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秒彻底抽空。
那个上一秒还扯着嗓子喊要报警的白发老董事,端着紫砂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滚烫的茶水顺着杯沿倾泻而下,泼在他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他却连疼都忘了喊。
沈郁脸上的冷笑直接僵成了一块生铁。
他死死盯着电子屏幕被放大的那一角。那张贴在保险柜上的黄色便利贴,虽然像素有些模糊,但【废弃副本】四个大字就像是四个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老脸上。
监控视频不仅没能定死苏渺的罪,反而证明了这只是一场内部的安保测试。
“不可能!”
沈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面前的麦克风发出尖锐的啸叫。
这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狐狸,绝对不允许自己精心布置的杀局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化解。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就算你烧的是复印件,那你和谢清辞接头怎么解释!”
沈郁指着苏渺,声音里透着图穷匕见的狠辣。
“谢家在京城虎视眈眈,最近一个月连续截胡了我们三个海外项目。你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的苏家弃女,凭什么拿着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你对沈氏的商业版图有过任何贡献吗!”
他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沈修淮。
“修淮,沈氏集团不是你谈情说爱的地方。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代表着最高决策的一票否决权。她今天必须拿出能匹配这份权力的商业逻辑,否则,这份《股份自愿转让协议》,她必须签!”
沈郁这是在豪赌。
他赌苏渺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在几十个江城最有权势的商界大佬的联合威压下,会吓得直接崩溃。只要她签了字,把股份吐出来,沈修淮的绝对控股权就会被打破。
会议室里的其他董事立刻反应过来,纷纷跟风发难。
“沈副总说得对!集团不养闲人,更不养来路不明的女人!”
“她连一份基础的财务报表都看不懂,凭什么骑在我们这些老骨头头上!”
“签字!把股份交出来,移交司法机关查清楚她和谢家的关系!”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苏渺站在原地。手心里的冷汗已经把高定裙子的布料洇湿了一大块。
视网膜上,那排血红色的【47:12:05】抹杀倒计时还在疯狂闪烁。
她看着桌上那份厚厚的转让协议。
她连笔都不想拿。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沈修淮。
男人坐在那里。他没有看那些叫嚣的董事,也没有看沈郁。他只是低着头,慢条斯理地解开黑色衬衫的袖扣,将袖子挽到手肘。
一截冷硬的刀柄滑出了他的袖口。
那是一把定制的勃朗宁战术刀。刀刃贴着他腕骨突出的青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要杀人。
他要在沈氏集团的最高权力中心,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沈郁的脖子割开。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董事会,不在乎什么集团章程。谁敢逼他的女人,他就让谁死。
苏渺的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牙齿磕碰发出细微的闷响。
隐藏心疾才刚刚修复了一点点。他要是现在暴走,情绪失控引发血压飙升,绝对会当场猝死。
她不能让他拔刀。
苏渺伸出手,一把按在沈修淮的手腕上。
男人的肌肉硬得像一块烙铁。
“别动。”
苏渺压低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因为极度社恐而产生的反胃感。
她转过身,面向沈郁。
“你要我自证价值。”
苏渺的嗓子干涩得发疼,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但她强撑着没有后退半步。
“行啊。”
她迈开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会议室最前方的中心台。
每走一步,她都觉得自己的脚踩在棉花上。那股细密的战栗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爬。
几十个老狐狸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死死打在她单薄的后背上。
苏渺站在了那块占据了整面墙的超高清触控屏幕前。
屏幕上,是沈郁刚才放出来的沈氏集团第四季度复杂财务报表。密密麻麻的红绿数字、柱状图、跨国资金流向表。
什么EBITDA,什么杠杆并购,什么对冲基金净值。
这些东西分开她认识,合在一起简直就是天书。
她上辈子就是个苦逼的打工人,这辈子是个靠作死赚分手费的社恐。连个Excel求和公式都用不明白,让她看这个?
苏渺咽了一口唾沫。
她伸出右手,想点右上角的那个小叉号,把这堆让人头疼的东西关掉。只要把屏幕关了,她就能找个借口说设备坏了,拖延一点时间。
但是。
社恐晚期患者在几十人注视的极度紧张情况下,肌肉根本不受大脑控制。
她的食指刚碰到屏幕。
因为手抖得太厉害,指尖在光滑的玻璃表面根本停不住,直接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对角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滴——”
系统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原本的第四季度财务报表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底层数据库源代码。
会议室里传来一阵整齐的抽气声。
“那是系统底层的调用指令!”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财务总监猛地站了起来。他双手撑在紫檀木桌面上,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连键盘都没用,直接用触控手势切进了底层逻辑?”
