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存在meta环节,但是塞缪尔下意识的以为这个游戏没有。
当他确定这个游戏真的有这个设计时,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不愧是狂笑。
都是假的,在第一周目,正常是假的,恢复是假的,连话都是假的。
而现在,周目记忆清空,他掌握先机也是假的。
塞缪尔的嘴唇在发抖,他想问狂笑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一周目他对他说的哪些话究竟哪些属于蝙蝠侠,哪些属于狂笑。
可能狂笑勒得他骨骼咔擦作响,蝙蝠洞的灯光把他拉回了曾经的每一个周目。
那些血腥的令人恐惧的记忆在他脑海里翻涌,他想呕吐,想逃离,想要离开这让他无助又恐惧的地方。
美好的记忆蒙上了一层血色,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它们混在了一起,难以分辨,而当他抬起头,又只能看到他们的尸体。
狂笑之蝠牢牢的抱住了他,他嗅到了哥谭的尘埃与湿气。
冰冷,无法挣脱,就像是落入蛛网的蝴蝶。
“塞姆,”他说,“这种时候,超人已经在骂我了,你只是发呆吗?”
塞缪尔目光无神的抬起,看向他。
“我让他们一点一点把你吃掉,一点一点刮下你的血肉,我反复杀害你,在你身上试过了所有有趣的手法,你还不觉得腻?”
他在问:“我的堕天使,你该学会放弃。”
塞缪尔没有说话,下一秒,他乱扑腾的手指终于摁下了手肘机械手环的内开关,一个微型炸弹在他的胸前引爆。
月末,他会做防护,保证自己一定会死。
“我不相信...你。”他说。
下一秒,他的身躯缓缓软倒在狂笑的怀中。
狂笑接着他瘫软下来的躯体,蝙蝠战衣将微型炸弹爆炸隔绝在他的身外,只留下钝痛。
他没有松开手。
“我仍然会等你。”狂笑说,“等你发现...”
发现什么?
但是塞缪尔没有听清。
...
【GameOver】
...
不能被狂笑牵着鼻子走,不能相信他。
塞缪尔猛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他靠到了街边的墙壁上,手深深抓入墙壁,在钢筋混泥土上留下五指的血痕。
他对自己说:只是狂笑记得,没关系的,并不代表蝙蝠侠对他说的话都是假的,并不代表蝙蝠侠就不存在。
只是这个游戏更加恐怖而已,只是狂笑更加可怕而已。
但是与此同时,他模糊的视线里看着自己颤抖的,染上鲜红的手,仿佛事情远不止他想得那么简单。
塞缪尔脑子很乱,很乱很乱。
他在想小丑的话,在想红罗宾的话,在想猫头鹰法庭,在想狂笑。
他蹲在高楼的阴影中,想了很多很多。
然后,把自己的头砸向坚硬的墙壁。
他不想花时间找枪了。
死亡,重开。
塞缪尔胸口的器官在疯狂的跳动,他需要时间,可是他不能给自己时间。
他必须确定狂笑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留给蝙蝠侠的时间还有多久。
蝙蝠侠还不是狂笑的时间,是留给塞缪尔的安全期。
塞缪尔开始了行动,在这周目的最开始,他找到了小丑病毒的携带者其中之一。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小丑说他不会那么做,小丑嘲笑了塞缪尔,但是之前塞缪尔确实从小丑帮的电脑资料里找到了小丑的传染计划,也确实看到了病毒携带者头发变绿。
绑架蝙蝠侠很难,但是绑架一个普通的老人并不难。
塞缪尔的脑子很乱,他不知道自己想通过这个确认些什么。
第一天,老人活蹦乱跳,怒骂塞缪尔没事找事。
第二天,老人活蹦乱跳,怒骂蝙蝠侠怎么还不把塞缪尔抓去GCPD。
第三天,本该头发变绿的老人,此时头发依旧花白。
塞缪尔坐在手搓的小丑病毒检测仪器前,呆呆的看着屏幕上的一行字。
‘未检测到相关病毒。’
他打开了牢房门,放走了老人,然后拿起枪,对着自己按下扳机。
自杀,重来。
这一周目,他在一开始就找上了另外一个病毒携带者,一位都市白领。
‘未检测到相关病毒。’
自杀,重来。
‘未检测到相关病毒。’
重来。
‘未检测到相关病毒。’
这些在原本时间里应该出现小丑病毒症状,被塞缪尔确诊的人,现在全部都是健康的。
他在坏档里重复杀死了这些无辜的人,而现在他发现,他们在最开始没有被感染。
也就是说,是重开后一段时间内,他们才被感染小丑病毒。
小丑做的吗?小丑知道重复一个月的轮回吗?所以抢在塞缪尔动手前给他们摄入病毒?
