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y In Luv》的第一版出来时，天已经亮了。
窗外的首尔刚开始有车经过，制作室里却像经历了一场小型战争。桌上堆着空饮料罐，歌词纸被改得看不出原样，金南俊趴在桌边写最后一段Rap，闵玧其盯着工程文件，脸上写着谁敢说“差不多”谁就别想回宿舍。
金硕珍坐在角落，抱着胳膊看了半天，终于问：“所以这首歌讲的是喜欢一个女生？”
林时宇点头：“差不多。”
“为什么听起来像要去堵她放学？”
郑号锡低头笑了一声。朴智旻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呛出来。金南俊停笔看了看歌词，也发现了问题：“确实有点凶。”
闵玧其靠在椅背上：“十几岁不就是这样？越不会说话，声音越大。”
金硕珍转头看他：“哥很有经验？”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看你演电视剧。”
林时宇没忍住笑出声。金硕珍这才反应过来，昨晚忙内就是用这个理由解释创作灵感的，当场眯起眼：“林时宇，你是不是拿我当素材？”
“哥的情绪很有参考价值。”
“什么情绪？”
“看见女主误会男主以后，恨不得钻进电视替他解释。”
金硕珍沉默两秒：“那是因为编剧写得不合理。”
林时宇点头：“对，所以这首歌里的男生也不太合理。”
制作室里笑成一片。
笑完以后，金南俊却认真翻了翻歌词：“方向没问题，但不能只是凶。观众得听出来，他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表达，所以才把喜欢说得像质问。”
“副歌要直接。”林时宇坐到键盘前，重新弹了一遍主旋律，“一句话就让人知道他喜欢得快疯了，又不敢承认。”
记忆回响在琴声里轻轻震动。校服、篮球场、被推开的储物柜、压低的镜头和急促鼓点一闪而过。现实里的六个人还没有真正经历过那种强烈的少年爱情，但他们有别的东西可以代替。
想被看见。
想证明自己。
想站到更大的舞台。
那种着急，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
林时宇把副歌降了半个调，又把最后一个音拉长。朴智旻跟着试唱了一遍，唱到结尾时本能地加了一点气声。郑号锡立刻抬头：“这个保留。”
朴智旻愣了一下：“刚才那个？”
“对。”郑号锡站起来，顺着节奏做了一个向前抓的动作，“副歌不能只是唱，动作也要像想把人留下。时宇站中间，智旻从侧面切进来，最后一起压下去。”
林时宇看了两遍，自己也站起来。两个人第一次配合时差点撞肩，第二次已经找到距离，第三次动作落下，镜子里的画面一下完整起来。
郑号锡没有夸，只抬手：“再来一次。”
林时宇叹气：“我就知道。”
“哪里不对？”
“哥夸人的方式就是加练。”
郑号锡笑得很温柔：“说明你进步空间大。”
闵玧其在后面补了一句：“翻译一下，就是现在还不够好。”
“玧其哥可以不用翻译。”
“怕你听不懂。”
到了上午九点，方时赫PD nim进来听歌。六个人已经困到反应变慢，只有音乐一响还勉强像活人。第一遍播放结束，方时赫没有马上说话，只把副歌重新放了一次。
“比《No More Dream》更容易听。”
金南俊点头：“主题也更直接。”
“舞台呢？”
郑号锡立刻拿出刚画的队形：“主歌以Rap line推进，副歌时宇和智旻做中心交换。整体可以用校服概念，但不能太干净，要有一点压迫感。”
方时赫看向林时宇：“你怎么想？”
“第一次回归要先扩大受众。”林时宇说，“《No More Dream》让人知道我们在说什么，《Boy In Luv》要让更多人愿意循环。歌更好听，舞台更直观，脸也得让人看清。”
金硕珍听到最后一句，满意点头：“终于有人重视正确的东西。”
闵玧其淡淡道：“他说的是所有人的脸。”
“我也是所有人的一部分。”
方时赫PD nim看着几个人，最后把歌词纸放下：“第一次回归主打就用它。”
