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弱气流声。
苏渺坐在地毯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把那头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波浪卷揉得像个鸡窝。
“你出来!你给我出来把话说清楚!”
她在脑子里疯狂呼叫那个装死的系统。
“24小时内分手?你看看外头那个活阎王现在的样子!他刚才连亲二叔都直接往死里搞,我这个时候去跟他说分手,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想看他把我剁碎了喂狗吗!”
脑海里滋滋啦啦响了一阵电流声。
系统那毫无起伏的机械音终于慢吞吞地冒了出来。
【宿主请冷静。本系统只是严格执行世界意志的底层法则。男主好感度过高,会导致穿书世界崩塌。24小时是法则能容忍的最后极限。】
“我冷静你大爷!”
苏渺气得肝疼,胃里一阵阵地往上泛酸水。
“我怎么作他都不降好感度,这能怪我吗?那是他自己脑回路不正常!你这破剧本从一开始就是个坑!”
【规则不可逆转。请宿主尽快执行分手计划。】
“我不干了!”苏渺干脆往地上一躺,摆烂了。
“反正横竖都是死。被你抹杀好歹还能留个全尸,我要是现在去跟沈修淮提分手,他绝对能造个纯金的笼子把我关到死。我宁愿死,也不要被他当金丝雀养着!”
【委屈meme.gif】
系统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渺以为它又死机了。
【检测到宿主消极怠工情绪严重,任务成功率低于0.1%。】
【系统商城紧急开启隐藏权限。宿主可查阅特殊道具列表,寻找破局方案。】
苏渺猛地坐了起来。
有道具不早说!
她赶紧点开视网膜上那个闪烁的商城图标。
密密麻麻的商品列表弹了出来。
什么【好感度清零喷雾】(售价:一亿积分,苏渺余额:250)。
什么【记忆消除板砖】(售价:五千万积分,使用方法:对着男主后脑勺猛拍,有几率直接拍死)。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苏渺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快速往下划。
突然,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盒子上。
【名称:薛定谔的假死药】
【售价:250积分(当前余额可全额兑换)】
【功能描述:服用后,宿主将在十分钟内彻底失去所有生命体征。心跳停止、呼吸消失、脑电波归零。该状态将持续48小时。】
【特殊判定:在假死状态下,系统将判定宿主‘物理脱离’该世界。分手任务自动判定为‘成功’。】
苏渺盯着那几行字,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假死!
对啊!这破系统只判定结果,不管过程。只要我“死”了,沈修淮还能跟一具尸体谈恋爱不成?任务完成了,我拿了百亿奖金直接拍屁股回老家,管他沈修淮在这个世界里发什么疯!
“就这个了!赶紧给我兑换!”
苏渺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按下了兑换键。
【叮。】
【兑换成功。扣除积分250。当前余额:0。】
【警告:假死药具有极强副作用。服药后,宿主将承受等同于真实死亡的剧烈生理痛苦,包括但不限于窒息、内脏衰竭痛感。请谨慎使用。】
苏渺看着手里凭空出现的那个黑色天鹅绒小盒子,手心冒出一层冷汗。
真实死亡的痛苦?
她咽了一口唾沫。
怕疼是真的,但比起被沈修淮关在小黑屋里当一辈子强制爱的金丝雀,疼一下算什么。
大不了咬咬牙就挺过去了。
苏渺把盒子小心翼翼地塞进风衣最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感受着那个硬邦邦的轮廓,心里终于踏实了一点。
明天。
明天就是沈修淮二十八岁的生日。
整个江城的权贵都会去沈家老宅赴宴。在那种万众瞩目的场合,她只要把药吞下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死”在沈修淮怀里。
不仅能完成任务,还能彻底断了沈家那些老顽固找她麻烦的念头。
简直完美。
苏渺从地毯上爬起来,走到休息室巨大的落地窗前。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江城的霓虹灯开始闪烁,车流像一条条发光的血管,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穿梭。
她突然觉得有点冷。
脱离世界之后,就再也见不到这里的一切了。
见不到周诚那张总是绷着的扑克脸,见不到沈郁那副吃瘪的倒霉样。
也见不到......沈修淮了。
苏渺的胸口莫名其妙地闷了一下,像是堵了一团湿透的棉花。
她赶紧甩了甩头,把那种诡异的不舍情绪甩出去。
“想什么呢苏渺。你是个要拿百亿奖金的富婆,男人只会影响你数钱的速度!”
她走到休息室的红木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叠沈氏集团带有抬头的高级信笺纸,又摸出了一支万宝龙钢笔。
做戏要做全套。既然要“死”,总得留点东西,不然沈修淮那个疯子绝对会掘地三尺查她的死因。
写遗书。
苏渺咬着笔杆,纠结了半天,才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沈修淮,见字如面。】
字写得跟狗爬一样。
她嫌弃地撇了撇嘴,继续往下写。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别查了,我得了一种治不好的绝症,医生说我活不过今天。】
这种古早韩剧的狗血桥段,沈修淮那种智商肯定不信。
但无所谓,只要她人没了,他不信也得信。
【其实我早就想跟你提分手了。但我这人胆子小,怕你一生气把我手脚打断。】
【你这人脾气太臭,动不动就拔刀,以后改改吧。法治社会,别总想着打打杀杀。】
【还有,你胃不好,别总熬夜看那些破文件。周诚跟着你挺惨的,多给他发点奖金。】
写着写着,苏渺的视线突然模糊了。
一大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信纸上,把“奖金”两个字的墨迹晕开了一片。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抹眼泪,结果越抹越多。
“哭什么啊......”
苏渺一边抽噎,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拿钱回家不好吗。在这里天天提心吊胆的......他对我好,那也是因为他有病,他脑补出来的......”
她手抖得厉害,连笔都快握不住了。
【对不起啊,沈修淮。】
她在信纸的最末尾,歪歪扭扭地写下最后一句话。
【我其实......没那么讨厌你。】
苏渺趴在书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压抑着声音哭得肩膀直抖。
她哭得太投入,连休息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都没有察觉。
沈修淮站在门后。
他身上那件黑色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原本冷硬的线条,在看到趴在桌上哭泣的女人时,瞬间僵住了。
他放轻脚步,一点点走近。
视线越过她颤抖的肩膀,落在那张被眼泪打湿的信纸上。
因为角度的问题,他看不清前面写了什么。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最后那一行字。
【对不起啊,沈修淮。我其实没那么讨厌你。】
男人的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停滞。
周围所有的背景音都被抽空了。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手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她在哭。
她背着所有人,躲在这里哭着给他写信。说她没那么讨厌他。
这就意味着,她今天在会议室里为了他挺身而出,不是什么一时的冲动,而是她真的在乎他。
她在为她以前那些作闹的伪装道歉。
那种病态的狂喜,像岩浆一样直接冲破了沈修淮胸腔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想把她揉进骨血里。
彻底跟她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