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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爹以为我在替皇帝收民心

    “真给了。”

    这三个字像长了腿,从北门一路跑过长街。

    卖炊饼的老周原本最讨厌旁人站在摊前不买东西,只听闲话。可今日不一样,他一边翻饼,一边把夹子敲得啪啪响,逢人便说:“我亲眼看见的,箱子打开,白花花的银子。石头按了手印,抱着走的。”

    有人不信:“官府的话你也敢信?”

    老周立刻瞪眼:“我信官府做什么?我信我这双眼睛。秦家小姐当着北门那么多人给的银子,差役也在,账房也在,登记册也在。她还说,别跪,站着领。”

    “站着领?”

    “对,凭力气拿银,站着领。”

    这句话一传开,就变了味。

    有人说秦家小姐拿百两银子买名声,有人说她败家败得惊天动地,也有人压低声音说,若下回还有这样的告示,倒是可以去看一眼。不是为了银子,是为了看看秦家到底敢不敢再给。

    闫宇最会抓这种热闹。

    他在西市口支了个小木桌,桌上铺着粗纸,纸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南门搬木,北门给银。

    旁边还摆了几块小木牌,木牌上刻得粗糙,却偏偏让人一眼就能看懂。一面画着一根木头,一面画着一个银锭。

    有人问:“你这是做什么?”

    闫宇笑得满脸机灵:“不是卖秦府名号,我哪敢啊?就是给没看见的人讲讲。昨日谁在南门笑,谁在北门闭嘴,谁按了手印,谁抱了银子,我都写明白。两文钱一张,不买也能听。”

    围观的人骂他钻钱眼里,可脚却没走。

    陈娘子站在人群外,手里抱着半匹粗布。她没有挤进去,也没有开口问。她只是听着那些人一遍又一遍说“真给了”,指尖慢慢攥紧了布角。

    对她这样的人来说,百两银子太远,秦府也太远。

    可“真给了”这三个字,忽然近得像一盏灯。

    而我此刻只想把那盏灯吹灭。

    秦府书房里,我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的系统光幕,脸色比桌上的冷茶还难看。

    【潜在信任扩散:持续。】

    【民间关键词:真给了、站着领、登记为证。】

    【信木令影响范围:长京北门、西市、南市口、秦府周边。】

    我深吸一口气。

    “闭嘴。”

    系统当然不会闭嘴。

    【提示:当前行为与宿主原定亡国目标出现偏差。】

    我差点被气笑。

    偏差?

    我从一开始就是奔着亡国去的。谁能想到大夏百姓的信任底线低成这样?我只是把银子给了出去,流程走了一遍,他们竟然就开始感动。

    青枝端着一碟点心进来,走到门口时脚步很轻,像怕惊动我。

    我抬眼:“外面怎么说?”

    青枝犹豫了一下。

    我心里生出一丝希望:“是不是骂我败家?骂我乱政?说我拿秦家的钱买笑话?”

    青枝小声道:“也有。”

    我眼睛一亮。

    “不过更多人说,小姐说话算数。”

    我眼前一黑。

    青枝赶紧补了一句:“还有人说小姐心善,体恤脚夫。老周说您那句‘站着领’说得特别好,闫掌柜还把这句话写到粗纸上了。”

    我扶住额头。

    闫宇。

    这人怎么还带二创的?

    我刚要让青枝把点心拿走,书房外忽然传来秦百川的声音。

    “月儿。”

    我身体一僵。

    门被推开,秦百川穿着深紫暗红官袍走进来。他今日没有带太多随从,只带了管事和账房。管事手里捧着一叠账册,账房怀里抱着一个新的木匣子。

    我一看那木匣子,心里就咯噔一声。

    这不像来兴师问罪的。

    秦百川坐下后没有立刻说话,只端起茶盏,看了我半晌。那眼神很复杂,有欣慰,有惊讶,还有一种让我头皮发麻的“我果然没看错你”。

    我抢先开口:“爹,昨日那事只是意外。”

    秦百川慢慢点头:“爹知道。”

    我松了半口气。

    秦百川接着道:“你本不想把锋芒露得太早。”

    我那半口气卡在喉咙里。

    “不是。”我立刻解释,“我的意思是,我没有替朝廷收民心,也没有替陛下试什么政令。我就是单纯想把事情闹大,叫全京城都看秦家的笑话。”

    秦百川看着我,眼神更欣慰了。

    “爹懂。”

    我:“……”

    你又懂什么了?