小丑没有时间,他在忙越狱。
在之前的周目里,塞缪尔重开的时候,小丑还在阿卡姆疯人院,等他越狱出来,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就会被塞缪尔杀死,他没办法做这些。
他也不知道塞缪尔的死亡轮回。
唯一一个和塞缪尔一起轮回,能够在之前抢在塞缪尔前面准备这些,带偏塞缪尔思路的人,只有一个人。
狂笑。
塞缪尔终于明白,那一周目狂笑脸上诡谲的笑容是为何。
狂笑笑着问:“我不在的时候你杀了多少人?”
他杀了多少没必要死去的人?
狂笑亲昵的说:“我们始终会相见。”
当他回档,看到的蝙蝠侠已经被名为狂笑的怪物替换。
他们一定会相见。
“砰。”
再次回到最初的时间点,塞缪尔的眼前出现了重影。
他感觉这个世界好像在颠倒,他眯起眼睛,努力从重影中找寻正确的影像,可是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有一个笑着的蝙蝠侠。
虚幻的影子一个接一个包围了塞缪尔,他们在大笑着,七嘴八舌的对塞缪尔说:“都是假的!”
“我从来没有信任过你,我只是无聊了,所以配合你的‘拯救’游戏!”
“蝙蝠侠已经不存在了!”
“现在只有狂笑。”
他耳旁,那些用正常的语调,用磁性优雅的声音呼唤出的‘塞姆’,已经彻底远去。
狂笑彻底覆盖了蝙蝠侠留下来的记忆。
塞缪尔靠着那堵墙壁,身躯缓缓下滑,下滑。他伸出双臂,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将脸庞埋在了膝盖下。
接受他是假的,和他并肩作战是假的,捐了楼把他塞进mit是假的,为他庆祝上大学是假的,那个拥抱也是假的。
愿意陪他一个月是假的,和他一起离开哥谭进行盛大逃亡也是假的。
告诉他如果重来杀了他是假的,对他说不想伤害他也是假的。
当他展示被狂笑覆盖的表演时,他为什么没有发现不对劲?
狂笑是他,一直是他扭曲了黑化的模样,他们不是两个人。
小丑病毒只会不断的扭曲他的思维,篡改他的理智和信念,摧毁他坚守的原则,而不是把他分裂成两个人。
他不会感受到另外一个‘自己’,不会听到狂笑的笑话,不会对他说:他很高兴。
那一个月,本身就是假的。
都是假的,可是塞缪尔却傻乎乎的被骗了,一次又一次。
他果然不聪明。
塞缪尔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他的耳旁一直是狂笑哈哈哈的声音,他无法看到这座城市的本貌。
哥谭,就和她天空的厚重的无法驱散的乌云一样,最终还是遮盖了天空的那轮月亮。
他听到了风声,耳旁嗖嗖的风声带着港口的海风,他睁开眼睛,黑发在空中胡乱飞着,几缕被眼泪沾湿,黏在他的脸颊,红肿的眼睛下。
有一只有力的手揽住了他的腰,塞缪尔能够感受到手臂上坚硬的肌肉线条。
他看到了蝙蝠侠,穿着战甲,带着他在哥谭的夜空中飞荡。
塞缪尔后知后觉,这不是幻觉,他在空中,下方是哥谭城市,而身边的是蝙蝠侠。
或许应该称呼他为狂笑。
“怎么哭得那么伤心,puppy。”他说,“这次我还没来得及对你做些什么,你就已经这么难过了?”
