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眼神微动，很快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练气修士使用法器攻击，必须依靠神识控制。
法器飞得越远，操控难度越高。
如果超过自身神识范围，法器甚至无法及时收回。
可法术完全不同。
只要灵力足够，火球、冰锥、风刃都可以隔着数百丈甚至更远距离轰击目标。
对于防御强大的弱水三千阵而言，练气修士最适合做的事情，就是站在远处不停消耗阵法。
至于阵内修士想反击，就必须从阵法节点离开一段距离。
双方的攻击范围顿时出现了明显差距。
“轰！”
又是一大片火球落下。
护罩再次剧烈震动。
李玄握紧拳头。
他忽然明白了黄家之前为什么放任大量散修离开。
那些散修留下来，能够发挥的战斗力非常有限。
练气修士数量再多，也无法改变双方高阶修士之间的巨大差距。
如果强行留下他们，战败以后黄家还会背上强留散修送死的骂名。
如今散修自己选择离开，结果死在劫修手里，至少责任不会全部落到黄家头上。
修仙界的很多选择，看起来残酷，背后却都有现实原因。
“继续轰！”
劫修首领再次下令。
大批劫修取出灵石，疯狂补充法力。
随后，一轮接着一轮的法术轰击落在阵法护罩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赤霄峰上空始终被各种灵光覆盖。
弱水三千阵形成的水蓝色护罩逐渐变得暗淡。
原本厚重的光幕如今已经薄了许多，剧烈震动之间，甚至能够看到一道道细密的灵力裂纹。
阵法节点附近，越来越多的修士开始脸色苍白。
终于，一名黄家筑基修士厉声喝道：“所有练气修士听令，立刻向阵基输入法力，补充阵法消耗！”
命令传遍赤霄峰。
许多修士脸色微变。
他们自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只要把自己的法力全部输入阵法，等阵法破碎以后，他们便失去了最大的逃命底牌。
可没人敢公开拒绝。
于是，大量练气修士纷纷将手掌贴在阵基之上。
李玄能够清晰感受到一道道法力进入阵法。
然而其中相当一部分法力十分微弱。
这些人都在保留实力。
他们想逃。
李玄能够理解。
换成自己，恐怕也不会把全部法力毫无保留地交出去。
现在阵法还能保护他们，可一旦阵法彻底破碎，他们便只能依靠自身修为突围。
谁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把最后一丝法力耗尽。
黄家三位筑基修士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们脸色难看，却没有继续逼迫。
因为这种时候，一旦强行逼迫，反而容易让这些修士彻底失去抵抗意志。
只要他们还愿意输出一点法力，便能让阵法多撑一会儿。
可劫修同样看出了守军的状态。
外围攻击反而变得更加猛烈。
“轰轰轰！”
大阵震动得越来越厉害。
李玄站在李家负责的阵法节点处，感受着阵法灵力不断下降，心头逐渐变得沉重。
就在这时，李紫静的声音再次进入他的脑海。
“李玄。”
“义母。”
“做好突围准备。”
李紫静停顿片刻，声音比之前更加温和。
“真到了阵法破碎的时候，你不要管其他人，只管自己逃。”
李玄沉默了。
“我不走。”
“这是命令。”
李紫静语气一沉。
“你是李家这些年来最有希望筑基的人，整个家族愿意付出这么多资源培养你，就是因为你有机会走得更远。”
“李玄，你必须活下来。”
“只要你筑基成功，哪怕今天李家死去一半修士，李家依旧有重新崛起的机会。”
李玄没有回答。
他缓缓转过头。
身边，一个个李家族人正在默默维持阵法。
李极奇脸色苍白，却还在咬牙坚持。
李极于紧紧盯着外面的劫修，手掌死死贴在阵基上。
还有几名年轻族人。
他们没有人说话。
可李玄从他们的眼神中已经看出了答案。
他们同样接到了族中长辈的命令。
如果到了最后关头，他们会尽可能替李玄挡住追兵。
让李玄先走。
这一刻，李玄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他忽然想起三爷爷李一从临终时说过的话。
修仙家族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一个个原本势单力薄的修士抱成一团。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
家族却可以让后辈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继续向前。
现在，他正站在这些族人的肩膀上。
李玄缓缓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眼底的犹豫已经彻底消失。
“我一定会活下来。”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我也一定会筑基。”
“等我真正拥有足够的力量，我会让李家再也不用靠族人的性命去赌一枚筑基丹。”这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誓言。
而是此刻压在他肩膀上的责任。
轰！
就在此时，一道比之前更加恐怖的爆炸声响起。
整个赤霄峰都在震动。
李玄猛然抬头。
弱水三千阵的护罩已经被轰得明显暗淡。
大量劫修正在疯狂释放法术。
距离阵破，似乎已经越来越近。
就在所有人心神紧绷的时候，一道苍老的神识悄然穿过人群，落入李玄与李紫静脑海。
“不要慌。”
李玄身体微震。
这个声音，他认得。
是黄家那位白发筑基修士。
“前辈？”
李紫静同样传音回应。
白发老者没有废话，直接说道：“再坚持半个时辰。”
李玄心头一跳。
“半个时辰之后，老夫会催动弱水三千阵的杀招。”
“阵法杀招？”
李紫静的声音明显带着一丝惊喜。
“对。”
白发老者继续传音道：“弱水三千阵真正厉害的地方，从来不是防守，而是阵法杀招。只是启动一次消耗巨大，原本想等黄家老祖回来以后再用，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半个时辰之后，阵法会短暂打开一道缺口，同时将阵法积蓄的力量全部释放出去。”
“到时候外围劫修必然会出现混乱。”
“你们李家的人提前做好准备。”
“杀招发动后，立刻突围。”
李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原本已经沉入谷底的心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李紫静立即回应：“多谢前辈。”
白发老者没有再说话。
那道神识悄然消散。
李玄与李紫静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喜色。
至少，他们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而这一刻，李玄也终于明白，之前他们选择留下来协助黄家守卫坊市，并非毫无意义。
黄家记住了。
这些人愿意留下来死守阵法，愿意在危险的时候继续输入法力。
所以到了真正的生死关头，黄家也愿意给他们一线生机。
李玄深吸一口气，重新望向阵外。
漫天法术依旧在轰击。
劫修的数量越来越多，黑压压的身影仿佛乌云压城。
可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一条极其狭窄的生路已经悄然出现。
半个时辰。
只要撑过半个时辰，他们就有机会杀出重围。
李玄握紧手中的飞剑，体内炼气九层的法力缓缓运转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