朴智旻猛地抬头：“直接定了？”
“前提是完成度达到要求。”方时赫看向他们，“出道成绩比预期好，公司可以把回归预算往上提，但不会多到让你们浪费。歌曲、舞台和概念必须一次到位。”
金硕珍举手：“预算提高后，MV会有真正的女主角吗？”
房间安静。
方时赫看了他两秒：“你很关心？”
“歌曲需要。”
闵玧其：“他需要。”
金硕珍：“呀。”
最终，女主角有没有暂时没定，六个人却先开始学习怎么对着镜头演“喜欢得很凶”。金南俊的Rap气势没问题，表情却容易太像准备开会；闵玧其根本不需要演凶，只要少睡两个小时就够；郑号锡一开始笑得太明亮，被导演连续提醒收一点；朴智旻进入状态最快，却总觉得自己的脸不够瘦；金硕珍对着镜子练了十分钟，自我评价非常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时宇站在旁边看他：“哥觉得怎么样？”
“很自然。”
“导演刚才说有点夸张。”
“导演不懂十几岁的爱情。”
“哥已经二十多了。”
金硕珍转头：“所以我有观察经验。”
“还是电视剧？”
“闭嘴。”
轮到林时宇时，现场反而安静了些。
他穿着白衬衫和深色校服外套，额前黑发被抓得有些凌乱。十四岁时接近一米八的身高已经继续往上长，几个月下来又高了一点，肩线也逐渐撑开。镜头推近后，眼尾那颗浅痣让原本干净的少年脸多了明显辨识度。
导演让他看镜头，想象喜欢的人就在镜头后。
林时宇第一遍只是看。
没有皱眉，也没有刻意做表情。
现场却莫名安静下来。
他的眼睛不笑时本就显得深，视线压下来以后，少年感和攻击性奇怪地混在一起。下一秒，他按照导演要求向前走，抬手撑在镜头旁边，嘴角又极轻地弯了一下。
导演喊停后，工作人员先互相看了看。
金硕珍站在后面：“怎么样？”
导演回头：“很好。”
“哪里好？”
“像真的谈过。”
五个哥哥同时看向林时宇。
林时宇：“没有。”
闵玧其：“导演说像。”
“那是演技。”
金南俊怀疑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的？”
“记忆回……”林时宇话说到一半，及时改口，“记忆力好。看电视剧学的。”
金硕珍立刻挺直：“看吧，还是我的功劳。”
只有林时宇自己知道，刚才镜头靠近时，记忆回响又出现了。不是清晰的某个人，而是一双安静的眼睛。女孩坐在练习室角落，低头整理鞋带，听见声音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画面太短，他甚至没看清是谁。
可那一瞬间的情绪被他抓住，直接留在了镜头里。
他第一次意识到，记忆回响不只会给歌曲和舞台，也会把未来某些人的情绪提前送到他面前。
MV拍摄持续了两天。公司预算确实提高了，但提高得有限。所谓校园场景，是借来的旧教学楼；篮球馆只租了几个小时，导演要求所有人一次过；道具柜门不好关，金南俊推了三次，最后差点把整扇门卸下来。
导演盯着手里的监视器，沉默很久：“南俊xi，轻一点。”
金南俊尴尬点头：“内。”
林时宇在旁边小声说：“哥的力量太有感染力了。”
金南俊看他：“你想笑就笑。”
“不敢。”
金硕珍从后面经过：“他连你睡觉掉床都敢动手，还有什么不敢？”
金南俊猛地回头：“那天真是你？”
林时宇转身就走：“导演nim叫我了。”
“林时宇！”
拍摄现场笑成一片。
这种混乱反而被随行摄影师拍进了幕后素材。金硕珍抢盒饭里的肉，郑号锡帮每个人整理衣服，朴智旻在角落加练，闵玧其坐着也能睡，金南俊不断碰倒东西，林时宇一边躲哥哥追杀一边被造型师抓回去补妆。
宣传组原本担心六个人不擅长综艺，看到素材后沉默很久。
“好像不用设计。”
工作人员得出结论。
“让他们自己待着就行。”
歌曲完成后的第一个变化，来自预售。
《Boy In Luv》概念照公开当天，林时宇的单人照片再次被中国粉圈搬运。上次还有人问Big Hit是什么，这次已经出现了小规模站子和资源博。
