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医院十七层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走廊两端被沙袋和防爆盾牌垒成了小型的战壕。三十个精锐暗卫二十四小时轮班死守着电梯井和消防通道。连送进来的餐车,都要经过周诚亲手拆解检查,确认没有夹带任何微型爆炸物。
病房里。
沈修淮靠在床头,腿上放着一台加密的战术终端。他在远程调度沈氏在京城的资金盘,准备对谢家的几个核心堂口进行毁灭性的金融狙击。
男人的脸色苍白,背后的伤口因为强行拒绝打麻药,只要稍微牵扯就会渗出血水。但他根本不在乎。
苏渺坐在离床不到两米的单人沙发上。这是沈修淮给她划定的“绝对安全距离”。
她手里捏着一张纸巾,装作擦手的样子,实则掌心里死死攥着那块谢清辞塞给她的传家玉佩。
玉佩表面温润的质感已经消失了。此刻它正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滚烫温度,丝丝缕缕的青光在玉石内部游走,像是在呼应着某种极其微弱的磁场。
苏渺在心里疯狂盘算。
常规的通讯设备全被沈修淮没收了。这间病房里装了四台军用级的信号屏蔽仪,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她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这块玄乎其玄的玉佩。
前文设定里提到过,这东西能跟高维变量产生共鸣,甚至能劈开谢家禁地的白雾死阵。既然它能承载气机,那谢清辞肯定能通过它感应到自己的状态。
苏渺站起身,光着脚踩在羊绒地毯上,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
“去哪?”沈修淮立刻从屏幕上抬起头。
“洗脸。怎么,你要进来看着我洗?”苏渺没好气地顶了一句,把作精的不耐烦演到了极致。
沈修淮盯着她看了几秒,重新低下头去敲击键盘。
“门别关死。”
苏渺走进洗手间,故意把水龙头拧到最大。哗啦啦的水声完美掩盖了里面细微的动静。
她靠在洗手台边,把那块滚烫的玉佩贴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闭上眼睛。
她不懂什么玄学结印,也不懂怎么调动气机。她只能在脑子里疯狂模拟出一种极度恐慌、濒临绝境的情绪,然后顺着玉佩的温度,拼命往外发散。
来啊老神棍。你不是说要用谢家底蕴护着我吗?你倒是接收信号啊!
苏渺手心全被汗水浸透。她不知道这招到底管不管用,如果谢清辞感应不到,那倒计时一结束,她就只能在这个洗手间里被严律当场火化。
十分钟后。
水声还没停。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引擎轰鸣。
那不是一辆车的动静。那是几十辆重型越野车同时拉高转速,硬生生碾过减速带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巨大的金属断裂巨响。医院大门外围的升降起落架,被暴力撞开了。
“砰!”
洗手间的门被沈修淮一把推开。
男人连鞋都没穿,手里拎着那把格洛克,大步跨进来,直接揽住苏渺的腰把她往外带。
“怎么回事?!”苏渺装作被吓了一跳的样子,实际上心里已经开始放烟花了。
谢清辞这效率,简直比外卖骑手还要准时。
周诚连滚带爬地撞开病房门,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沈总!谢家的人围了医院!是谢清辞亲自带队的!”
周诚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底下四个堂口的红棍全来了。他们甚至动了京畿卫戍区的人脉,外面现在全是军用的防暴盾和破门锤。媒体的转播车把整条街都堵死了。谢清辞放话......”
“放什么话?”沈修淮把苏渺按在身后,咔哒一声拉开枪栓。
“他说......沈家逆天行事,囚禁故人。他今天就是把泊岚医院拆成平地,也要把苏小姐接走。”
病房里的气温瞬间降到了零下。
沈修淮气极反笑。
他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震颤,那是暴怒到了极点才会有的生理反应。
“好。很好。我不去找他算高架桥的账,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男人转过头,看向门外的暗卫队长。
“让天台的狙击手就位。放他进大厅。只要他敢踏进电梯门半步,直接打爆他的头。底下那些堂口的人要是敢强冲,就用重机枪扫。”
这是要直接在京城的心脏地带,打一场血肉横飞的阵地战。
苏渺知道,火候到了。
她要是再不制止,等会谢清辞的脑袋真被狙击枪打成烂西瓜,她逃出病房的唯一机会就彻底泡汤了。
她猛地从沈修淮背后站出来。
“让他进来。”
女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沈修淮猛地转头盯住她。那眼神锋利得像要把她切碎。
“你说什么?”
“我说让他进来!”苏渺硬顶着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语速飞快,逻辑清晰得可怕。
“沈修淮你动动脑子!那场车祸根本不是他干的!谢家要真想杀你,怎么可能蠢到在死士身上留自己家的符纸?那明摆着是有人在栽赃嫁祸,想借你的手把谢家彻底搞死!”苏渺伸手抓住男人的手腕,把枪口往下压了压。
“外面全是媒体。你现在开枪,沈氏在京城的盘子就真的烂透了。让他上来。我要当面问清楚,他到底在抽什么风!”
沈修淮死死盯着她。
他的下颌线绷得极紧,牙关咬合的力道大得几乎能把骨头咬碎。
他在衡量。
苏渺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理。这也是他昨天看破那个符纸陷阱的原因。但他更恨的是,谢清辞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着“救人”的旗号,来挑战他对苏渺的绝对占有权。
过了足足半分钟。
沈修淮冷冷地甩开苏渺的手。
“让他一个人上来。搜身。敢带一片铁片,就剁了他的手。”
五分钟后。
走廊的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谢清辞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长衫,踩着满地狼藉的玻璃渣和沙袋,从容不迫地走到了病房门口。
他手里依然盘着那串老旧的沉香木佛珠。身上那股常年萦绕的寺庙香灰味,硬生生冲散了病房里刺鼻的血腥气。
两个宿敌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谢清辞的视线越过沈修淮的肩膀,落在了被挡在后面的苏渺身上。在看到苏渺光着脚,脸色苍白的样子时,他拨动佛珠的手指猛地停顿了一下。
“沈老板印堂发黑,血光罩顶。这病房的风水太凶,聚的都是死气。”
谢清辞嗓音温润,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蕴。
“我来接故人避避煞。”
“你找死。”沈修淮根本不接他的玄学话茬,手里的格洛克直接顶住了谢清辞的眉心。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苏渺突然从沈修淮身侧挤了过去。她几步走到谢清辞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黑洞洞的枪口。
她背对着沈修淮。
在谢清辞略显错愕的目光中,苏渺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极低声音,从牙缝里飞快地挤出五个字。
“带我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