外。

    他这个爹,明显不是会因为儿子突然说两句人话,就立刻感动得父慈子孝的类型。对这种老江湖来说,最可疑的从来不是一个蠢货继续犯蠢,而是一个蠢货突然像人了。

    “父亲若非要我选一个,”沈砚想了想,“那就算是死到临头,脑子终于开工了。”

    沈廷山冷声道:“少拿这些油滑话遮掩。”

    “不是遮掩。”沈砚摊了摊手,“我以前有多不像样,连我自己想起来都觉得该挨两巴掌。如今忽然发现再这么混下去,不只是我完了,沈家也得跟着被人看笑话,总得学着像个人。”

    沈廷山盯着他,像在辨这话里有几分真。

    半晌,他才道:“像个人,不是看两本账册、堵两句嘴就够了。”

    “你这些年捅出的窟窿,不是靠一时小机灵能补上的。”

    “你以为今日退婚时没闹,茶楼里说了几句漂亮话,事情就过去了?”

    “在外人眼里,你还是那个沈家败家子。一个烂名声丢在你身上,是笑谈;挂在沈家门口,就是把柄。”

    他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声音明显沉了下去。

    沈砚心里一动,终于听见了他真正想说的东西。

    “父亲怕的不是我丢脸,”他缓缓道,“是我给别人递刀。”

    沈廷山没否认。

    书房里静了一瞬,只剩灯火噼啪一声轻响。

    “你以为沈家如今还像表面那样风光?”沈廷山开口,“勋贵出身,手里有兵,先帝旧部,现今还站得稳。这样的门第,在京城里本就招眼。”

    “文官看我们粗鄙,清流嫌我们跋扈,门阀防着我们伸手,连同为勋贵的,也未必不盼着看沈家跌一跤。”

    “你在外头每多闹一次,别人弹劾沈家的折子上就多一行字。”

    “你在赌坊多欠一笔账,朝里就有人能借题发挥,说我沈廷山治家无方,纵子败德,家风败坏,怎堪领兵执事。”

    沈砚眉梢微挑。

    果然。

    原主身上那些荒唐事,在寻常人家是逆子败家,在这种门第,却能直接往政治层面长。

    难怪白天退婚、堵门、拦车都来得这么齐。看着像热闹,底下却全是算计。

    “我一直以为我只是坑爹,”沈砚诚恳道,“现在听父亲这么一说,我简直是朝堂公共设施。”

    沈廷山脸色没变:“你倒有自知之明。”

    “这算优点吗?”

    “算你还没蠢死。”

    父子俩对视一眼,气氛依旧硬得很,却比刚进门时多了一点能说下去的缝隙。

    沈砚索性顺着往下试探:“那账房里的事,父亲早就知道?”

    “知道一些,不知道全部。”沈廷山道,“你院里那些烂账,原本我只当九成是你自己作的,剩下一成是下头人趁乱捞油水。可近来查下去,发现有些人胆子比我想得大。”“近来?”沈砚立刻抓住了这个词。

    沈廷山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满他反应太快,但还是道:“朝里有人盯着沈家,盯得比从前紧。你这点事,本来是家丑,最近却总有人往大了传。”

    “御史?”沈砚问。

    这回,沈廷山沉默了片刻。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还真有。”沈砚吸了口气,“我这点风流债,居然还劳烦言官惦记,面子不小。”

    “你还笑得出来?”沈廷山声音一厉。

    “我不笑,难道哭?”沈砚也有点来火了,“父亲以为我愿意当这个现成靶子?我一睁眼就债主堵门、退婚上门、满城笑话,查出账里有鬼还不能往下碰。您让我怎么办,先把自己吊在门口给御史出气?”

    这话终于有了点顶撞的意思。

    沈廷山眼神骤冷:“你在怪我?”

    “我在怪原来那个蠢货。”沈砚吐出一口气,硬是把口气往回拉了拉,“顺便也怪现在这个局。父亲不让我碰,我明白,是怕我不知轻重,把自己先折进去。可您总不能一边嫌我蠢,一边我真想看明白点什么,又把灯全掐了。”

    书房里气氛一时紧绷得像要断。

    沈廷山手背青筋都显了出来,显然是多年没被儿子这样顶过。

    换了原主,这会儿多半已经挨骂甚至挨揍。

    可沈砚没躲,站在那里,神色难得有几分认真。

    许久,沈廷山才压着火道:“你以为我拦你,是护着那些账上的人?”

    “不是。”沈砚道,“父亲若要护,白天就不会让我碰到账本。”

    “那你就该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现在能掺和的。”

    “行。”沈砚点点头,“这个我认。毕竟我现在名声烂、底子空,出去查谁都像个笑话。可有一件事我至少得知道——朝里那帮盯着沈家的御史,是冲着我,还是借着我冲着沈家?”