【防弹少年团林时宇首次回归黑发校服，弟弟长得是不是太快了？】
【这张脸进三大也能做门面，结果在小公司自己写歌。】
【别只吹脸，预告副歌就是他写的，制作名单有名字。】
【队长这次造型终于正常一点了，感谢造型师放过金南俊。】
【朴智旻是谁？预告里和林时宇换位那个，舞蹈好抓眼。】
【郑号锡跳舞太稳了，那个开头绝对现场吸粉。】
【金硕珍是不是搞笑男？幕后一直在找肉。】
【闵玧其看起来像随时要下班，但Rap一出来好凶。】
第一次，讨论不再只围着林时宇。
有人开始记住队长。
有人开始问朴智旻。
有人剪郑号锡的舞蹈片段。
有人把闵玧其的Rap单独截出来。
林时宇盯着那些评论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比自己照片转发破万更高兴。
方时赫PD nim说得对。
中心不是把所有光都抢过来。
是让观众先看见他，再顺着他看见整个团队。
预售首日，两万一千张。
公司工作人员反复核对了三次，以为系统统计出了问题。首张专辑首周九千八百多，第一次回归仅预售首日就超过两倍。
金硕珍听见数字后，第一反应是：“这次庆祝有肉吗？”
工作人员笑着说：“有。”
“韩牛？”
“猪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也可以。”
闵玧其坐在旁边：“你对成功的定义越来越便宜了。”
“因为公司预算有限，我懂事。”
预售最终停在六万七千张。
和EXO依然没法比。
对方的《XOXO》和重包装正把百万销量从夸张的口号变成现实，粉圈规模、媒体关注和公众认知都不是防弹现在能碰的。韩网上也很快出现嘲讽。
【六万就开始发怪物新人通稿？EXO一天的零头。】
【Big Hit是不是买数据了，小公司哪来这么多预售？】
【全靠那个中国成员吸中国粉吧，团体基础很虚。】
【歌还没出就贷款大势，别碰瓷一线。】
但这一次，防弹的粉丝不再只是被动挨骂。
【谁碰瓷了？自家首专九千，二专预售六万，拿自己比自己不行？】
【大公司粉别来新人帖里巡逻，六万不配庆祝，难道要哭吗？】
【中国粉也是粉，花的钱不算钱？】
【先听歌，预告比出道曲好听很多。】
【队长和两位制作成员都参与创作，忙内也在制作名单，不是包装出来的空壳。】
中国贴吧里的语气更加直接。
【别出去对线，销量没发货前都闭嘴，专注自家。】
【能不能别在EXO吧提防弹？人家楼都盖几百层了，我们还在凑首站。】
【六万七很牛，但别做梦一步登天，先求音源别出榜。】
【林时宇唯粉别骂团，没团他一个未成年单飞唱空气？】
【团粉也别道德绑架，弟弟带了最多新粉是事实。】
【别吵了，MV预告出来了，朴智旻那个转身谁来救我。】
粉圈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样子。
有人做数据。
有人搬运。
有人吵架。
有人劝删。
有人开始为成员分词、镜头和站位争论。
公司工作人员看得头疼，六个人本人却有些新奇。金硕珍研究半天，问林时宇：“唯粉是什么意思？”
“只喜欢一个成员。”
“那我的唯粉多吗？”
林时宇看了眼实时搜索：“哥的搞笑剪辑很多。”
“我问唯粉。”
“会有的。”
“你犹豫了。”
郑号锡笑着安慰：“哥长得这么帅，肯定有。”
金硕珍满意点头：“还是号锡会说话。”
金南俊则看见了几条关于自己外貌的恶评。他没有像出道时那样一直盯着看，只把页面关掉，转身问林时宇：“预告里我的Rap怎么样？”
林时宇没有马上回答。
金南俊挑眉：“怎么了？”
“哥现在会先问Rap了。”
金南俊愣了一下，随后也笑了：“因为这个我有自信。”
“那还问我？”
“偶尔也想听忙内夸。”
林时宇认真抬起手：“帅得像准备把榜单拆了。”
闵玧其从旁边经过：“拆榜单犯法。”
“比喻。”
“那也一般。”
回归当天，《Boy In Luv》在中午公开。
歌曲上线五分钟，Melon实时榜第十九。
十分钟，第十二。
半小时，第七。
