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JYP那天，金南俊提前半小时起床。
林时宇睁眼时，队长已经换好衣服，正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整理完左边看右边，右边看完又把刘海拨回原位，重复了三次，效果基本没有区别。
林时宇靠在床头看了一会儿：“哥。”
金南俊从镜子里看他：“醒了？”
“我们是去写歌，不是去相亲。”
金南俊动作停住：“我知道。”
“那哥为什么一直照镜子？”
“第一次去前辈公司，至少要看起来礼貌一点。”
林时宇认真观察两秒：“发型很礼貌。”
金南俊转身：“你最近夸人的方向是不是越来越奇怪了？”
林时宇笑着掀开被子。经过《Boy In Luv》打歌期，金南俊已经不像刚出道时那样，因为一两条外貌评论沉默很久。但真正要去JYP这种大公司，他还是会下意识在意形象。不是想压过谁，只是不希望别人第一眼看见他，就怀疑他为什么会站在偶像组合里。
林时宇洗漱完出来，金硕珍正坐在客厅吃早餐。听说他们要去JYP，这位大哥昨晚还说完全不羡慕，今天却起得比平时早，桌上摆着两个饭团和一盒牛奶。
“路上吃。”
林时宇接过饭团：“哥特意准备的？”
“怕你们去了大公司，看见人家食堂太好，回来嫌弃宿舍。”
金南俊笑道：“我们不会。”
闵玧其从房间里走出来，头发乱得像被人用手随便抓过。他看了两人一眼，把一个移动硬盘递给林时宇：“《Dope》的工程，路上别弄丢。”
“哥不一起去？”
“我去了，谁做歌？”
金硕珍在旁边拆台：“你只是懒得出门。”
闵玧其没否认：“也有这个原因。”
郑号锡和朴智旻还没完全醒，听见动静也从房间里探出头。郑号锡提醒他们回来后继续练舞，朴智旻则小声问JYP有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练习方法。
林时宇穿鞋的动作停住：“智旻哥，我们是去交流，不是去给你偷训练计划。”
朴智旻有点遗憾：“问问也可以。”
金硕珍看着他：“你现在练得还不够多？”
朴智旻认真想了想：“还可以更多。”
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闵玧其率先转身：“离这种人远一点，会变累。”
JYP大楼和Big Hit确实不一样。
车刚停下，林时宇就看见门口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和练习生。前台、走廊、墙上的艺人海报，连空气里都带着一家成熟娱乐公司的忙碌感。
金南俊进门以后，下意识挺直了背。
林时宇看见了，却没点破，只把手里的电脑包换到另一边：“哥，设备应该会比我们好。”
金南俊果然被转移注意：“录音棚肯定不一样。”
“等会儿别盯着人家设备不走。”
“我有那么没见过世面吗？”
十分钟后，金南俊站在JYP制作室里，看着音响和调音台，安静了很久。
林时宇靠近他：“哥。”
“嗯？”
“口水擦一下。”
金南俊猛地回头：“我没有流口水。”
坐在里面的朴振英正好听见，笑着抬起头：“方时赫没有给你们买设备？”
金南俊立刻鞠躬：“安妮哈塞哟，PD nim。”
林时宇也跟着问候。
朴振英没有摆太多前辈架子，先看了看金南俊，又把目光转向林时宇：“最近总能听见你的名字。”
林时宇坐下：“好的还是坏的？”
“都有。”朴振英笑道，“有人说Big Hit出了个会写歌的漂亮孩子，也有人说你们靠中国粉丝买专辑。”
金南俊神色稍微一紧。
林时宇却只是点头：“至少他们知道我们出了专辑。”
朴振英看了他两秒，笑得更明显：“时赫说你很直接，看来没夸张。”
他把一段Demo放出来。这是JYP为即将推出的新人男团准备的收录曲，节奏和框架都有了，但整体太平，没有让人记住的核心。朴振英希望他们从年轻偶像的角度改一版歌词和副歌。
音乐播放结束，金南俊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又听了一遍。进入工作状态后，他早上那些关于头发和形象的担心像自动消失了，手指跟着鼓点轻敲桌面，眼神越来越专注。
“主歌节奏能再空一点。”金南俊说，“现在每个位置都塞满了，Rap进去没有呼吸。”
朴振英点头：“继续。”
“主题写自信，但编曲听起来不够自信。像嘴上说自己很厉害，身体还站在门外。”
林时宇转头看了队长一眼。
这就是金南俊。
平时偶尔会怀疑镜头是否喜欢自己，可只要聊到Rap、歌词和音乐结构，他不需要任何人鼓励。那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而是无数次写词和练习累积出来的东西。
朴振英显然也注意到了，笑着问：“开头Rap你来试？”金南俊愣了一下：“我？”
“你刚才不是已经知道怎么改了吗？”
金南俊下意识看向林时宇。
林时宇直接抬起拇指：“哥，给他们看看什么叫帅。”
朴振英没忍住笑：“你平时都这么哄队长？”
