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负二层到了。
电梯门滑开,一股夹杂着汽车尾气和阴冷潮气的风扑面而来。苏渺裹紧了肩上那件宽大的深灰色暗纹西装,衣料上还残留着雪松木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地下车库的灯带白得刺眼。整个空间空旷得连呼吸声都能带起回音。
她刚迈出电梯厢,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还没来得及传开,就被硬生生截断了。
三米外,一辆黑色的宾利横停在走道中央,死死挡住了去路。
车窗降下,一个穿着酒红色衬衫的男人靠在后座上。半明半暗的光影切割着他的脸,那双狭长的眼睛正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沈郁。
沈修淮同父异母的弟弟。沈家老宅那帮老东西用来牵制沈修淮的头号棋子。
两个穿着黑西装、戴着蓝牙耳机的保镖从车头绕了过来,像两堵沉默的墙,一左一右堵死了苏渺退回电梯的路线。
苏渺的呼吸瞬间乱了节拍。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跳动得毫无规律。
社恐发作的生理反应比理智来得更快。她的喉咙像是塞进了一把干瘪的沙子,别说尖叫,连咽口水都成了一种奢望。
沈郁推开车门,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擦音。
“苏小姐。”沈郁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视线落在她肩上那件属于沈修淮的外套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今天上午在总裁办和食堂搞出这么大动静,我还以为大哥养了只什么样的猛兽。原来,也不过如此。”
苏渺没说话。
不是她不想说,是她根本发不出声音。她的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彻底僵死,导致她现在看起来就像戴着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具。
她只能直勾勾地盯着沈郁那张脸,试图用眼神传达“你不要过来啊”的求生欲。
但这幅落在沈郁眼里的画面,却完全变了味。
沈郁眯起眼睛,视线顺着苏渺冷漠的脸庞往下扫。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不退不避,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身侧那两个身高一米九的专业保镖,都没能让她分去哪怕半点余光。
这种无视,比当面谩骂更让人难堪。
“开个价吧。”沈郁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支票,夹在指尖晃了晃,“老头子们对大哥最近的动作很不满。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当沈修淮的刀,下场通常不会太好。今天那份南区标书,只是个警告。”
苏渺的视线跟着那张支票晃动。
钱!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只要拿了这笔钱,再假装被沈郁收买,沈修淮绝对会恶心得当场把她踹出江城!
苏渺激动得想伸手去接。
但她的手揣在西装口袋里,此刻正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抖得像帕金森晚期。她用力掐住自己的大腿,试图让手听使唤。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西装口袋处的布料猛地绷紧了一下。
沈郁的视线瞬间被那个绷紧的轮廓吸引。
他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沈郁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沈修淮那个疯子,怎么可能让一个女人毫无防备地单独下到负二层?这女人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口袋里藏着什么?录音笔?还是防身武器?
“怎么,嫌少?”沈郁试探着往前迈了半步。
苏渺见他靠近,本来就快崩溃的神经彻底断弦。她猛地睁大眼睛,因为憋气太久,眼眶里泛起了一层生理性的红血丝。
这副眼眶泛红、死盯猎物的模样,配上她身上那件散发着沈修淮气息的宽大西装,压迫感呈几何倍数暴涨。
沈郁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从这个女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类似于沈修淮发病时的疯狂。那种不计后果、随时准备同归于尽的冷酷。
“好,很好。”沈郁收回脚,将支票慢慢塞回口袋,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既然苏小姐执意要陪大哥玩这种亡命游戏,那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开车。”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迅速上车。
黑色宾利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像逃命一样驶出了地下车库。
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拐角。
苏渺紧绷的肩膀才猛地垮了下来。她双腿一软,直接靠在冰冷的电梯门上大口喘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里面的亮片裙浸透了。
呼......吓死爹了!
苏渺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这人脑子有坑吧?扔支票就扔啊,你倒是塞我手里啊!跑什么跑!我这算是错失了一个亿吗!
同一时间,驶出地下车库的黑色宾利内。
沈郁靠在真皮座椅上,扯松了领带。他回想着刚才苏渺那个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凝视,以及口袋里随时可能掏出致命武器的动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二少,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把人绑了?”副驾驶的保镖回头,压低声音问。
沈郁冷笑一声。
“绑?你以为她今天在上面拆那个微型燃爆器是凭运气吗?”沈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森寒,“这个女人,面对我们连睫毛都没抖一下,城府深得可怕。她绝对是沈修淮藏在暗处的底牌。”
他停顿了一下,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通知老宅那边,改变策略。这个女人不简单,必须先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