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欺骗阴湿世子后 > 23. 顺路
    忽有一道温润男声陡然插了进来,是方才那名蓝衣书生苏砚。

    他上前一步,轻轻挡在了崔宝缘身前,眉眼温和,语气却带着几分正色,扫过眼前一众倨傲的管家。

    “诸位大人,当众口舌为难一介女子,未免有失世家体面。”

    几名管家闻声侧目,上下打量了苏砚一番。见他只是个寻常布衣书生,无官无职,衣着朴素,当即眼底的不屑更甚。

    方才出言嘲讽的那人嗤笑一声:“哪里来的酸秀才?这里轮得到你多嘴?我们盘问崔氏女子,与你无关,速速闪开,免得自讨苦吃。”

    苏砚未曾退让,依旧立在原地,淡淡开口:“公道自在人心,诸位凭市井流言随意污蔑女子清誉,本就不妥。”

    “不妥?”为首的管家冷笑出声,转头重新看向崔宝缘,懒得再理会碍事的书生,“崔娘子,多余的废话我们便不与你多说了。我们今日前来,不为追责,只求一句实话。”

    他往前逼近半步,语气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你和梁世子私下往来频繁,全城人都看在眼里。我们不求别的,只希望你牵线搭桥,让我等拜见一次梁世子。”

    “只要你肯帮这个忙,日后长安城中,我等几家府邸,必会记你的人情,往后你在城中行事,也能少许多非议麻烦。”

    这话直白又功利,半点遮掩都无。

    崔宝缘垂着眼,面色依旧温顺,看不出半分情绪。

    她早就瞧透了这些人的心思。

    哪里是来追究她与世子的私情,分明是各方世家听闻梁羡英近来权势渐盛,深得圣心,个个都想凑上来攀附站队。他们碍于身份,无法随意登门打扰世子,便盯上了她这个频繁与世子牵扯、身份低微、看似最好拿捏的孤女。

    想借着她这层薄弱的关系,攀上梁世子这棵大树。

    想通此节,崔宝缘心底只觉荒唐可笑。

    她抬眸,轻声开口,语气依旧柔软:“各位大人说笑了。我不过是一介孤女,无依无靠,无权无势,哪里有本事替诸位引荐世子?”

    “梁世子身居高位,行事孤僻冷淡,寻常权贵都难以得见,何况是我?诸位与其逼我,不如堂堂正正递帖登门,何必为难我一个妇人。”

    “哼,说得轻巧!”旁边另一人立刻开口打断,“若是寻常帖子有用,我们何须来找你?梁世子素来闭门谢客,不与寻常世家往来!唯独对你另眼相看,次次破例相见,你敢说你毫无情面可用?”

    “崔娘子,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为首的管家面色沉了下来,语气不耐,“我们耐心有限,今日你要么应下此事,帮我们传话引荐,要么,我们便当真当你是蓄意勾搭世子、攀附权贵,到时传遍长安,丢的是你自己的名声!”

    赤裸裸的威胁,直白摆在眼前。

    苏砚眉头微蹙,正要再次开口劝阻,却被崔宝缘抬手轻轻拦住。

    她抬眼看向一众气势汹汹的管家,脸上那点羞怯温顺缓缓褪去,眉眼间多了几分清淡的冷意。

    “我名声本就寻常,旁人如何议论,我从不在意。”

    “但我与世子清清白白,无半分私情,更无资格替任何人牵线搭桥。诸位想用我的名声要挟我,怕是打错了算盘。”

    她字字清晰,不卑不亢。

    几人没想到一向软糯可欺的崔宝缘,此刻居然敢硬气回怼,一时皆是一愣,随即怒火上涌。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崔宝缘!看来今日好好与你讲道理,是讲不通了!”

    为首管家面色铁青,上前一步便要动强。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传来几声利落的马蹄声,伴随着侍卫沉稳的喝止声。

    一众管家闻声浑身一僵,下意识转头望去。

    只见巷口停了两辆黑色马车,侍卫肃立两侧,气场凛冽,是梁府专属的护卫仪仗。

    众人瞬间气焰全无,脸色齐齐发白,再也不敢放肆半句。

    他们本是想借着崔宝缘攀附世子,万万不敢当着梁府人手的面闹事,当下个个收敛戾气,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无人上前,无人再敢多说一句嘲讽威胁的话。

    崔宝缘瞥了眼马车方向,心底了然。

    梁羡英的人,来了。

    苏砚也微微侧目,看向巷口的仪仗,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默默退至一旁,不再插手此事。

    为首的管家强装镇定,拱手对着马车方向躬身行礼,再也没有半分方才的嚣张跋扈:“我等不知梁府侍卫在此,多有叨扰,失礼失礼!”