“不是哄。”林时宇认真道，“南俊哥的Rap本来就帅，舞台感染力也强。只是有时候照片没拍对，容易让不懂的人误会。”
金南俊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说到这里就可以了。”
“后面才是重点。”
“没有后面。”
林时宇被推回椅子里，只能闭嘴。
金南俊进入录音间以后，很快按照自己的想法重新切了节奏。第一遍还有点谨慎，第二遍开始，声音里的力量完全出来。朴振英原本只是靠着椅背听，到后面慢慢坐直，等录音结束才问：“这一段是你现场写的？”
“只写了框架。”
“你很适合当队长。”
金南俊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这里：“为什么？”
“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也知道团队缺什么。”朴振英说，“外貌可以靠造型调整，音乐判断学不会就是学不会。”
金南俊站在录音间里，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林时宇隔着玻璃冲他笑。
那笑容像在说：看吧，我早就说了。
金南俊低下头，嘴角也慢慢扬起来。
轮到副歌时，林时宇闭上眼睛，把注意力放进节奏。记忆回响没有出现某首完整的未来作品，只闪过几个片段。七个穿着颜色鲜明衣服的少年冲进镜头，动作轻快，表情带着刚出道时期特有的自信。他们不是在控诉什么，只是迫不及待地告诉所有人：轮到我们了。
这首歌不适合BTS。
却很适合JYP准备推出的新男团。
林时宇睁开眼，先把原本副歌删掉一半，再重新写下五句歌词。
“把沉默调到最大声，”
“没有名字，也敢站在最前，”
“他们说等一等，还没轮到我们，”
“那就踩着鼓点，自己推开门，”
“Turn it up，今晚舞台属于我们。”
金南俊走出来时，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他拿过歌词看了一遍：“第三句有点长。”
“可以拆开唱。”
“第四句不错，和前面能呼应。”
朴振英让工作人员把副歌放进工程。伴奏重新响起后，林时宇先唱导唱，金南俊在后面接Rap，两个人一前一后，歌曲原本平淡的气质一下被拉了起来。
第二遍播放结束，制作室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人。
几个年轻男练习生站在门口，显然是被叫来听歌的。有人跟着节奏点头，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试唱副歌。站在最前面的少年眼睛很亮，歌曲刚停就忍不住问：“这是给我们的吗？”
朴振英转头：“目前是。”
“主打吗？”
“先看你们能不能唱好。”
几个人立刻走进来鞠躬。林时宇认识其中几张脸，是未来会以GOT7身份出道的成员。记忆回响轻轻闪过，却没有像见到BTS成员时那么剧烈，只给出了几场海外舞台和一片绿色灯海。
历史并没有完全消失。
只是因为他的参与，很多人的路都开始提前拐弯。
试唱进行了半个小时。JYP的练习生风格和防弹不同，他们的舞台气质更明亮，也更强调律动。林时宇没有强行把BTS的东西塞给他们，而是根据每个人的声线重新调整分段。
朴振英站在旁边看了很久，忽然问：“时宇，你有没有兴趣签制作人合约？”
金南俊猛地抬头。
林时宇也愣了一下：“JYP的？”
“可以不影响组合活动，只负责合作歌曲。”
“PD nim。”金南俊下意识开口，“这件事需要和方PD nim商量。”
朴振英笑了：“你还真护着他。”
金南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语气有些急，耳朵微微发红。林时宇却没有觉得意外，直接回答：“我可以合作，但不会离开Big Hit。”
“理由呢？”
“哥哥们会来抓我。”
金南俊在旁边点头：“真的会。”
朴振英笑出声：“时赫倒是运气好。”
合作基本确定后，两个人被工作人员带去参观练习室。金南俊一路都在研究墙上的制作设备和课程安排，林时宇则被走廊另一边传来的音乐吸引。
女练习室的门没有完全关。
里面几个女孩正在跟着刚才那首新Demo练习节奏。歌曲是给男团的，但练习生拿来做声乐和律动测试也很正常。
最先注意到他们的是一个扎着马尾、表情很活泼的女孩。
她隔着镜子看见林时宇，动作停了一下，转身直接走到门边：“防弹少年团？”
金南俊礼貌点头：“内。”
女孩的视线落在林时宇脸上：“你是林时宇？”
“内。”
“比照片里高很多。”林时宇想了想：“照片看不出身高。”
女孩被噎了一下，随后笑起来：“说话也和视频里一样奇怪。”
旁边有人叫她：“娜琏啊，别堵门。”
林时宇这才确认。
林娜琏。
未来TWICE最年长的成员，现在还只是一个很有活力的练习生。她身后站着朴志效和俞定延，另外两个日本女孩坐在地板边，其中一个正盯着桌上的零食，另一个笑起来格外明亮。
Momo。
Sana。
