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大夏圣相:我献亡国策怎么封相了 > 第55章 温记账房
    南市后巷的火不大。

    火光被雪压着,只从院墙后头冒出一线红。等秦照月赶到时,桂香坊前铺还开着门,柜台上摆着香饼、红烛、喜蜡,伙计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茫然。

    后院却已经被水浇得一片狼藉。

    温记账房的门梁焦了一半,窗纸烧尽,地上堆着湿灰。几名坊丁刚把最后一桶水泼下去,黑烟贴着屋顶往外散。

    闫掌柜比她早到半步,正蹲在门槛旁看水流。

    “火从屋里起,门外没烧。”

    秦照月看向院里的水渍。

    水从屋里往外流,带出许多纸灰。纸灰黑得发亮,像被油浸过。若是普通账册,烧完只剩灰;这批纸灰被水一冲,反倒粘在青砖缝里,不肯散。

    秦百川走进院子,鞋尖停在门槛外。

    “别踩。”

    禁军立刻拦住后头的人。

    秦百川蹲下,用竹片挑起一片湿灰。

    湿灰背面隐隐有字。

    不是完整账目,只剩半边。

    北药。

    另有一片写着:罗。

    青枝把纸灰一片片封起来。

    桂香坊掌柜跪在院中,脸色惨白。

    “小的真不知后院还有账房。温记只租我们后院两间屋,说是熬蜡存货。”

    方惟礼冷声道:“你前铺卖香蜡,后院熬黑账?”

    掌柜连连磕头。

    “大人,小的只收租。”

    闫掌柜在旁边插了一句。

    “租金谁付?”

    掌柜僵住。

    “温七。”

    “人呢?”

    掌柜抖得更厉害。

    “三日前就没来了。”

    秦照月看向屋里。

    温七没来,账房却今夜起火。烧屋的人盯准了他留下的账。

    她绕到后窗。

    后窗外有一只水缸。

    水缸边缘有焦黑手印,手印很小,掌肉薄,像常年握笔的人。缸底沉着一层红泥,红泥里夹着一点黑蜡。

    青枝低声道:“像副钥册旁那半枚油灰掌印。”

    秦照月点头。

    “封。”

    账房里还剩一只铁箱。

    箱身被火燎黑,锁已经被撬开。箱内空得干净,只在角落里卡着一片薄木。薄木一面漆黑,一面有细齿压痕。

    秦百川看了一眼。

    “又是齿样。”

    这次的齿样不完整。

    只剩四齿。

    第三齿偏低,第五齿缺失,末端被烧焦。可前四齿和第三柜正钥拓影能接上。

    方惟礼握紧拳。

    “他们到底补了几把钥?”

    秦照月没有答。

    她看着那只空铁箱。

    箱底有一层薄盐。

    盐粒还没完全化,混着账灰,像有人把烧过的纸先用盐压住,再放火烧。这样纸灰会粘,字能残一部分,火也不会烧出太大动静。

    “这火不是为了烧干净。”秦照月道。

    闫掌柜一愣。

    “那是为了什么?”

    秦照月用竹片拨开盐灰。

    盐灰下面露出一张被水泡软的纸角,纸角上画着三条短线。

    一条通西侧角门。

    一条通转运司。

    一条通北境药棚。

    三条线交到一个小圈。

    圈里写着:温。

    秦百川看见那个字,脸上没有笑意。

    “温记这道门,比万丰藏得更深。”

    院外忽然传来争吵。

    禁军押进来一个瘦高男子。

    男子穿着半旧青衫,手里抱着一个包袱,包袱被雪浸湿。他被押进院后,先看了一眼烧黑的账房,脸上反倒松了半分。

    秦照月注意到这一眼。

    “你是谁?”

    男子低声道:“温记伙计,秦三。”

    闫掌柜皱眉。

    “温七呢?”

    秦三摇头。

    “不知道。”

    “你抱的什么?”

    秦三抱紧包袱。

    禁军直接夺过来,打开。

    包袱里只有一套干净衣裳,一双旧鞋,还有一张路引。

    路引上写着:秦三,往边州探亲。

    青枝把路引拿起来,忽然道:“小姐,这字像收尸牌。”

    秦照月看过去。

    路引上的“秦”字收笔很细,“亲”字最后一笔微微上挑,和义庄收尸牌的手法确有几分相似。

    方惟礼立刻问:“孙书办尸体,是不是你们送去义庄的?”

    秦三脸色变了。

    “小的不知。”

    秦照月看着他的鞋。

    鞋边有细白灰。

    和孙书办鞋底一样。

    她没有让方惟礼继续问。

    “先搜他袖袋。”

    禁军搜出一小包皂角粉,一枚空银角,还有半截黑麻线。

    银角上没有万字戳。

    可银角边缘被磨过,像有人把戳记刮掉了。

    秦照月道:“秦三带回转运司,不送京兆府。”

    方惟礼看她。

    “为何?”

    “京兆府人多眼杂。今晚死过一个孙书办,不能再死一个秦三。”

    秦三听见这话,脸上终于有了真怕。

    院门外又有人进来。

    这次是宫中禁军。

    “秦姑娘,西侧角门那名小吏魏喜,在转运司侧间撞柱。”

    青枝手里的笔停住。

    禁军补了一句。

    “人没死,被拦下了。但他嘴里咬着黑蜡,牙缝里有血。”

    秦照月闭了闭眼。

    又是黑蜡。

    有人不想让活口过夜。

    秦百川看着还在滴水的账房。

    “温七没来,秦三要走,魏喜寻死。今夜这几条线都在被收。”

    秦照月转身往外走。

    “回转运司。”

    她走到院门时,忽然停下。

    “把火灰全封。尤其是带盐的灰。”

    闫掌柜问:“盐灰有什么用?”

    秦照月看了一眼那只空铁箱。

    “烧账的人太懂怎么留下该留下的东西。”

    这句话说完,院里的水声忽然显得很清楚。

    留下该留下的东西。

    他们看到的,也许正是对方愿意让他们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