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被抵在转椅靠背上,牙关紧绷,口腔内壁被磨出一阵酸痛。
这男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型号的搅拌机?我都把自己黑成全网公敌了,他不仅不顺水推舟把我踢出局,反而砸下半副身家给我搞了个实名认证的财神爷人设?
她闭着眼睛装死,眼睫毛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沈修淮的手指从她长发里抽了出来,指腹带着粗糙的薄茧,不轻不重地擦过她的后颈。那股骇人的压迫感随着他直起腰的动作稍稍退去。
“走吧。”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苏渺睁开一只眼,看着他已经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一份文件夹。
“去哪?”她脱口而出。
“顶层一号会议室。”沈修淮头也没回,将文件夹夹在臂弯里,“全球高管视频例会。你现在的身份是集团最大个人股东之一,有资格旁听。”
苏渺眼睛一亮。
全球高管视频例会!这可是沈氏集团级别最高、规矩最严的场合!听说那些分布在各大洲的封疆大吏们,个个都是眼高于顶的狠角色,平时连沈修淮的账都敢仗着资历算计一番。
如果在这种会议上当众下他面子,或者搞出点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丑事,那帮把公司利益看得比命还重的老东西们绝对会当场炸锅!到时候就算沈修淮想护着她,为了安抚全球高层,也不得不把她扫地出门!
分手费,这不就又续上了吗!
苏渺立刻从转椅上弹了起来,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跟了上去,连那件宽大的西装外套都忘了脱。
顶层一号会议室的金属双开门向两侧滑开。
冷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前空无一人,但正前方那块占据了整面墙的超清大屏幕上,已经密密麻麻切分出了三十多个小窗口。每一个窗口里,都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神情肃穆的外籍或华裔高管。
沈修淮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苏渺跟在他身后,视线在长桌两边扫了一圈。按照规矩,她就算旁听也该坐在最末端的位置。
但作精怎么能守规矩?
她直接走到沈修淮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那是通常留给集团二把手或者核心执行官的专座。
她伸出手,抓住那把沉重的真皮座椅边缘,用力往后一拉。
刺耳的滑轮摩擦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被无限放大,通过收音麦克风精准地传导到了全球三十多个终端。
屏幕上,好几个高管的眉头同时拧了起来。
苏渺大喇喇地坐下,还故意把两条腿交叠在一起,摆出一个极其散漫的姿势。
屏幕左上角的窗口里,北美区执行总裁史密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这个老头在华尔街摸爬滚打了三十年,向来只认能力不认人。
“Mr. Shen.”史密斯用带着浓重东海岸口音的英语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问,“这是涉及集团下半年核心战略的S级会议。如果我没记错,这位女士并不在我们的核心决策层名单里。她的出现,严重违反了保密协议。”
好!骂得好!
苏渺在心里疯狂给这个老头点赞。快,联合所有人抵制我!
沈修淮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端起手边那杯还没喝过的黑咖啡,直接推到了苏渺面前。
“史密斯。”沈修淮看着手里的数据报表,语调平缓得没有任何起伏,“三小时前,我已经将名下百分之十五的核心股权转让给了苏小姐。从法律意义上讲,她现在是你最大的老板之一。”
他终于抬起头,视线穿透屏幕,精准地盯在史密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你对老板旁听会议,有意见?”
史密斯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他半张着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规章制度全被这句轻飘飘的话堵死在嗓子眼。屏幕上其他几十个高管也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的频率都变了。
百分之十五的核心股权!这不是在送钱,这是在送命脉!
苏渺看着大屏幕上那一排排吃瘪的脸,心里急得直挠墙。
这帮人平时在商场上不是吃人不吐骨头吗?怎么沈修淮一句话就全歇菜了?拿点职业经理人的骨气出来啊!
不行,山不来救我,我只能主动出击。
苏渺决定祭出终极大招——在S级跨国会议上睡觉。
这种对整个高层赤裸裸的蔑视和侮辱,绝对能把仇恨值拉满。等这帮高管忍无可忍集体罢工抗议的时候,就是她功成身退拿钱走人的高光时刻。
她把手肘撑在会议桌上,双手托着下巴,开始酝酿睡意。
屏幕上的会议已经正式开始。
“关于南区那块地皮的竞标,目前我们的资金链在第三期核算时出现了两个点的数据异常......”欧洲区财务总监正在汇报。
一堆专业术语、数据报表、大环境分析像催眠曲一样在会议室里环绕。
苏渺本来就是个重度社恐,刚才在办公室里又被沈修淮那一通操作吓得精神紧绷。现在坐在恒温二十四度、舒适得像头等舱一样的椅子上,听着这种毫无起伏的商务汇报,她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本来只想装睡恶心人。
结果,她真的睡着了。
脑袋失去支撑,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后,随着一阵平稳的呼吸声,苏渺的头一歪,直接砸在了旁边那个宽阔坚硬的肩膀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屏幕上,正在汇报南区资金链的财务总监声音直接劈了叉,最后一个单词卡在嗓子里,变成了一声滑稽的抽气声。
三十多个视频窗口里,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屏住了呼吸。
那可是沈修淮!