记忆回响依次掠过，却没有形成完整画面。舞台、彩色灯光、综艺里的笑声混在一起，让林时宇短暂失神。
Sana顺着娜琏的视线看过来，主动用不太熟练的韩语问：“那首歌，是你们写的吗？”
金南俊回答：“一起修改的。”
林时宇补充：“开头Rap主要是南俊哥写的，很帅。”
金南俊无奈看他：“不用每次都强调。”
Sana笑得眼睛弯起来：“你很喜欢队长吗？”
林时宇点头：“当然。”
金南俊原本还想阻止，听见答案却忽然安静下来。
娜琏上下打量林时宇几眼：“你是哪一年出生？”
“九七年。”
“真的？”
“资料上写了。”
“我以为公司为了忙内形象改小了年龄。”
林时宇看着她：“怒那觉得我看起来很老？”
娜琏的表情顿时僵住。
练习室里安静一秒，俞定延第一个笑出声。朴志效赶紧转过头，Sana捂着嘴，连一直盯零食的Momo都抬起了头。
娜琏瞪着他：“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好，娜琏怒那。”
他把“怒那”两个字叫得很自然。
娜琏反而更不舒服：“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刚才有人叫了。”
“……”
俞定延拍了拍她肩膀：“第一次见面就输了。”
“我没输。”
“脸都红了。”
“热的。”
走廊里又响起一阵笑声。
就在这时，练习室最里面的门被推开。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孩抱着几张乐谱走进来，黑色长发扎在脑后，表情有些安静。她似乎刚加入不久，站在人群边缘时还有一点不太习惯。
林时宇看见她的一瞬间，记忆回响骤然变得清晰。
东京巨蛋。
无数粉色灯光。
女孩站在舞台上，低着头，眼睛微微发红。
下一幕，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游戏手柄，听见旁边的人笑，自己也轻轻弯起眼睛。
名井南。
现实里的她却还只是一个刚来到韩国不久的日本练习生。她听见其他人的笑声，疑惑地抬起头，正好和林时宇视线撞上。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Mina很快移开目光，小声问Sana：“他们是谁？”
Sana靠近她，用日语解释了两句。
林时宇听不懂全部，只听见自己的名字。
Mina重新看过来，礼貌地鞠了一躬：“安妮哈塞哟。”
“安妮哈塞哟。”
这就是两个人的第一次对话。
没有一见钟情。
没有特殊音乐。
甚至连名字都还没正式交换。
可林时宇清楚地知道，记忆回响不会无缘无故给出那么完整的画面。
这位安静站在练习室角落的女孩，未来会成为某个重要故事的中心。
金南俊在旁边轻轻撞了他一下：“走了。”
林时宇回过神，跟着队长离开。走出几步后，身后重新响起他们刚完成的副歌。
“把沉默调到最大声，”
“没有名字，也敢站在最前……”
几个女孩唱得还有些生疏，却已经抓住了旋律。
林时宇没有回头。
Sana却站在门边，看了看他的背影，又回头看向刚才明显多看了一眼的Mina。
她什么都没说，只轻轻笑了一下。
回Big Hit的车上，金南俊一直很安静。
林时宇看他：“哥怎么了？”
“朴振英PD nim夸我了。”
“因为哥本来就厉害。”
“我知道。”
林时宇一愣。
金南俊转头看着窗外，嘴角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以前知道是一回事，被前辈直接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林时宇也笑了：“那以后少看恶评。”
“很难完全不看。”
“看完就听一遍自己的Rap。”
“这是什么治疗方法？”
“以实力对抗焦虑。”
金南俊点了点头：“听起来有点道理。”
“实在不行就听我夸。”
“这个偶尔听一次就够。”
“哥刚才还挺感动。”
“现在没有了。”
两个人回到公司时，闵玧其已经在制作室等着。他没有问JYP练习室怎么样，也没问遇见了谁，只伸手要移动硬盘。
“合作曲呢？”
林时宇把工程递过去。
闵玧其听完副歌，又看了看歌词，点头：“比原版好。”
“只是比原版好？”
“你想听什么？”
“天才。”
“没有。”
“绝世天才？”
“出去。”
林时宇早就习惯了，转身准备去练舞。
闵玧其却在后面叫住他：“等一下。”
“哥？”
“《Dope》的副歌改好了。”
电脑里，铜管和鼓点同时炸开。
比之前更紧，更快，也更像一首能把舞台彻底点燃的歌。
林时宇站在门口听完，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JYP的门已经打开。
TWICE的故事也提前露出了第一道影子。
但眼下最重要的，依旧是防弹少年团的下一次回归。
这一次，他们不只想进入候补。
他们想把那座奖杯，真正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