    沈廷山目光沉沉:“有区别?”

    “有。”沈砚道,“若只是冲我,那我还能理解成有人嫌京城最近太安静,拿我消遣。可若是借我冲沈家,那就说明我这个败家子,已经不是单纯败家,是别人手里的一把钝刀,正慢慢割肉。”

    沈廷山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衡量这个儿子有没有听懂局势。

    半晌,他才道:“御史台近来确实有人翻旧事,借你的名声做文章。明面上是弹劾你荒唐,实则是在试探我,试探沈家。”

    “只是试探?”沈砚问。

    “暂时。”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让人后背发凉。

    沈砚终于明白,沈廷山为什么会对他的变化如此警惕。

    因为沈家现在不是普通的家门不宁,而是站在一个风口上。儿子若继续废,那是破绽;儿子若突然聪明得不合常理,也未必是好事。

    一个蠢货最好掌控,一个变数则未必。

    “父亲现在看我,是不是像看家里突然会说人话的狗?”沈砚问。

    沈廷山眉头一跳:“你这叫什么比喻?”

    “贴切就行。”沈砚叹气,“我知道您不信我,换我我也不信。可事情都这样了,我总不能继续当废物配合别人。”

    “你本事若真长了,就先用在收拾你自己留下的烂摊子上。”

    “这我正准备干。”

    “拿什么干?”沈廷山冷笑,“拿嘴?”

    沈砚一顿,随后很诚实地承认:“目前确实主要靠嘴,成本低,见效快。”

    沈廷山大概是被他这副混不吝又认真得离谱的样子气得不轻,竟一时没接上话。

    片刻后,他忽然从案旁抽屉里拎出一只钱袋,抬手扔了过来。

    钱袋落在案边,砸出一声闷响,分量不轻。

    沈砚下意识接住,手都往下一沉。

    他愣了下:“这是……”

    “银子。”沈廷山面无表情,“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家法?”

    沈砚掂了掂,嘴角差点没压住:“父亲这话说的,我还真有一瞬间以为里头装的是砚台,准备拿来砸我。”

    “少贫。”

    沈廷山的语气还是冷硬,“这里头的银子,不够填你全部的坑,但够你先把最闹心的几家小债平掉。别去碰大的,别去招摇,更别以为有了这点银子就能出去装阔。”

    “我在父亲心里,形象这么稳定?”

    “你还有形象可言?”

    沈砚竟无言以对。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钱袋,心里那点火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这不是和解,更不是信任。

    甚至连“帮你”都说不上。

    更像一个把刀握得很紧的人,在确认眼前这废物还没彻底烂透后,勉强给出一点绳子,看他能不能先把自己从泥里拖出来。

    有限,冷硬,还随时可能收回。

    可这已经比他预想的多了。

    “父亲这是给我机会,还是给沈家止血?”沈砚抬头问。

    “都有。”沈廷山答得干脆,“你别自作多情。”

    “那我就放心了。”沈砚把钱袋收好,“我最怕忽然父爱如山,容易不适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廷山眼角都像抽了一下,冷声道:“滚。”

    沈砚很识趣,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了一步,回头道:“父亲。”

    “说。”

    “御史既然盯着,那我接下来只要做点像样的事,是不是也会有人看见?”

    沈廷山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两息。

    “先别做梦。”

    “行。”沈砚笑了笑,“那我先做事。”

    他推门出去,夜风一下扑到脸上,把书房里的沉气吹散了几分。

    老仆守在外头,看见他出来,目光在他手边停了停,却什么都没问。

    沈砚沿着回廊往自己院里走,常福早就在远处急得转圈,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来:“少爷!老爷没打您吧?”

    “没有。”沈砚拍了拍腰间的钱袋,“还顺手赞助了点启动资金。”

    常福眼睛一下瞪圆:“老爷给您银子了?”

    “是啊。”沈砚感慨,“看来我在这个家,还没彻底从高危废物降级成可回收垃圾。”

    常福没听懂后半句,只知道少爷居然真从老爷那儿拿了钱出来,顿时又惊又喜。

    沈砚却没再多说,只伸手按了按那只沉甸甸的钱袋。

    银子压在掌心,分量很实。

    比银子更实的,是他今晚终于看清了一点沈家的处境。

    他以前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败家子的烂人生。

    现在才知道,这烂人生后头,还连着一座随时会被人借题点火的将门府邸。

    前头的路显然不会轻松。

    但至少,那个坐在书房里的铁血父亲,还没有把他这块朽木彻底扔进灶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