    无人应答。

    梁府侍卫只是静静立在车旁,沉默肃穆,却自带压迫感。

    这群世家管家哪里还敢多留,知道今日讨不到半点好处,反而险些触怒梁府,个个面色尴尬,匆匆对着崔宝缘拱了拱手,算是草草致歉,随后带着一众随从,灰溜溜地快步离去。

    方才喧闹逼人的巷口,瞬间恢复清净。

    苏砚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转头看向身侧的崔宝缘,温声开口:“娘子无事便好,这群世家仆役趋炎附势,最是欺软怕硬。”

    崔宝缘微微颔首,淡淡道:“多谢公子方才出言相助。”

    “举手之劳罢了。”苏砚笑意温和,“我只是途经此处,恰巧撞见这场争执。娘子日后,还需多加提防这些人。”

    说罢,苏砚并未多做逗留,再次拱手行礼,便转身离去。

    巷中彻底安静下来。

    崔宝缘立在原地,望着那群人远去的方向,眼底微光沉沉。

    这些世家扎堆前来攀附梁羡英,看似是趋炎附势,可细细想来,当年兄长惨死,那场蹊跷的祸事,背后牵扯的盘根错节,多半就藏在这些看似体面、实则趋利避害、私心深重的世家之中。

    他们今日急着攀附,他日,若是梁羡英势衰,亦会毫不犹豫落井下石。

    而害死兄长的真凶,定然就藏在这层层叠叠的世家关系网里。

    今日这场闹剧,反倒让她更确定了追查的方向。

    她敛下眼底所有情绪,整理了一下衣摆,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院。

    回到屋中,崔宝缘静坐半晌,细细复盘今日所有对话与细节,将几人的身份、所属府邸、言语破绽一一记在心底,默默梳理线索。

    这一日再无旁人前来打扰。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晨雾朦胧笼罩长安城。

    院外准时传来轻缓的叩门声。

    门外是梁府熟悉的侍卫声音,恭敬沉稳:“崔娘子,世子有请,邀娘子今日同往慈恩寺一叙,马车已在门

    外等候。”

    侍卫在外低声通报:“崔娘子,世子有请,邀娘子今日同往慈恩寺一叙,马车已在门外等候。”

    崔宝缘闻声,缓缓敛去昨夜沉淀的所有思绪。

    兄长旧案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是她孤身行走长安、步步筹谋的唯一执念,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自然也不会让梁羡英知晓半分。

    她压下眼底所有冷沉算计,重新换回那副温顺恬淡的模样,抬手理了理衣襟,缓步走出院门。

    门外乌木马车静静候着,仪仗规整,低调华贵。崔宝缘抬手轻撩裙裾,弯腰上车落座。

    马车行途平稳,穿过层层长街,一路驶向清幽慈恩寺。

    不多时,车停寺前。

    崔宝缘下车,抬眸便见石阶下立着的玄色身影。

    梁羡英身姿挺拔,立在晨雾香火之间,眉眼清冷寡淡,周身疏离感极重。他天生性情凉薄,待人待事皆是淡漠疏离,唯独对她,总是多几分旁人看不懂的破例。

    “世子。”崔宝缘走上前,温软行礼。

    梁羡英垂眸看她,目光扫过她素净的眉眼,淡淡颔首:“随我来。”

    他语气听似平淡,脚步却下意识放缓,适配她的步速。

    两人并肩踏上青石石阶,穿过香火缭绕的前殿,避开往来香客,一路走向寺庙最深处、最为僻静的皇家禅院。

    崔宝缘心中了然。

    慈恩寺是梁府王妃常年礼佛清修之地。

    世人皆知,梁羡英与生母王妃关系疏离冷淡,母子二人常年不见、少有沟通,坊间甚至传言世子厌弃生母、母子情薄。

    可崔宝缘心里清楚,全然不是如此。

    她还记得前些时日,她随口提过一句爱吃软糯桂花糕,隔日便收到一盒口感极佳、甜度刚好的精致糕点。她后来偶然知晓,那糕点并非府中厨娘所做,是梁羡英亲手下厨,一遍遍试味做成。

    这般清冷孤傲、从不近烟火的世子,肯为口舌小事洗手做羹汤,看似是赠予她,实则是他心底最柔软、最不善外露的温情。

    他性子别扭至极,嘴硬心软,最是不会表达亲情。对母亲敬重思念,却碍于年少隔阂、府中流言、君臣礼数,硬生生装出一副冷漠疏离的模样,常年不肯主动相见、不肯低头示好。

    今日他特意带她前来,哪里是单纯散心。

    分明是想借她从中调和,缓和他与王妃僵硬多年的母子关系。

    一路行至深处禅院,院内清雅安静,草木葳蕤,檀香袅袅,无半分市井喧嚣。

    禅房外立着两名侍女,见梁羡英前来,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却不敢多言。

    梁羡英脚步顿住,侧脸冷硬的线条微微紧绷,素来从容淡漠的眼底,竟难得透出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他平日里运筹帷幄、杀伐果断,面对朝堂百官、世家权贵皆面不改色,唯独面对至亲母亲,藏着旁人不知的局促无措。

    崔宝缘瞧着他这副口嫌体正的模样,心底悄悄掠过一丝笑意。

    她故意往前半步,侧头看向他,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几分刻意的撩拨:“世子今日带我来此处,是想让我见见王妃娘娘?”

    梁羡英眸色微闪,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故作冷淡:“顺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