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防弹玻璃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内线通讯器又一次尖锐地响了起来。
周诚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紧绷感,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粗重。
“夫人,沈总。老宅那边来人了。秦董带头,沈家三叔公也跟着一起来了。
他们带了老宅的内卫,硬说沈总被不明身份的人挟持,要求接管大楼安保,强行启动备用电源往上冲。”
苏渺盯着落地窗外的那些黑伞,手心渗出一层细汗。
老宅的反应速度太快了。
顾承野刚带人撞完大门,秦曼就踩着点来“清君侧”。
这要说他们俩私底下没有通气,打死苏渺都不信。
秦曼这个老妖婆,永远打着“为沈家好”的旗号,其实就是想借着这次大楼封锁的由头,把苏渺这个手里握着最高掌印的“失控变量”彻底铲除。
“让他们滚。”沈修淮连头都没回。他甚至没有松开撑在苏渺座椅扶手上的手臂,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周诚,告诉楼下的暗卫,老宅的人敢往上踏一步,直接开枪。”
“你疯了?”苏渺一把推开沈修淮的胸口。
她扯着脚踝上的金链子,气极反笑。
“外面全是各路财经媒体的探子。你让暗卫在自家总部大楼里对着三叔公开枪?
明天沈氏的股票就能直接跌停板!你不要钱,老娘还要呢!”
沈修淮顺势抓住她的手腕,大拇指重重按在她的脉搏上。
“跌停就跌停。”男人的语气轻描淡写得令人发指,“沈氏破产了,你就更走不掉了。
我可以带你回半山别墅,把你关在地下室里。那里有全江城最好的恒温系统。”
苏渺被他这番反向逻辑雷得外焦里嫩。
她现在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只要她戴着这根链子,沈修淮的病娇值就会一直处于满格溢出状态。
这货现在根本不关心什么家族产业,他脑子里只剩下“圈养”这两个字。
指望这头疯狗去处理楼下的老宅危机?他大概率会直接把楼给炸了。
“把手松开。”苏渺反手扣住男人的手背,指甲用力掐进他的肉里。
沈修淮微微蹙眉,却没有松手。
“你下不去。”他看了一眼那条锁在桌腿上的金链子。
“谁说我要下去了?”
苏渺甩开他的手,坐直身体。她把那张最高权限黑卡重新插进终端读取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周诚。听清楚我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苏渺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语气里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的狠厉。
“接通一楼大厅的全息投影设备。把总裁办的实时画面切过去。
把大厅所有扩音器的音量开到最大。我倒要看看,他们打算怎么个‘清君侧’法!”
云樾中心一楼大厅。
催泪瓦斯的余烟还没完全散去。
秦曼在十几个内卫的簇拥下,踩着满地碎玻璃走进了大厅。
她用戴着丝绒手套的手掩着口鼻,精心保养的脸上挂着一丝悲天悯人的冷笑。
三叔公拄着拐杖走在旁边,气得胡子都在抖。
“荒唐!简直荒唐!修淮这孩子是中了什么邪?
把整个集团的最高权限交给那个苏家的野丫头就算了,现在居然为了她,连自家大门都关了!”三叔公用拐杖重重敲击着地面。
秦曼叹了口气,拨弄着手里的佛珠。
“三叔公息怒。修淮也是被那个妖女蒙了心智。
今天我们就算是动用家法,也要把修淮从这栋楼里带出来。至于那个苏渺......”
秦曼的眼神暗了暗。
“沈氏的掌印,绝对不能落在一个外姓人手里。”
大厅里的暗卫齐刷刷地拉动枪栓,枪口直指老宅的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就在双方即将擦枪走火的瞬间。
大厅正中央那块巨大的环形全息投影屏,突然亮了起来。
蓝色的光束在空气中交织。
画面清晰地呈现出顶层总裁办的景象。
苏渺穿着那身剪裁极好的黑色职业套装,稳稳地坐在那张象征着沈氏最高权力的老板椅上。
而在她身旁,那个让整个江城闻风丧胆的顶级财阀掌权者——沈修淮,正单手插兜,像个最忠诚的狼犬一样站在她身后。
整个一楼大厅瞬间陷入死寂。
秦曼拨弄佛珠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投影里那个高高在上、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们的苏渺,太阳穴的青筋跳个不停。
这哪里是被挟持?这分明是垂帘听政!
“三叔公。秦董。这么大雨天,不在老宅里喝茶,跑我这云樾中心来视察工作啊?”
苏渺的声音通过大厅的扩音器传了出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
那句“我这云樾中心”,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老宅众人的脸上。
“放肆!”三叔公气得举起拐杖指着投影,
“苏渺!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坐在那个位置上跟我们说话?
马上把修淮放下来!交出最高掌印!否则我今天就按家法,把你这妖女——”“家法?”
苏渺轻笑了一声,直接打断了三叔公的咆哮。
她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
全息投影的画面一分为二。右半边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份密密麻麻的海外资金流转清单。
“三叔公。您跟我谈家法之前,不如先解释一下,您名下那三家挂靠在沈氏海外分公司的账户,为什么在昨天下午沈氏砸盘救市的时候,突然把账上的十亿流动资金,转移到了瑞士的一个私人户头里?”
苏渺的话音刚落。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三叔公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肉眼可见地褪去了血色。他的嘴唇哆嗦着,连拐杖都快拄不稳了。
“你......你血口喷人!那是正常的商务转账!”三叔公强撑着一口气吼道。
“商务转账?”
苏渺抓起桌上的鼠标,圈出清单上的一行红字。
“转账的最终接收方,是洛克菲财团旗下的一个壳公司。
三叔公,您趁着沈氏后院起火,暗中勾结海外资本掏空自家墙角。
这算哪门子家法?还是说,秦董也是知情者?”
苏渺的视线透过全息镜头,直直逼视着楼下的秦曼。
秦曼捏着佛珠的手猛地收紧,丝绒手套差点被勒破。
她怎么也没想到,苏渺不仅没有在顶层被吓破胆,反而利用大楼的最高网络权限,把老宅那点见不得光的老底查了个底朝天。
这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苏渺,你不要在这里混淆视听。”秦曼强装镇定,声音依旧维持着长辈的威严,“一码归一码。
就算三叔公的账目有问题,那也是董事会内部的事。
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霸占着修淮的办公室?修淮,你还不说话吗!难道真要由着她把沈家搞得乌烟瘴气!”
秦曼把矛头直接转向了一直沉默的沈修淮。
她笃定沈修淮就算是再疯,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内卫和暗卫的面,彻底撕破老宅的脸面。
全息屏幕里。
沈修淮终于动了。
他没有看秦曼一眼,而是走到红木酒柜前,拿出一个精致的玻璃罐。
里面装满了剥好的夏威夷果。
他倒出几颗放在掌心,走到苏渺身边。
在全场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
沈修淮微微弯下腰,用修长的手指捻起一颗坚果,极其自然地递到苏渺唇边。
“昨天剥的。尝尝。”男人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苏渺僵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镜头,又看了一眼送到嘴边的坚果。这狗男人是嫌她拉的仇恨还不够多吗?
但现在骑虎难下。她必须把这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戏唱到底。
苏渺张开嘴,咬下了那颗坚果。
沈修淮看着她殷红的嘴唇,喉结滚动,眼神里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着镜头里的秦曼。
“秦董。看清楚了吗?”
沈修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不是外人。她是这栋楼的主人。从今天起,沈氏的每一分钱,包括你们老宅每个月领的分红,全都要经过她的签字。”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带着你的人,滚出我的大楼。否则,那十亿的账单,明天就会出现在江城经侦大队的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