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原本应该是猫捉老鼠的血腥屠宰场,现在却变成了一场滑稽的默剧。
刀疤脸像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地上的三棱军刺闪着冷光,但他连弯腰去捡的勇气都没有。
铁门外。
瘦高个和小弟听不到里面的动静,急得直冒汗。
“老大?老大你说话啊!解决了没有?”
瘦高个一边喊,一边用力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隔音铁门。
光线重新涌入冷库。
两个小弟探进头,当他们看清里面的场景时,全都傻眼了。
苏渺坐在角落的一个废弃木箱上。那是她刚才觉得地上太凉,自己爬上去的。
刀疤脸站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面如死灰。而在两人中间的地上,那个价值两百万美金的军用屏蔽仪,正冒着一缕缕凄惨的黑烟。
“老大……这……这怎么回事?”小弟结结巴巴地问。
刀疤脸转过头,看着自己的两个手下。
“完了。”刀疤脸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她把屏蔽仪毁了。沈修淮的人马上就会到。我们跑不掉了。”
此话一出。
瘦高个和小弟的腿直接软了。
沈修淮的手段,他们在道上听过无数个版本。落在这个疯子手里,死都是一种奢望。他能把人的骨头一寸寸捏碎,再用最好的医疗团队把人救活,周而复始。
“那……那我们现在拿她当人质?”瘦高个咬着牙,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疯了?”刀疤脸一巴掌扇在瘦高个的后脑勺上,“你拿什么当人质?你以为你能控制得住她?她连枪指着脑袋都不眨眼,刚才那个战术翻滚加破拆,你练十年都做不到!你现在去动她,沈修淮来了直接把我们剁成肉泥!”
苏渺坐在木箱上,听着这三个悍匪的对话。
脑子里的问号已经堆成了一座山。
什么战术翻滚?什么破拆?
我就是腿软摔了一跤,顺便想拿瓶水喝啊!你们这群亡命徒的脑补能力是跟沈修淮进修过吗?
不过,既然对方不敢动手了,她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但口渴的感觉更强烈了。
苏渺盯着地上那个被自己踢飞到角落里的矿泉水瓶。那瓶水现在滚到了瘦高个的脚边。
她想开口让他们把水递过来,但社恐的毛病让她张不开嘴。她只能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方向。
瘦高个被她这种“死不瞑目”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
他顺着苏渺的视线看下去,看到了那个沾满灰尘的破水瓶。
“她……她想要那个?”瘦高个咽了口唾沫。
“废话!”刀疤脸压低声音吼道,“她这是在试探我们的态度!屏蔽仪坏了,她知道自己死不了。现在是在看我们懂不懂规矩!”
规矩?
什么规矩?
小弟是个机灵的。他脑子转得飞快。
现在横竖都是个死,唯一的活路,就是讨好这位沈太太。只要她待会儿在沈修淮面前说句好话,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
小弟一把推开瘦高个,在自己的口袋里疯狂摸索。
摸了半天,摸出一根已经被压得有些变形的草莓味棒棒糖。那是他昨天在路边便利店买包子时顺手拿的。
小弟双手捧着那根棒棒糖,像是在进贡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弓着腰走到苏渺面前。
“姑奶奶。”小弟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那水放太久了,不干净。您……您吃糖。压压惊。”
苏渺低头看着那根包装纸都有些褪色的棒棒糖。
她真的只是想喝口水。
但这小弟的表情太真诚了,真诚到带着一种随时准备切腹自尽的决绝。
社恐的人最怕什么?最怕别人在公共场合对自己展露过度的热情。
苏渺僵硬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根棒棒糖。
撕开包装纸。
把那颗鲜红的糖球塞进嘴里。
劣质的香精甜味在口腔里散开,勉强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刀疤脸和瘦高个见状,对视一眼,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在了苏渺面前。
“沈太太!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都是拿钱办事的苦命人,求您待会儿在沈总面前,帮我们求个情吧!”
苏渺含着棒棒糖。
左腮帮子鼓起一个包。
她看着面前这三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悍匪,觉得这个世界荒诞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化工厂大门的方向传来。
整个地面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头顶的白炽灯在剧烈的震荡中直接爆裂,碎片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紧接着,是履带碾压过废弃铁皮的刺耳摩擦声。
三辆防弹越野车直接撞破了化工厂那扇长满铁锈的卷帘大门,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冲进了宽阔的厂房大厅。
刺目的远光灯瞬间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车门同时推开。
几十个全副武装、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暗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手里的自动步枪瞬间锁定了所有的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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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那辆越野车的后座车门被一脚踹开。
沈修淮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带任何武器。深灰色的衬衫因为刚才的飙车而有些凌乱,领口敞开着,露出冷硬的锁骨。
他的眼睛熬出了一圈骇人的红血丝,整个人就像是一头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甚至连用来装碎肉的裹尸袋都让周诚准备好了。
“渺渺。”
沈修淮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一种几乎要撕裂声带的绝望。
他大步朝着冷库的方向走去。
暗卫们已经提前一步踹开了冷库半掩的铁门。
战术手电的强光瞬间打进了冷库内部。
沈修淮停在门外。
他的呼吸停滞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者是一个浑身是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泪人。
但是。
强光下。
苏渺坐在那个高高的废弃木箱上。
她身上那件黑色的卫衣连个褶子都没多。嘴里含着一根鲜红的草莓味棒棒糖,左边腮帮子鼓鼓的。
而在她脚下。
三个在江城黑道上凶名赫赫的悍匪,正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
那个小弟手里甚至还拿着第二根刚从口袋里翻出来的橘子味棒棒糖,正保持着一个准备剥糖纸的卑微姿势。
画面在这一刻彻底定格。
周诚带着人冲过来,看到这一幕,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这特么是绑架现场?
这分明是黑帮大嫂在训话吧!
刀疤脸看到沈修淮的瞬间,就像是看到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冷库门口,对着沈修淮疯狂磕头。
“沈总!沈爷爷!您终于来了!”
刀疤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指着坐在木箱上的苏渺。
“快把您太太带走吧!她是个怪物啊!她一脚就把屏蔽仪踹爆了,还用那种吃人的眼神折磨我们!我们宁愿去坐牢,也不想跟她待在同一个屋子里了!”
沈修淮没有理会地上的刀疤脸。
他踩着满地的废弃零件,一步步走进冷库。
他走到那个木箱前。
苏渺看着他。
她嘴里的糖还没吃完,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怎么解释这诡异的局面。
“那个……”苏渺把糖拿出来,刚准备开口。
沈修淮突然伸出双臂。
他一把将她从木箱上抱了下来。
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是要把她的骨头揉进自己的血肉里。他的手臂死死勒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急促而粗重。
苏渺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
她能感觉到,这个平时在谈判桌上能把对手逼死、在跨国会议上发号施令的疯批大佬。
此刻。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
那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战栗。
“你赢了。”
沈修淮的声音贴着她的耳膜响起。低哑,偏执,带着一种彻底放弃抵抗的投降。
“你想玩什么游戏,想把天捅出多大的窟窿,我都陪你。”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那种混杂着劣质糖果味的空气。
“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在我身边。”
苏渺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手里的棒棒糖掉在地上。
她绝望地看着天花板。
完了。
这辈子,算是彻底被这个脑补帝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