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上猩红的字体还在跳动。
苏渺死死盯着那个穿着蓝白格子衬衫的背影,那人已经推开消防通道的防火门,消失在楼梯拐角。
今晚八点。不可逆的数据泄露。
这几个字在苏渺脑子里疯狂转圈。
地下机房装的是什么?
那是沈氏集团所有跨国并购案的核心底单、几千个顶级客户的隐私数据,还有海外信托的底层代码。
这要是全泄露出去,沈氏的股价明天开盘就能直接跌穿地心。
损失绝对不止几十个亿,弄不好整个集团的资金链都要断裂。
这简直是老天爷喂到嘴边的作死大礼包!
只要她赶在这个内鬼把数据发出去之前,抢先把服务器砸了,或者把泄密的黑锅结结实实的扣在自己头上。
沈修淮就算是个瞎子,董事会那帮老家伙也绝对会逼着他离婚。
百亿奖金,近在咫尺。
苏渺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被员工们围着歌功颂德的沈修淮。
男人正低头听周既明汇报着什么,侧脸线条凌厉,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动静。
好机会。
苏渺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顺着墙根溜出人群,一把推开消防通道的门,顺着楼梯直奔地下三层的核心机房。
地下三层的空气冷得刺骨。
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两盏,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和机油混合的工业气味。
苏渺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放慢了脚步。
前方尽头就是核心机房的防爆门。
。门缝里透出幽幽的蓝光,里面传来服务器阵列低沉的轰鸣声。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苏渺凑过去,顺着缝隙往里看。
那个格子衫男人正蹲在主服务器的控制台前,手里端着一台破解用的微型终端。
一根黑色的数据线连着主板接口,屏幕上的进度条正在疯狂跳动。
“沈董。”男人压低声音,对着夹在肩膀上的加密手机说话。
嗓音里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癫狂。
电话那头传来沈郁阴沉的笑声。
“干得好。只要把这份南区建材项目的真实资金流向图,还有那几份海外空壳公司的对账单发到外网。
沈修淮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明天也得被经侦带走。”
格子衫男人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砸在金属键盘上。
“进度百分之九十了。还有两分钟。
沈董,说好的五千万......还有送我出国的船,您可千万别忘了。”
“放心。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沈郁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毒,“我要让沈修淮那个小畜生,亲眼看着他苦心经营的帝国塌成废墟!”
电话挂断。
机房里只剩下服务器风扇的呼啸声和终端机发出的“滴滴”倒计时。
两分钟。
苏渺在门外听得心潮澎湃。
【放荡而又没有礼貌的奸笑.gif】
沈郁这个老狐狸,真是个大好人!居然连搞垮沈氏的炸药包都替她准备好了!
可是等等。
苏渺脑子突然转过弯来。
如果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数据发出去了,那这事儿就是沈郁干的,跟她苏渺有什么关系?
她一分钱分手费都拿不到!
不行。这黑锅必须是她的!
苏渺一把推开防爆门,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冲了进去。
格子衫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脚步声吓了一跳,猛的转过头。
看到是苏渺,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手里的终端差点掉在地上。
“太......太太?”
男人结结巴巴的开口,下意识的想去拔数据线。
“别动!”苏渺厉喝一声,快步走到控制台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进度条已经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满屏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滚。苏渺一个字都看不懂。
她平时连个办公软件都用不明白,更别提这种底层的黑客程序了。
怎么才能制造出“是她在搞破坏”的铁证?
男人以为苏渺要按报警铃,吓得直接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刀,刀尖对着苏渺,手臂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动。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弄死你!”
苏渺根本没理他手里的刀。她的视线在控制台周围疯狂搜索。
百分之九十七。
没时间了。
苏渺的目光落在主服务器下方。
那里有一根成年人手腕粗细的黑色工业电源线,正死死插在备用的高压插座上。
这是整个机柜的物理供电枢纽。
想要搞破坏,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是什么?拔电源!
苏渺毫不犹豫的抬起腿,瞄准那个巨大的黑色插座,用尽全身力气,穿着七厘米高跟鞋的脚尖狠狠踹了上去。
“砰!”
一声巨响。
工业级插座的卡扣被高跟鞋尖锐的受力点直接踹断。粗壮的电源线带着一串刺目的蓝色电火花,硬生生从墙上脱落下来。
“啪”的一声脆响。
整个机房的幽蓝光芒瞬间熄灭。服务器风扇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黑。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电线烧焦的刺鼻气味。
格子衫男人的终端屏幕上,进度条死死卡在百分之九十九的位置,弹出了一个鲜红的“连接中断”错误提示。
“啊——!”
男人绝望的惨叫声在黑暗的机房里回荡。
就差最后百分之一!他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他逃命的船票,全都没了!
他疯了一样扑向地上的电源线,试图重新插回去。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强光手电的光束撕开防爆门外的黑暗,直接扫进机房。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冲了进来,手里的强光灯将整个机房照得亮如白昼。
“别动!把手举起来!”
安保队长一声暴喝。
两名壮汉直接冲上去,将还在地上摸索电源线的格子衫男人死死按在地上。
男人的脸贴着冰冷的金属地板,发出一阵阵绝望的哀嚎。
苏渺站在原地。
她手里还抓着那根粗壮的、带着焦黑痕迹的电源线。
高跟鞋的鞋尖上还沾着插座面板的塑料碎片。
她整个人呆若木鸡。
这剧本不对啊!
安保人员怎么来得这么快?
她连一句“这事是我干的”的台词都还没来得及说,这个内鬼就被当场抓获了?
走廊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人群向两侧分开。
沈修淮大步走进机房。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高定衬衫。
左手腕的纱布在强光下白得刺眼。
视线扫过被按在地上的内鬼,扫过黑屏的控制台,最后停留在苏渺手里那根粗壮的电源线上。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苏渺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她张了张嘴,
刚想把准备好的说辞背出来,证明自己是来毁坏公司机密的。
沈修淮却已经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手电筒的强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在浓重的阴影里。
冷调的香根草气味混杂着机油的焦糊味,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
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一把扣住苏渺的后脑勺,将她重重的抵在冰冷的服务器机柜上。
金属机柜的凉意穿透薄薄的衣料贴上脊背,苏渺本能的瑟缩了一下。
沈修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鼻尖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病态的痴迷。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