他知道,他一直什么都知道。狂笑是最聪明的人了,塞缪尔什么都没有说,他就已经把他看透。
塞缪尔哑声问:“之前都在骗我吗?”
“蝙蝠侠不会相信任何人。”狂笑说,他的嘴角依旧咧开上扬,但是这次他没有大笑,“当然也不可能相信你。”
塞缪尔环抱着他的胸甲,闻言手一瞬间蜷缩。
“最开始也是?”他的声音放低,细若蚊蝇。
“如果我信任你。”狂笑说,“我会第一时间杀死我自己,而不是和你们一样以为我能扛过去。”
他有千万种方式在自己彻底疯狂前杀死自己,但是他没有那么做。
因为他相信自己能解决,相信蝙蝠侠能解决一切危难,就像是他相信靠紧身衣能改变哥谭。
固执、又傲慢的,属于哥谭的骑士。
“真的没有办法吗?”塞缪尔问。
他不该问狂笑,狂笑不会告诉他答案,就算告诉了,他也不敢信。
可是,从一开始蝙蝠侠就是狂笑,那么还谈什么阻止他黑化。
他看不到这个游戏的解法。
“如果最开始,我相信了你,在仪式完成前死亡,还会有办法。”狂笑说,“可惜我没有。”
“仪式?”塞缪尔呢喃。
红罗宾确实和他说过,有关猫头鹰法庭和巴巴托斯的事情。
那天,红罗宾对他说,那不一样。
‘猫头鹰法庭给他注射了些东西,迟些来不及用阻断剂。’
塞缪尔吃力的仰起头,他试图去看狂笑的眼睛,那片蔚蓝的颜色里,没有看到泥泞的绿色。
‘他们想到了一个更靠近巴巴托斯的方式,那就是让宇宙彻底堕落入黑暗多元宇宙。’
‘让和巴巴托斯关系密切的容器,被五种神秘金属改造,打开通往黑暗多元的通道。’
巴巴托斯、黑暗多元宇宙、猫头鹰法庭的阴谋。
被选择的容器,韦恩。
布鲁斯·韦恩。
“猫头鹰法庭喂了我四种神秘金属,最后小丑给我补上酒神因子,通往黑暗多元的通道已经打开。”狂笑说,“整个世界已经下滑,坠落,从正物质反物质宇宙脱离,进入了黑暗多元宇宙的那片熔炉。”
“已经结束了,塞姆。”他说,“不管你做什么,这个宇宙都会有人陷入极端,带来毁灭,即使你回到过去,也不会改
变整个宇宙的滑落。”
他的嘴角依旧在笑,塞缪尔看着他,缓缓的,嘴角也开始上扬。
“原来我只有一次机会?”眼泪从眼角滑落,塞缪尔也开始笑。
怪不得第一个周目,狂笑在杀死他的时候,会说这句话,现在塞缪尔也想说。
“好可笑。”
多可笑,重开了一千多局的游戏,最后发现唯一的解法在第一个周目。
第一周目甚至只需要阻止小丑,阻止蝙蝠侠摄入酒神因子,就可以阻止通道打开,阻止蝙蝠侠成为狂笑。
太简单了,简单到现在的塞缪尔轻轻松松就能做到。
可是第一周目塞缪尔太笨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不懂义警的生存法则,不懂蝙蝠侠在接纳下的警惕和怀疑。
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错过了。
然后这款游戏,彻底坏档。
他回不到最初,也无法再见到最初的蝙蝠侠。
现在陪在他身边的,和他一起不断重复这一个月的人,只有狂笑。
塞缪尔笑了一会,他的声音再次变低,还有些哽咽:“这是你口中的命运吗?”
