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大夏圣相:我献亡国策怎么封相了 > 第24章 名单上的夜路
    许成没有从东门出去。

    北境营规矩重,东门白日人多,夜里巡哨更密,凡是出入都要在更签上写名、写时辰、写事由。他这样的老烽卒,若是从东门走,反倒显眼。

    他抱着那捆草料,弓着背,沿着马厩后墙慢慢往西走。

    西侧有一道小门,平日只给运粪车、草料车和修墙的匠户出入。门边守着两个军卒,一个裹着破羊皮袄,正在跺脚取暖;另一个靠着墙,半闭着眼。

    许成走到门前,咳了两声。

    “西棚添草。”

    守门军卒看了他一眼:“这会儿添?”

    “夜里马冻得啃槽,明早要拉粮。”许成把草料往肩上顶了顶,语气像是被差事磨得没了脾气,“你要不信,跟我去西棚看。”

    那军卒皱眉,伸手翻了翻草料。

    枯草扎得他手背发疼,他骂了一句,随手把草料推回去:“快去快回。”

    许成低头应了。

    他脚步没有快,也没有慢。

    军靴踩在冻硬的泥地上,一下一下,像一个在边墙待了半辈子的老卒,早已习惯了风雪和盘查。

    出了小门,往西二十步,是一道堆旧石的矮墙。墙根下有个缺口,被草灰和碎冰盖着,不知多少年没人修。许成抱着草料经过时,脚尖似乎被石头绊了一下。

    他弯腰扶墙。

    袖口垂下的一瞬,靴底夹层里那张细纸被他捻出半截,塞进缺口里。

    整个动作只用了一个呼吸。

    等他再站起来时,手里只多了一把碎冰。

    不远处,夜巡军卒喊了一声:“许老头,别摔死在这儿,明早没人烧烽火!”

    许成笑骂回去:“你死了我都死不了。”

    夜巡军卒跟着笑。

    没人看那道矮墙。

    半个时辰后,一个赶着空草车的矮个子从西门外经过。他停在墙边撒尿,手扶着旧石,指尖往缺口里一探,把那张细纸夹进掌心,又把车赶进了风里。

    北境的风没有声音。

    它只是把一个人的命,吹到另一个人的案头。

    长京定远侯府外宅,梁怀恩拿到那张细纸时,屋里的炭盆已经烧得发白。

    他把纸摊开,看到上面的几行字,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东门出。

    粮道回。

    陆沉锋在甲组。

    韩石、田六、贺三同行。

    祁问山亲自改夜巡,未离帅帐。

    梁怀恩盯着最后四个字,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去。

    未离帅帐。

    只要祁问山不动,事情就好办。

    他没有立刻叫人,而是先拿出北境旧图,把东门、粮道、军属街、旧柳坡几处用指甲一点点划出来。粮道夹在两道低坡之间,平日用来运米,路窄,夜里风大,灯容易灭。旧柳坡往前二十步,有一处废井,井边常年堆着修车的木架。

    那里最适合动手。

    人少,路窄,风急。

    出了事,也能说是北蛮游骑摸进来,或者军中旧怨私斗。

    梁怀恩把那处废井圈出来,手指停在“陆沉锋”三个字上。

    “不必杀太多。”

    屋里站着的灰衣人抬眼。

    梁怀恩道:“陆沉锋最好死。若杀不了他,杀韩石。韩石昨夜交了买证银,他死了,军中自然知道多嘴是什么下场。”

    灰衣人声音很低:“侯爷说过,不碰祁问山。”

    梁怀恩冷笑:“我又不是傻子。”

    他把细纸压在灯下烧掉,只留下灰烬。

    “祁问山在帅帐,陆沉锋在夜路。我们只取夜路上的人,不进营,不近帅帐,不碰祁字旗。”

    灰衣人仍没说话。

    梁怀恩看向他,语气冷了些:“你怕?”

    “我怕办砸。”

    “所以才要干净。”梁怀恩道,“不用军中旧部,不用梁家人。找北境附近的流匪,给他们黑布箭袋、伪北蛮短刀,再给一张假的粮道调令。得手后往北坡撤,留两个活口喊北蛮。”

    灰衣人沉默片刻:“若陆沉锋不走粮道?”