    秦百川放下茶盏,语气沉稳:“先把话说得难听,先把事做得荒唐,先让百姓骂,让世家笑。等所有人都围过来,你再当众兑现。如此一来,百姓不是听见秦府讲道理,而是亲眼看见秦府守承诺。”

    他轻轻叩了叩桌面。

    “月儿,你这是先亏小钱,赚大势。”

    我脑子嗡了一下。

    来了。

    他不仅误会了,他还给我总结成方法论了。

    我忍不住道:“百两银子是小钱?”

    秦百川看我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故意装糊涂的聪明女儿:“百两银子,换石头一个活证人,换北门上千双眼睛,换全长京一句‘真给了’,不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差点站起来。

    不贵?

    爹,你清醒一点。你现在说话的语气,像极了一个被项目方骗完预算还主动追加投资的甲方。

    秦百川却越说越顺:“陛下登基不久,朝中有人观望,民间也不信新政。过去官府告示贴得多,兑现得少,百姓自然不敢信。可你昨日用秦府的银子,替朝廷做了一笔信用担保。”

    “我没有。”

    “你有。”

    “我真没有。”

    秦百川笑了一下:“月儿,在爹面前还藏什么?”

    我第一次发现,沟通最大的障碍不是语言不通,而是对方太会替你补脑。

    我只能换个方向:“那我若是继续败家呢?今日百两,明日二百两,后日五百两,秦府金山银山也架不住这样撒。”

    秦百川没有被吓住,反而眯了眯眼。

    那是他在户部算账时的眼神。

    “若只给一次,百姓会以为是秦家心血来潮。若给第二次,才叫规矩。”

    我心里一凉。

    秦百川继续道:“一次兑现,只能证明你没有赖账。连续兑现,才能证明这条令不是儿戏。月儿,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不。

    我想要的是亡国值。

    我想要系统结算,我想要回现代,我想要一百万两黄金。我不想在大夏搞信用体系建设。

    可我不能这么说。

    我只能冷笑:“爹若这么想,那不如干脆再抬一根木头出去,赏银翻倍。让全京城都来抢,最好把南门挤得水泄不通。到时候百姓为了银子争抢推搡,世家骂我乱政,御史弹劾秦家败坏朝纲,岂不是更热闹?”

    说完我就后悔了。

    因为秦百川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不是父亲看见女儿胡闹的头疼,而是户部尚书看见一套流程终于能做压力测试的兴奋。

    “好。”

    我:“?”

    秦百川转头对账房道:“取第二箱赏银。”

    账房立刻把怀里的木匣子放到桌上,打开后,里面不是点心,不是账本,而是一叠封好的银票和几锭压箱银。

    我看得眼皮直跳。

    “爹,你早准备好了?”

    秦百川神色不变:“做事要有后手。昨日你若成,今日必有第二轮。昨日你若败,今日也要有银子善后。”

    我张了张嘴,竟然一时不知道该佩服还是该绝望。

    秦百川又从袖中取出几张旧封条。封纸颜色发暗,上面的纹样比秦府封条更规整,边角压着细密的户部旧库纹。

    他解释道:“这是户部旧封样,不动国库印,只照旧库规制封箱。秦府出银,秦府担责,但格式要清楚,叫人一眼知道这不是私下赏赐,而是按规矩兑现。”

    我盯着那几张封条,感觉系统面板都安静了一瞬。

    完了。

    我只是想把笑话做大,他把流程补得更像真的了。

    秦百川看向我:“第二轮赏银多少?”