那个在谈判桌上能把对手逼得跳楼、开会时连下属翻资料声音大一点都会被直接滚蛋的暴君!现在,居然有个女人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睡着了,还把口水流在了他那件高定西装的翻领上?
史密斯死死盯着屏幕,手心里的冷汗已经把钢笔攥得滑腻。他在等,等沈修淮暴怒,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被直接扔出沈氏大楼。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出现。
沈修淮坐在那里,后背甚至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量而产生任何僵硬。
他停下了手里正在翻阅文件的动作。
男人微微侧过头,垂下眼帘,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睡得毫无防备的女人。她的呼吸打在他的颈窝里,带来一阵细密温热的触感。
沈修淮没有推开她。
他抬起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空气中停顿了半秒,然后缓缓竖在唇边。
一个噤声的手势。
屏幕另一端,几十个掌握着全球经济命脉的大佬们,下巴碎了一地。
沈修淮伸出左手,在面前的控制台面上按下一个按键。
“滴”的一声轻响。
会议室的音频输入被彻底切断。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只剩下苏渺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沈修淮拿过旁边的触控平板,拔出电子笔。
他单手操作,笔尖在屏幕上划出冷硬流畅的线条。下一秒,大屏幕的共享白板上出现了一行手写汉字,旁边还贴心地附带了系统自动翻译的英文。
【南区资金链的缺口,去查沈郁上个月在江城湾过户的那几笔烂账。】
字体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的凌厉。
史密斯咽了一口唾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把回复打在公屏上:【明白。但沈郁少爷那边有老宅的几位董事撑腰,如果直接查账,可能会引起董事会的反弹。】
沈修淮看着屏幕,笔尖再次落下。
【老宅那边不用管。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沈郁那几家皮包公司的所有流水。做不到,你这个区总裁就不用干了。】
带着血腥味的指令无声地砸在屏幕上。
海外高管们看着白板上不断跳出的文字,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种静音状态下的文字博弈,压迫感反而比直接听他用冷酷的嗓音下达命令更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一边在键盘上小心翼翼地敲击着回复,连敲击键盘的力度都刻意放轻,生怕顺着网线吵醒那个靠在老板肩膀上的女人;一边用余光疯狂打量着苏渺。
史密斯在备忘录里敲下一行字。
这个女人,绝对不是什么花瓶捞女。能在沈修淮发号施令、决定百亿资金走向的时候,安然无恙地睡在他的逆鳞上。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才是真正掌控着这头猛兽的缰绳!
难怪沈总愿意把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给她。这根本不是赠与,这是上供!
几十个高管在脑子里已经把苏渺的形象脑补成了一个深藏不露、运筹帷幄的幕后黑手。看向她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最初的轻视,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不知过了多久。
苏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
她觉得脖子有点酸,睡梦中习惯性地蹭了蹭那个坚硬的“枕头”,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深灰色的西装布料,上面还有一小块颜色更深的、可疑的水渍。
苏渺的脑子卡壳了三秒。
她顺着那块水渍慢慢往上看,对上了沈修淮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男人下颌线的轮廓冷硬得像刀削过一样。
完蛋!
我睡着了?还睡在他身上了?
苏渺猛地坐直身体,动作太大,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她慌乱地抬手擦了擦嘴角,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正前方的大屏幕。
屏幕上,三十多个视频窗口里的高管们,正用一种类似于瞻仰神明般的眼神,整齐划一地注视着她。
而在屏幕正中央的共享白板上,密密麻麻全是各种工作汇报和指令。
【好的沈总。】
【明白沈总。】
【资金已经拦截。】
满屏的文字,没有一点声音。
苏渺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这算什么?
我在跨国会议上呼呼大睡,你们这帮身价过亿的大佬不仅不骂我,还在这儿陪着演默剧?!这种静音开会的操作是人类能想出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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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那些高管们敬畏的眼神,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脚趾在鞋底疯狂用力,恨不得当场抠出个三室一厅钻进去。
这下好了,别说被董事会开除,这帮人看她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沈氏集团的太后老佛爷!
沈修淮放下了手里的触控笔。
他侧过身,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苏渺的椅背上,另一只手伸过去,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脸颊上因为睡觉压出的红印。
他的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自己家里的沙发上。
“醒了?”沈修淮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里长达两个小时的死寂。他没去管麦克风已经重新开启,全球三十多个高管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苏渺的耳廓,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酥的纵容。
“既然你这么喜欢睡在公司......”
沈修淮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停在她的后颈上,轻轻捏了捏。
“以后办公室里间就改成我们的卧室。”
话音砸在地上。
苏渺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空调出风口的细微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大屏幕上的三十多个高管同时低下了头,假装自己在看桌子上的文件,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渺绝望地闭上眼睛。
百亿分手费,这辈子算是彻底没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