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后山的入口,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几十号穿着道袍或者中式对襟马褂的谢家子弟,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在入口外围的空地上转圈。
有人手里捏着黄符,有人端着罗盘,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长老正跪在地上,对着前面的空地疯狂磕头。
苏渺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
一堵墙。
一堵完全由浓重白雾构成的、高达十几米的实心雾墙,硬生生地切断了进山的所有道路。
这雾气白得极不正常,像是一大块被强行塞进山谷里的发泡塑料。
手电筒的强光打上去,光柱连半米都穿不透,直接被那种诡异的介质吞噬得干干净净。
“活神仙!活神仙您终于来了!”
那个在四合院门外把额头磕烂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出人群,扑通一声跪在沈修淮和苏渺面前。
他满脸是血,指着那堵雾墙嚎啕大哭。
“大阵已经彻底失控了!少主和清辞长老全被困在里面!这雾有毒,
刚才有两个师兄弟想硬闯进去拉人,刚踏进去半步,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来啊!”
沈修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抬起手,打了个战术手势。
三辆装甲车立刻呈扇形散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重装暗卫跳下车。
战术手电的强光瞬间交织成一张大网,将那些哭天抢地的谢家人强行逼退到警戒线外。
“工程组,放无人机探路。”周诚对着耳麦下达指令。
一名暗卫迅速打开军用设备箱,取出一架带有红外热成像和地形扫描功能的小型无人机。
螺旋桨发出高频的嗡鸣。
无人机腾空而起,像一只黑色的雨燕,径直扎向那堵白色的雾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暗卫手里那块军用级战术屏幕。
屏幕上。
无人机接触到白雾的瞬间。
原本清晰的高清热像画面,突然像是被人泼了一盆水,画面剧烈扭曲起来。
代表信号强度的绿色进度条,在零点一秒内直接清零。
紧接着。
雾墙深处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就像是一个铁罐头被几吨重的液压机瞬间压扁。
那架造价几十万的军用无人机,连个零件都没弹出来,直接在白雾里人间蒸发了。
“沈总。”操作无人机的暗卫满头大汗地抬起头,“所有现代探测仪器全部失灵。里面存在无法解析的高强度磁场干扰,物理法则......好像失效了。”
话音刚落。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突然从白雾深处撕裂空气传了出来。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类声带能发出的动静,更像是一只被活生生扒皮的野兽在临死前的哀嚎。
谢家的那群人瞬间吓得瘫倒在地。
苏渺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那声惨叫传入耳朵的瞬间,她视网膜上的红色边框突然像炸开的烟花一样,疯狂闪烁起来。
【警告!遭遇高维屏蔽场!】
【底层协议受阻!】
【数据链路正在被强行熔断!】
满屏的乱码瀑布般倾泻而下,那种熟悉的、让人胃部抽搐的恶心感再次袭来。
跟今天下午手机主板被烧穿时的症状一模一样。
系统在害怕。
这个平时高高在上、用百亿奖金和抹杀倒计时把她当猴耍的系统,
此刻正像一只遇到天敌的耗子,在她的脑子里疯狂尖叫着想要切断连接。
“这地方不对劲。撤。”
沈修淮的反应快得惊人。
在惨叫声响起的同一秒,男人已经一把将苏渺拽进怀里。
黑色的羊绒大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他另一只手已经拔出了那把特制手枪,枪口死死指着翻滚的白雾,护着苏渺就要往装甲车上退。
他不搞玄学,也不懂什么高维观测者。
但他那套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野兽直觉告诉他,这堵雾墙后面藏着的东西,绝对不是几颗C4炸药就能解决的麻烦。
“等一下!”
苏渺双脚死死钉在地上,硬生生拽住了沈修淮的胳膊。
退?
现在退回去,继续在这个全员恶人的世界里当一辈子笼中鸟吗?
这堵白雾后面,藏着系统惧怕的东西,藏着那个知道她底细的人。那是她唯一能够掀翻这盘烂棋的筹码。
口袋里的玉佩已经烫得快要握不住了。
苏渺一把推开沈修淮的手臂,将那块玉佩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原本灰扑扑的石头表面,此刻正流转着一圈肉眼可见的刺目青光。
在这无星无月的深夜里,这道青光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苏渺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捏着那块烫手的玉佩,直接对准了前方那堵实心的白雾墙。
奇迹发生了。
玉佩上的青光接触到白雾的瞬间。
那些浓稠得像是发泡塑料一样的雾气,突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就像是积雪遇到了滚烫的开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厚重的雾墙剧烈翻滚着,硬生生向两侧退散,在苏渺正前方,劈开了一条两米宽、深不见底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白雾还在张牙舞爪地想要合拢,却被那层微弱的青光死死挡在外面。
谢家的那群神棍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连军用无人机都能瞬间压碎的死阵,居然被一块破玉佩轻描淡写地开出了一条路!
苏渺没有理会周围倒抽冷气的声音。
她的视线顺着那条通道,死死盯着雾墙深处。
在通道尽头,大约五十米开外的地方。
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长及脚踝的黑色风衣,身形修长。在青光的照耀下,他缓缓转过头。
严律。
那个只存在于系统任务简报里、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暗影!
苏渺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苍白得像是一张纸。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眼睛。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喜怒哀乐,冷冰冰得像是一台正在执行格式化程序的机器主板。
严律只看了苏渺一眼。
没有警告,没有挑衅。
他转过身,黑色的风衣衣角划过一道僵硬的弧线,直接融进了通道深处更浓的白雾里。
那个方向,正是整个谢家大阵的阵眼所在。
这就是那个发短信的家伙。
这就是那个能随便篡改世界法则的高维变量。
“走。”
苏渺反手抓住沈修淮握枪的手腕,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迈步踏进了那条由青光开辟出来的通道。
沈修淮下颚的肌肉猛地绷紧。
他看了一眼那些翻滚着想要吞噬他们的白雾,反手将苏渺的手死死扣在掌心里。
“周诚,带三个人跟上。剩下的人守在入口。十分钟内如果我没出来,直接把火箭筒扛过来,把这座山给我轰平!”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戾。
一行人迅速顺着通道往里走。
玉佩的光芒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刚走出不到三十米。
苏渺突然感觉到后颈一凉。
她猛地回过头。
身后那条来时的路,连同那些守在入口的装甲车和暗卫,全都不见了。
翻滚的白雾在他们走过之后,已经悄无声息地轰然合拢。
不仅如此。
眼前的景象在一阵剧烈的水波纹扭曲后,彻底变了样。
没有谢家后山的参天古树,没有满地的枯枝败叶。
他们脚下踩着的,赫然是一条铺满青色碎石的古老街道。
街道两侧,是挂着褪色红灯笼的木质阁楼。
半空中,居然还漂浮着几个断裂的现代建筑水泥柱。
各种不属于同一个时代的建筑残骸,像是一堆被打乱的积木,
以一种违背地心引力的方式,胡乱地拼凑在这个错乱的空间里。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深红色的、缓缓旋转的巨大旋涡。
苏渺看着脚边那块还印着“江城路政”四个字的残破井盖。
他们踏入了另一个被强行拼接出来的错乱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