    梁怀恩指着图上的更签路线:“他会走。”

    “祁问山会改。”

    “那就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改过了。”梁怀恩从匣中取出一张空白军令纸,“北境军中旧部留下的印样,还能用最后一次。”

    灰衣人看着那张纸,终于明白梁怀恩要做什么。

    一张伪造调令,不是为了调走祁问山。

    是为了在夜里,把原本护送的第二队错开半刻。

    半刻,够杀人了。

    北境帅帐里,祁问山也在看一张纸。

    不是细纸。

    是一叠更签。

    东门、北门、西侧小门,三处出入记录都摆在案上。校尉站在下方,低声回报:“按将军吩咐,第一批验功者明日黄昏之后不许散走。甲组由陆沉锋、韩石护送田六、贺三回伤兵营后巷;乙组走北门;丙组走军属街。”

    祁问山没有看他,只盯着西侧小门那一页。

    “许成昨夜出去了?”

    校尉一愣:“许成?烽燧台那个老卒?”

    “嗯。”

    校尉翻了翻:“这里写着,西棚添草,子时二刻出,子时三刻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祁问山手指在“子时二刻”上停了一下。

    “西棚的马归谁管?”

    “粮草营。”

    “粮草营昨夜可报马冻啃槽?”

    校尉顿住。

    这种小事,平日没人会查。

    祁问山抬眼:“去问。”

    校尉立刻抱拳退下。

    帐中只剩风声。

    祁问山把那页更签抽出来,又拿起边墙烽燧台的巡报。巡报写得很干净:夜半见北蛮斥候三骑,未近,见帅旗后退。

    这句话也很干净。

    干净得像有人知道他想看什么。

    祁问山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守在帐口的亲兵心里一紧。

    老将军平日很少笑。

    他一笑,通常不是因为好事。

    “传陆沉锋。”

    陆沉锋进帐时,身上还带着雪。

    他刚从军功榜前回来,旧甲上沾着被风卷起的纸灰,掌心有昨夜压榜纸留下的墨痕。

    祁问山把更签推到他面前。

    “有人盯你们的路。”

    陆沉锋低头看了一眼,没有问是谁。

    他只问:“今晚走?”

    祁问山看着他:“你倒是会挑最蠢的路。”

    “躲着不走,他们就会去找田六和贺三家里人。”陆沉锋道,“他们想让人知道,拿回血册里的名字就会死。若我们不走,军中也会知道。”

    祁问山没有反驳。

    陆沉锋又道:“将军说过,刀躲在暗处,早晚要出来。”

    “老夫也说过,别站成靶子。”

    “那我走在靶子前面。”

    祁问山的目光沉了下去。

    这句话不好听,却是实话。

    田六和贺三都是伤兵,一个腿伤未愈,一个右肩使不上力。韩石敢说话,但刀法一般。若真有人在夜路上动手,能撑住第一口刀的人,只有陆沉锋。

    可这也是祁问山最不想承认的一点。

    他刚把一个寒门小卒的名字写回册里,如今却要让这小卒去当饵。

    帐外风声忽然重了一下。

    祁问山起身,走到挂图前。

    “甲组改走粮道。”

    陆沉锋抬头。

    祁问山道:“照他们知道的路走。”

    “那他们会来。”

    “要的就是他们来。”

    陆沉锋看着地图:“护送的人呢?”

    “明面上不加。”

    陆沉锋沉默。

    祁问山转过身:“暗处加。三十步外一队弩手,旧柳坡后两队短刀,废井边埋伏一伍亲兵。你们走中间,不许追,不许散,不许逞强。灯灭,先护伤兵蹲下。听见三声铜哨,再往营门退。”

    陆沉锋一字一句记住。

    祁问山又道:“如果你看见刺客,不要想着抓活的。”

    陆沉锋有些意外。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那个本事。”祁问山冷冷道,“先把人带回来。活口不是你今晚的功。”

    陆沉锋低头:“是。”

    祁问山看着他的旧刀:“刀换了没有?”

    “没。”

    “为何不换?”

    “旧刀顺手。”

    “旧刀有缺口。”

    “我知道。”

    祁问山盯着他,忽然伸手从架上取下一柄短刀,扔过去。

    陆沉锋接住。

    短刀不长,刀背厚,适合近身贴打,不适合冲阵。

    “旧刀拿在手里,短刀藏在左腰。”祁问山道,“若有人贴到你背后,不要转身抢刀,用左手反握短刀,先割他手腕。”

    这句话说得很细。

    细到陆沉锋愣了一下。

    祁问山冷声道:“看什么?”

    “将军以前也这么教人?”

    祁问山走回案前:“教过。”

    “后来呢?”

    “有的活了。”

    陆沉锋握紧短刀。

    祁问山没有说没活下来的那些人。

    陆沉锋也没有问。

    长京秦府,秦照月第二次收到北境急报时,天已经黑了。

    急报只有半页,写的是祁问山重编第一批验功者回营路线,并请户部暂缓公开下一批赏田名单。

    秦照月看完,眉头拧了起来。

    “暂缓公开?”

