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的动作干脆利落。
几十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像沉默的机器,毫不留情地将那些还在发懵的谢家长辈从椅子上拽起来。
名贵的紫砂壶被扫落在地,摔成粉碎;上好的黄花梨家具被粗暴地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们干什么!放肆!这里是谢家祠堂重地!”
谢鹤年被两个暗卫架起双臂,双脚离地。
他那身暗紫色的唐装被扯得皱皱巴巴,手里的百年老核桃早就在混乱中滚落到了墙角,沾满了灰尘。
“沈修淮!你敢在京城动粗!你真以为没有王法了吗!”
沈修淮站在大堂中央,单手揽着苏渺的腰。
他的眼神越过谢鹤年愤怒的老脸,落在院子里那棵枯死的古树上。
“王法?”沈修淮连头都没回,“去查查你们谢家在缅北洗的那一亿美金,再来跟我谈王法。周诚,把报警记录单给谢老爷子看看。”
周诚立刻上前,把一张警方立案通知书拍在谢鹤年脸上。
那是沈郁之前洗钱的通道“Y.S”离岸信托。
苏渺在江城查账时,顺藤摸瓜发现谢家这帮标榜清高的老钱,
为了填补海外资金缺口,居然也通过这个通道走了一大笔黑账。
谢鹤年看清通知书上的公章,最后一口气彻底泄了,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软在暗卫手里。
大堂里乱作一团,哭喊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谢清辞没有反抗。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崩塌的一切
几百年的世家底蕴,在绝对的资本碾压和精准的财务猎杀面前,脆得像一张纸。
他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视线死死锁在苏渺身上。
“苏渺......”谢清辞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以为毁了谢家,你就能安稳地留在这个世界吗?”
他猛地转过身,扑向茶几上那本掉落的《镇魂录》残卷。
“天道不可逆!阵法已成,你这具躯壳留不住你的!”
谢清辞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手掌。
鲜血瞬间涌出,他一巴掌拍在那张印有闭合眼睛图腾的残卷上。
“嗡——”
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极其尖锐的高频嗡鸣。
苏渺的脑子里突然像被几万根针同时扎进去一样,剧烈的刺痛感让她闷哼了一声。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眼前的画面开始出现短暂的雪花状马赛克。
那是系统强行剥离神魂时的警告代码!
这个被废弃的高危道具,居然真的靠着谢家人的血脉触发了某种底层的强制执行程序。
“渺渺!”
沈修淮瞬间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一把捞住苏渺软下去的身体,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男人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极其恐怖。
那种因为失去控制而产生的病娇和疯狂,彻底冲破了所有理智的枷锁。
他能感觉到苏渺的体温在迅速下降。
“谢!清!辞!”
沈修淮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猛地拔出后腰的格洛克,枪口直接对准了谢清辞的脑袋。
“砰!”
枪声在大堂里炸响。
子弹擦着谢清辞的头皮飞过,狠狠钉在他身后的金丝楠木柱子上,木屑飞溅。
谢清辞的身体猛地僵住,但他没有退缩,手掌依然死死按在残卷上。
那只闭合的眼睛突腾在血液的浸润下,竟然隐隐有睁开的趋势。
苏渺的头痛越来越烈。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往外扯。
不行。
好不容易继承了千亿家产,老娘还没来得及花,怎么可能被一个报废的系统道具给收了!
苏渺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尝到了血腥味。
疼痛让她的意识短暂清醒了一秒。她强行调动脑海中那满级的“商业直觉”。
既然这是个道具,就一定有能量来源。
系统在这个世界的能量来源是什么?
是情绪,是剧情,更是维持这个世界运转的底层逻辑——资本流转!
“周诚......”苏渺靠在沈修淮怀里,艰难地伸出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张象征沈氏最高网络权限的黑卡。
“把这张卡......插进电脑。”她喘着粗气,指着刚才被暗卫带进来的一台战术终端。
周诚吓得手都在抖,但他动作极快,一把抢过黑卡,插进终端读取器。
“夫人,你要干什么?”
“抛售......”苏渺的眼睛死死盯着谢清辞手下那本泛着红光的残卷。
“把沈氏手里......所有跟谢家有关的交叉持股......全部以一分钱的价格,清仓砸盘!”
苏渺的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沈氏交叉持股的盘子高达几百亿,以一分钱砸盘,沈氏自己的账面也会瞬间蒸发上百亿。
但她不在乎。她就是要抽干谢家最后的一丝商业气运,彻底切断这个破道具在这个世界的能量锚点。沈修淮看着她惨白的脸,没有丝毫犹豫。
“按她说的做!”男人冲着周诚厉声吼道。
周诚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回车键按下。
指令通过沈氏的最高网络通道,瞬间直达全球各大交易所。
短短三秒钟内。
几百亿的抛单像陨石一样砸进二级市场。
谢家所有关联公司的股票曲线,画出了一条笔直向下的死亡直线,直接跌穿了地板价,彻底停牌。
就在谢家商业帝国彻底蒸发的同一瞬间。
谢清辞手下的那本《镇魂录》残卷,突然发出“嘶啦”一声轻响。
那只快要睁开的眼睛图腾,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的电源,红光瞬间熄灭。羊皮纸在谢清辞的手底寸寸碎裂,化作一堆毫无生气的灰色粉末。
苏渺脑子里的剧痛戛然而止。
那种灵魂被拉扯的失重感彻底消失。她的身体重新恢复了温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结束了。”
苏渺虚弱地靠在沈修淮胸前,看着地上的那堆粉末。
谢清辞呆呆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道具毁了,阵法破了。谢家三百年的基业,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一堆废纸。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那堆粉末前,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沈修淮收起枪,将苏渺打横抱起。
他连看都没看地上的谢清辞一眼,就像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把这大堂给我砸了。”沈修淮冷冷地下令,“从今天起,京城,没有谢家。”
暗卫们抡起甩棍,开始暴力拆卸大堂里的一切。
沈修淮抱着苏渺,大步走出谢家老宅。
外面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晴了。初冬的阳光穿透雾霾,洒在两人身上。
苏渺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
“沈修淮。”她戳了戳他的胸口。
“嗯?”男人低头,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和刚才那个开枪的疯子判若两人。
“我们刚才砸盘......亏了多少钱?”苏渺突然想起这茬,心疼得直抽抽。
沈修淮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亏了一百二十亿。”
他看着苏渺瞬间瞪大的眼睛,语气里满是纵容。
“没关系。全记在老公账上。只要你在这个世界,别说一百二十亿,整个沈氏赔进去,我也心甘情愿。”
苏渺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那不行。钱是我的命。明天回去,你得给我把这笔钱从其他地方赚回来。”
两人说笑着走向停在院外的车队。
在苏渺视线没有扫到的角落。
那堆化作粉末的残卷灰烬中,一枚极小的金属芯片闪烁了一下微弱的蓝光。蓝光在地面上投射出一串残缺的代码。
代码的末尾,清晰地显示着三个字。
【顾承野】
风一吹,灰烬散去,芯片彻底失去了光泽。
而京城的这盘大棋,才刚刚完成第一轮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