苏渺慌了。
这帮老头在瞎喊什么?什么调用指令,我就是手滑了一下啊!
她赶紧伸手去点屏幕的另一个角落,试图把这堆乱码关掉。
手指一抖。
三根手指同时按在屏幕上,向外猛地一拉。
“唰。”
一个隐藏的离岸资金流向图瞬间弹了出来,直接覆盖了刚才的源代码。
红色的资金流向箭头,像蜘蛛网一样在屏幕上疯狂蔓延,连接着开曼群岛、瑞士和维尔京群岛的几十个匿名账户。
白发老董事摘下老花镜,使劲揉了揉眼睛,声音都在发颤。
“她......她把沈氏在海外的备用资金池拉出来了!这个权限连我都没有,她是怎么做到的!”
苏渺额头上的冷汗直接砸在地板上。
完蛋了。
这破屏幕怎么这么灵敏!这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随便碰一下就弹出一堆看着能让人坐牢的机密文件。
她双手并用,在屏幕上胡乱地拍打、滑动。试图找到那个该死的返回键。
红绿相间的K线图、跨国并购的风险评估模型、各级子公司的财务支出明细。
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屏幕上疯狂闪烁。
那些复杂的数据模型被层层剥开,又被迅速重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会议室里原本还在叫嚣的董事们,全都闭上了嘴。
整个空间里,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他们死死盯着那块大屏幕。
“这种交叉核算的速度......”
财务总监的额头上全是汗。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试图跟上苏渺的操作速度,但不到十秒钟就彻底败下阵来。
他颓然地放下平板,语气里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狂热。
“她不是在乱划。你们看,她每一次调用的数据层,都在精准剔除那些水分极大的账目!”
另一个精算部的主管也站了起来。
“这是多维度的逻辑算法验证!没有十年的精算师经验,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的盲操!她是在进行全集团的资产穿透扫描!”
“沈总从哪找来的这种顶级金融怪物?”
沈修淮坐在主位上。
他手里的战术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了回去。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没有看屏幕,视线一直死死盯在苏渺的背影上。
她从来没有学过金融。
但她现在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沈氏集团财务系统的核心命脉上。
她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作精外表下,到底还包裹着一个怎样深不可测的灵魂。
那种病态的掌控欲再次在他胸腔里翻涌。
他想把她关起来。彻底关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现在的光芒,让她只能在自己为她打造的纯金笼子里运算这些无聊的数字。
苏渺的手腕酸得快要断了。
她决定放弃挣扎。
毁灭吧,赶紧的。爱咋咋地。
她的右手食指因为过度紧张而抽筋,猛地往下一戳。
“啪。”
指尖重重地停在屏幕右下角的一组数据上。
手腕僵在半空,再也动不了一下。
画面瞬间定格。
不再闪烁,不再重组。
那是一组极不显眼的二级子公司财务支出。
江城南区建材项目。
账面平得不能再平。没有任何赤字,也没有任何超额支出。完美得像是一份教科书级别的审计报告。
但苏渺的手指,刚好停在了一个由三笔看似毫无关联的海外转账构成的隐藏节点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秒彻底粘稠。
沈郁手里的紫砂茶杯。
“哐当。”
直接掉在大理石地板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那双价值六位数的纯手工皮鞋上,他却连躲都没躲一下。
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那三笔转账。
是他过去五年里,利用南区建材项目洗钱到缅北赌场的地下通道。他把账做得天衣无缝,甚至连经侦大队查了半年都没查出这笔死账的源头。
竟然被这个女人,用不到三分钟的“盲操”,直接钉死在了大屏幕上。
苏渺背对着所有人。
她转过头。
因为社恐发作到极点,她的面部肌肉已经彻底僵死,做不出任何表情。那张冷艳的脸庞此刻僵硬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大理石。
她看着脸色煞白的沈郁。
一言不发。
阿巴阿巴。她嗓子里连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但在所有董事眼里,这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蔑视。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那点见不得光的底裤,我已经全扒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