公司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围着一台电脑，刷新一次，名次变一次。工作人员手心全是汗，方时赫PD nim站在最后，表情依然稳定，只是手里的咖啡一口没喝。
金硕珍盯着数字：“七是好还是不好？”
闵玧其：“不好，第一才好。”
“你能不能给新人一点活路？”
金南俊已经紧张得不说话。郑号锡双手合在一起，像在祈祷。朴智旻每刷新一次就抿一下嘴。林时宇站在最边上，脑海里的记忆回响不断震动。
原本的《Boy In Luv》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
原本的BTS也不会在第一次回归就站到实时榜前十。
时间线彻底变了。
四十七分钟后，页面再次刷新。
第五。
会议室里仍然没人敢叫。
一个小时二十三分钟。
第三。
郑号锡第一个捂住嘴，眼睛瞬间红了。朴智旻转头抱住林时宇，力气大得差点把他撞到墙上。金硕珍一边喊着“第三，真的是第三”，一边抓住金南俊乱晃。
闵玧其站在电脑前，反复确认榜单时间和歌曲名字。
“没错。”
他声音很轻。
“真是我们。”
两小时后，《Boy In Luv》短暂升到实时第二。
第一名仍然是国民级音源强者的热门歌曲，他们没能越过去。可第二名已经足够让整个公司失去正常工作能力。
韩网论坛迅速出现热帖。
【防弹少年团新歌实时第二，这团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歌比出道曲好听太多，副歌很洗脑。】
【林时宇镜头表现疯了，真的是97年？】
【金南俊开场Rap把我留下，朴智旻副歌换位太强。】
【小公司这次概念做对了，六个人都能记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暂时排名而已，别急着封大势。EXO《Growl》才是真正国民级男团曲。】
【确实不能和《Growl》比，但新人第一次回归实时第二已经很夸张。】
当晚，MV二十四小时播放量突破四百二十万，首日专辑销量三万八千，首周最终超过九万。数字周榜第十一，没有拿到第一，却远远超过出道成绩。
第一次回归，他们把首周销量提高了接近十倍。
依然不是EXO的对手。
也远没有资格对BIGBANG的地位说什么。
可从这一刻开始，媒体不再把他们写成“拥有华裔门面的无名小公司男团”。
新的标题变成了：
【首周销量接近十万，防弹少年团成为2013最强新人黑马。】
【自作曲偶像崛起，Big Hit新人团首次回归音源逆袭。】
【EXO之后，下一个值得注意的新人男团？】
第一次打歌舞台结束，六个人回到候机室，门外出现了真正的食物应援。不是公司买的，也不是工作人员临时凑的，而是粉丝以防弹少年团的名字送来。
盒子上贴着六个人的卡通头像。
金硕珍蹲在最前面看了很久。
“这次真的有肉。”
没人笑他。
金南俊站在门边，反复看那张写着“防弹少年团，第一次回归加油”的卡片。郑号锡已经在确认所有工作人员都有份，朴智旻拿着自己的头像贴纸，眼睛一点点红了。闵玧其打开盒子，低头看了一会儿，最后只说：“先吃，下午还有舞台。”
林时宇坐在几个人中间，手机屏幕上是最新榜单。
《Boy In Luv》，周榜第十一。
上面还有十首歌。
EXO依然站在更远的地方。
但差距第一次从“看不见终点”，变成了一个具体的榜单距离。
十位。
林时宇关掉屏幕，抬头看向五个哥哥。
“下一次，进前五。”
金南俊看着他：“只是前五？”
“先前五，再第一。”
闵玧其咬了一口肉：“歌呢？”
林时宇笑了。
记忆回响在脑海深处依次亮起。
职业制服。
警灯。
高速切换的群舞。
一群少年对着镜头喊出自己的努力。
《Dope》。
再往后，是更加危险也更加漂亮的花样年华。
现在还不到时候。
可距离那个时候，已经没有原本那么远了。
“有。”
林时宇回答。
“而且下一首，会比这首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