狂笑嘴角依旧上扬:“是,我们无法逃离的命运。”
塞缪尔想了很多,他在想他经历过的所有失败,想他度过的每一个周目。
他想最初遇见布鲁斯·韦恩的时候,他披着花花公子的外壳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家。
在塞缪尔问他,为什么信任自己时,他说:你不太会说谎,塞姆。
但是他没有说,我信任你,塞姆。
他只在最后说:我们都很可笑。
然后,咔哒的一声,一切都结束了。
和一千多个轮回里,最初的蝙蝠侠好像没有给他留下太多太多的记忆,即使他想回忆,也只有翻来覆去的那几个画面。
剩下的全是狂笑,大笑的,看着他的,一点一点刨开他的胸膛,挖出那颗鲜红的心脏。
“可是,塞姆,我依旧是我。”狂笑说。
狂笑终于停了下来,降落在钟楼的顶端,他扶着塞缪尔缓缓坐下,挨着他,就像是之前那个周目里,塞缪尔坐在钟楼,看着他们在天空掠过。
蝙蝠灯在云层中亮着,狂笑却在塞缪尔身边,无视了亮起许久的它。
他说:“我只是找到了更合适我的生活方式,不会有痛苦、悲伤,不再有困扰我们的东西,更加的...幸福。”
塞缪尔看向他。
他依旧在笑,笑容代表什么,代表幸福。
“过去我一直在痛苦,痛苦我身为人类无法做到更多更多无法成为铜墙铁壁,痛苦我的原则让更多的人遇害可是我不能翻越过去,痛苦我身边总是伴随着哭泣与死亡,痛苦我最爱的城市依旧身处泥潭。”
“但是现在不会了,我,轻松极了。”他说。
他抬起手,抚摸着塞缪尔的黑发:“你很特殊,塞姆,你可以和我一起前往多元宇宙。”
冷硬的臂甲动作却很轻柔,他温柔极了,那些疯狂的、尖锐的大笑好像都离他远去了,他好像变回了那个布鲁斯·韦恩。
就像是他说的那样,他依旧是他自己。
没有痛苦,没有疼痛,好像,幸福极了。
“放弃这里,和我一起走。”他说,“你会见到更多的小鸟,每个多元宇宙都有他们,他们都可以和你做朋友,只要你想,我们可以带上一两个一起走。”
“和你一起?”塞缪尔缓缓道。
“对。”狂笑说,“最重要的是,我们一起。”
他揽住塞缪尔的肩膀,披风裹住了塞缪尔的半边身躯,让塞缪尔陷入他的怀中。
他低声说,声音嘶哑,像是蝙蝠侠:“你为我重复了一千八百四十三次,塞姆。你爱我。”
塞缪尔靠着他的胸膛,眼睛睁着,目光里却什么都没有。
胸甲很凉,很硌人。就像是钟楼上方的空气,很冷,即使用披风当做被子,也漏了凉风。
他就这样安静的,一动不动。
狂笑也没有动,他等待着,他有十分的耐心,等待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不知道过了多久,塞缪尔终于动了。
他张开口,缓缓的,从唇齿间吐出那个答案。
“Fuckoff。”他说。
塞缪尔猛地用力,他推向狂笑的胸口,狂笑没有动,但是他却整个人向后仰去。
但是这里是钟楼顶端,能够站立的位置并不大。
塞缪尔整个人向后坠落,他看到狂笑站了起来,戴着蝙蝠头盔的男人垂目看着他坠落。
但是他并不急,因为即使死亡,他们也会很快相遇。
他们终会相遇。
失重感让塞缪尔眩晕,反胃,他想吐,连脸颊两旁的风都显得那么刺骨。
他想,去你妈的命运,去你妈的必定毁灭。
如果你一定要毁掉这个宇宙,那么我凭什么不行。
游戏又没有规定蝙蝠侠必须是什么形态,如果他把狂笑的活都做了,那么凭什么不能说狂笑没黑化?
什么幸福,滚啊。
他一点没有感觉到他的幸福。
下坠,下坠,然后——
“砰!”
到底,弹起。
鲜血铺了满地,死亡。
塞缪尔的瞳孔倒映着天空亮起蝙蝠灯,那一瞬间,时间倒带重来。
他不会再信他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