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踩着软底羊绒拖鞋,沿着旋转楼梯慢吞吞地往下走。
一楼大厅的空气里已经弥漫开一股劣质烟草混合着长途大巴车座椅的怪味。
苏大强正撅着屁股趴在多宝阁前,一双粗糙发黑的手正贪婪地摸着那个刚换上去的明代粉彩花瓶。
李翠花则一屁股坐在那组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真皮沙发上,用力地上下颠了两下,嘴里还发出啧啧的感叹声。
四个暗卫像四尊黑面煞神一样贴墙站着,手始终按在后腰的位置。
1管家站在离那对夫妻三米远的地方,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
听到楼梯上的动静,苏大强猛地转过头。
看见苏渺身上裹着的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羊绒披肩,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是看见了会下金蛋的母鸡。
哎哟我的乖女儿! 苏大强搓着手就往前凑。
站住。
苏渺抬起右手,纤细的手腕上还缠着刺眼的白纱布。
她走到茶几前,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停下脚步。
她现在的作精人设必须立得稳稳的。只要把这老两口喂饱了,让他们出去在媒体面前大肆宣扬她苏渺是怎么用钱砸亲爹亲妈的,那豪门恶女的帽子就算是彻底焊死了。
秦曼那个把沈家脸面看得比命还重的老女人,绝对会连夜让沈修淮把她扫地出门。
想到百亿奖金在向自己招手,苏渺连看这对极品父母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说吧,要多少钱? 苏渺连弯都懒得绕,直接把手里那本印着沈氏集团暗纹的空白支票本扔在茶几上。
纸张拍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大强愣了一下。他显然没适应自家这个从小打到大、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嚣张了。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的贪婪彻底掩盖了那点诧异。
渺渺啊,爹娘这也是没办法了。
你在大城市吃香的喝辣的,爹在老家可是连锅都揭不开。
加上......加上之前做生意亏了点本......
苏大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直接狮子大开口。
你现在也是沈家少奶奶了,手里随便漏点沙子都够我们吃一辈子。
给个一亿吧! 给了一个亿,爹娘马上走,绝对不在你这碍眼。
管家在旁边听得太阳穴直跳。
一个亿? 这老赖还真敢张嘴。他在缅北赌场欠了八千万高利贷的事,沈董早就让人查得底儿掉了,现在跑这来空手套白狼。
苏渺心里冷笑。
一个亿算什么,她巴不得这两人要一百个亿。要得越多,这出戏闹得就越大。
行啊。 苏渺拿起桌上的定制钢笔,拔开笔帽,一个亿是吧。
她低头准备签字。
李翠花却突然不干了。她从沙发上猛地弹起来,几步冲到茶几前,一把按住了那个支票本。
你个死丫头糊弄谁呢!
李翠花瞪着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支票本上那些全英文的抬头的和标识,粗糙的手指在上面重重地戳了两下。
拿几张破纸片子打发叫花子?
连个红戳都没有,你当老娘不识字啊!
谁知道这洋码子写的是什么鬼东西,万一是张废纸,我们上哪找你要钱去!
苏渺被她这番操作整无语了。
这可是沈氏集团最高级别的财富黑卡绑定的特权支票,全江城能认出这本子的人都得是站在金字塔尖的。
这老两口居然嫌弃它没有红戳。
这是支票,去银行就能兑出现金。 苏渺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但她心里其实早就盘算好了。这支票确实能兑钱,但这本支票的权限极高。
一旦苏大强拿着这种带沈氏特殊暗纹的支票去普通银行网点要求兑换一个亿的现金,银行系统绝对会第一时间触发大额风控报警,甚至直接通知沈氏的法务部和安保部。
到时候,这老两口不但拿不到一分钱,还会被当成诈骗犯当场按在地上。
这就是她给他们准备的空头支票大礼包。
放你娘的屁!
李翠花根本不听解释,她那股在乡下撒泼打滚的劲头彻底上来了。
看苏渺不肯拿出现金,她习惯性地就想用以前的招数来对付这个女儿。
你个赔钱货,翅膀硬了是吧! 不给一个亿现金,今天谁也别想好过!