    系统面板立刻浮出。

    【第一批验功者风险仍在上升。】

    【公开名单扩散速度下降。】

    【军功血册民间传播速度下降。】

    【亡国策推进可能性:上升。】

    秦照月看着“上升”两个字,理智上应该高兴。

    可她高兴不起来。

    她知道祁问山不是怕事的人。

    一个让北蛮见旗退走的老将,忽然让户部暂缓公开下一批赏田名单,只能说明北境那边已经闻到血味了。

    秦百川站在旁边,翻着另一份万丰银铺旧档。

    “照月。”

    “嗯?”

    “万丰银铺最近三个月,有几笔银子不是从长京走的。”

    秦照月抬头:“从哪儿?”

    “北境外宅。”

    她心里一沉。

    秦百川把账纸推过来:“数目不大,但都是散银,最适合养小鬼。”

    “小鬼?”

    “跑腿的、递信的、替人看门的、必要时死在外头的。”

    秦照月看着那几行账,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原本想用军功血册激怒勋贵。

    现在勋贵真的怒了。

    可怒火不是冲着朝堂去的。

    是冲着那些刚刚把名字写回册里的小卒去的。

    系统像是不合时宜地跳了一下。

    【边军恐慌风险继续上升。】

    【第一批验功者死亡风险上升。】

    【任务进度:良好。】

    秦照月盯着最后两个字,忽然觉得刺眼。

    青枝小心翼翼地端了茶来:“小姐?”

    秦照月把茶接过来,却没有喝。

    她忽然道:“爹,若我现在让陛下把名单全压住,是不是就没事了?”

    秦百川看着她:“名单压住,已经领赏的人也在。”

    秦照月不说话了。

    秦百川又道:“你救不了每一条夜路。你能做的,是让每一条夜路出了事之后,都有人追到底。”

    秦照月手指一紧。

    茶水晃出杯沿,烫在她指背上。

    她却没松手。

    北境黄昏,甲组出发前,韩石把刀磨了三遍。

    田六坐在营门边,捏着自己的伤兵木牌,嘴里一直念叨:“我娘说让我别一个人走,我这不算一个人走吧?”

    贺三被他念烦了:“你再念,刺客没来,我先把你打晕背回去。”

    田六瞪他:“你右肩都抬不起来,还背我?”

    贺三冷笑:“我用左肩。”

    韩石磨刀的手停了一下:“都闭嘴。”

    陆沉锋走过来时,三人都抬头看他。

    他旧刀挂在右侧,祁问山给的短刀藏在左腰,外面用破布压住,看不出形状。赏功凭证和换田草契没有带,留在了营中。身上只挂了旧功牌。

    韩石看见他的腰,低声问:“多了一把?”

    陆沉锋嗯了一声。

    田六立刻紧张起来:“真有事?”

    “没事也多带一把。”陆沉锋道。

    这句话并没有安慰到田六。

    但奇怪的是,看见陆沉锋站在这里,他还是比刚才稳了一点。

    营门外,粮道已经暗了。

    第一盏风灯挂在东门口,第二盏在旧柳坡前,第三盏在伤兵营后巷。每盏灯下都站着一个军卒,手里握着更签。

    祁问山没有出现。

    这很正常。

    他是北境主将,不可能亲自送几个小卒回营。

    可陆沉锋抬头时,还是看了一眼帅帐方向。

    祁字帅旗在暮色里沉沉垂着,看不出风向。

    校尉走过来,递出第一枚更签。

    “甲组,东门出,粮道回,旧柳坡过第二签,伤兵营后巷落第三签。”

    陆沉锋接过更签,按了手印。

    韩石跟着按。

    田六和贺三也一一按下。

    四个血色指印落在更签上,像四枚被夜色提前盯住的眼睛。

    东门开了一条缝。

    冷风从门外灌进来。

    陆沉锋先迈出去,韩石走在他右后,田六和贺三在中间。四人没有说话,脚步踩在冻土上,发出很轻的脆响。

    第一盏风灯在他们头顶晃了晃。

    他们走出十步。

    二十步。

    东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粮道两侧的低坡像两道黑影,压在夜色里。

    田六咽了口唾沫,刚想说话,陆沉锋忽然抬手。

    所有人停住。

    前方第二盏风灯还亮着。

    可就在他们停下的一瞬,那盏灯忽然晃了一下。

    灯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掐住。

    火光一缩。

    四周骤暗。

    第一盏风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