话音没落,李翠花突然像只发疯的母鸡一样扑了上来,干枯的手爪直奔苏渺的头发抓去。
旁边端着茶盘的女佣吓得手一抖,茶杯盖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管家脸色大变,刚要出声让暗卫拿人。
可就在李翠花靠近的那一瞬间,苏渺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僵住了。
不是她不想躲。
而是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细密而剧烈的战栗,瞬间夺走了她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呼吸突然变得稀薄而破碎。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水直冲喉咙。
这是原主的身体记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些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饿得发晕时迎来的毒打;
那些被李翠花揪着头发往墙上撞的绝望;
那些长达二十年的、被刻在基因里的生理性恐惧,在李翠花扑过来的这一刻,全面爆发了。
苏渺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压制住那股想吐的冲动。
该死,这躯壳的PTSD居然这么严重。
如果现在让暗卫把李翠花打出去,那她这出用钱砸父母的大戏就彻底黄了。
新闻标题就会变成沈家保镖殴打老人,而不是恶女苏渺挥霍无度。
绝对不行。
眼看着李翠花的手指就要碰到她的头发。
苏渺猛地抄起桌上那个纯铜的烟灰缸,朝着大理石茶几面重重地砸了下去。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大厅里炸开。
烟灰缸的边缘在大理石上砸出一道白色的裂痕,碎片飞溅。
李翠花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猛地一哆嗦,手停在了半空。
苏渺借着砸东西的力道,硬生生撑住了还在发抖的双腿。
她抬起头,那张明艳冷锐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
想要钱,就给我把手放老实点。
苏渺的声音哑得厉害,但吐字极重。她拔出笔帽,动作极快地在支票上填下一串零,然后在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一把撕下那张薄薄的纸片。
苏渺直接把那张填着一个亿的支票甩在了李翠花的脸上。
支票锋利的边缘擦过李翠花的颧骨,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然后慢悠悠地飘落在地上。
拿着钱,滚出我的视线。
苏渺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满脸错愕的夫妻,把作精的嚣张跋扈演到了极致。
以后在媒体面前随便骂我,越难听越好。去告诉全世界,我苏渺就是个六亲不认、只认钱的白眼狼。你们骂得越欢,我越高兴。
苏大强根本没仔细听苏渺在说什么。
他的视线完全被地上那张轻飘飘的纸片吸住了。
他虽然不认识英文,但他认识上面的数字。
那个后面跟着的那一长串,晃得他头晕眼花。
一个亿! 真的是一个亿!
苏大强膝盖一软,直接趴在地上,双手颤抖着去捡那张支票。
发财了......翠花,咱们发财了! 苏大强把支票死死捂在胸口,激动得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
李翠花也不闹了,两眼放光地凑过去看。
苏渺看着他们这副贪婪的嘴脸,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搞定。
只要他们拿着这张需要沈氏最高权限核验的支票去银行,引发的乱子绝对够秦曼喝一壶的。
到时候老宅那边一施压,这分手的大业就算是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走走走,咱们赶紧去银行换钱! 苏大强拉着李翠花就要往外跑。
大厅里的闹剧似乎就要以这种荒诞的方式收场。
可就在这时。
二楼的阴影里,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打火机碰撞声。
咔哒。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了大厅里所有的杂音。
气温仿佛在这一秒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管家和四个暗卫同时低下了头,连呼吸都放缓了。
苏渺后背猛地拔直了,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沈修淮正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略显褶皱的黑色衬衫,领口敞开着。
左手被厚厚的绷带缠得严严实实,右手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
男人的皮鞋踩在实木楼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团移动的极地风暴。
那双爬满红血丝的眼睛,根本没有看苏大强和李翠花,而是死死锁在苏渺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
苏渺被他盯得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地把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藏进披肩里。
沈修淮走到一楼的最后一级台阶上,停下脚步。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终于落在了苏大强死死捂在胸口的那张支票上。
那张支票是沈氏最高财富权限的附属凭证,上面签着苏渺的名字。
在沈修淮眼里,这不是一张买断亲情的废纸,而是苏渺试图用沈家的资源,把自己推向风口浪尖的诱饵。
她在用钱砸人。
她在用他的钱,砸那些曾经把她关在地下室里、把她打得遍体鳞伤的畜生。
沈修淮的眼底闪过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残忍冷光。
拿了一个亿。
男人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死寂。
他把手里的雪茄慢条斯理地碾碎在旁边的栏杆扶手上。
拿着钱,你们真的敢走出这个门吗?
大厅里的空气彻底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