    我咬牙:“二百两。”

    青枝倒吸一口凉气。

    管事手一抖。

    账房却已经开始低头算格子了。

    秦百川问:“规则呢?”

    我故意往荒唐里说:“还搬木。从南门到北门。不问籍贯,不问脚税,不问旧债,不问男女老幼,只要按告示搬到,登记为证,当场给银。”

    秦百川沉吟片刻:“男女老幼可写,旧债脚税也可写,但要补一句,不得多人争抢,不得中途换手,不得借机伤人。否则混乱一起,世家正好抓住把柄,说你诱民逐利、扰乱街市。”

    我心口一堵。

    你为什么连骂我的理由都帮我堵上了?

    秦百川提笔,在纸上添了几行字。他的字老辣稳重,每一笔都像能落在官府文书里。

    “再加见证人。南门一名,北门一名,沿途差役只维持秩序,不许帮搬。若搬木者不识字,依旧按手印。赏银给付时,当众唱名,当众登记。”

    他说一句,系统面板就闪一下。

    【连续兑现风险:上升。】

    【公开流程完整度:上升。】

    【民间信任扩散可能:上升。】

    我看着那几个“上升”,气得想把系统拖出来一起按进砚台里。

    秦百川写完,将纸推到我面前。

    “月儿,这一轮你亲自宣布。”

    我抬头看他。

    他眼里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见的认真。

    “秦家有钱,爹也有权。可钱和权在朝堂上放久了,容易变成别人眼里的肥肉。你昨日做的事,让爹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我怔了一下。

    秦百川看着窗外,声音低了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听着风光。可若只会守着官袍和银库,那也不过是坐在高处等人算计。你既然敢把银子拿到街上,让百姓看见秦家说话算数,爹就不能拖你的后腿。”

    我心里忽然有点发堵。

    秦百川不是蠢。

    他只是把我每一次乱来,都往最有用的方向理解。

    这很可怕。

    也很麻烦。

    我只能硬着心肠,把那点情绪压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行。不能被感动。感动是亡国路上的最大绊脚石。

    我站起身,冷着脸道:“既然爹都这么说了,那就再来一场更大的。我要让全长京都知道,秦家小姐不仅昨日疯,今日更疯。”

    秦百川满意点头:“去吧。”

    我转身往外走,青枝赶紧跟上。

    她小声问:“小姐,二百两真的给啊?”

    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当然。”

    不给怎么败家?

    不给怎么闹大?

    不给怎么让世家抓着我骂?

    我就不信了,一次给银能涨民心,两次给银还能涨。百姓总该有人眼红,总该有人争抢,总该有人骂我拿钱扰乱街市。只要事情闹大,亡国值总不能一直是零。

    半个时辰后,第二根信木被抬到长京南门。

    昨日那根木头留下的拖痕还没完全散去,今日新的巨木又重重落在地上,震得尘土一跳。

    南门百姓本就聚着没散,见秦府马车又来,街上立刻骚动起来。

    老周从摊后探出头,手里的炊饼差点烤糊。

    陈娘子抱着布,站在人群边缘,眼神一下亮了。

    闫宇更是直接把粗纸一卷,拔腿就往前挤:“来了来了,第二回来了!”

    我站在南门石阶上,扫过乌压压的人群,故意把声音放得又冷又高。

    “昨日信木令,已当众兑现。今日再立第二根信木。”

    人群瞬间安静。

    我看着他们,心里想着:来,骂我,快骂我。

    然后我一字一句道:“谁能将此木从南门搬至北门,按规登记,独力完成,不借旁人之手,赏银二百两。”

    南门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下一瞬,整条街炸开了。

    “二百两?”

    “翻倍了!”

    “昨日石头真拿了一百两,今日二百两也给吗?”

    “秦小姐说了,当众登记!”

    “别挤!告示还没贴完!”

    我听着这些声音,心里终于踏实了一点。

    对,就是这样。震惊,混乱,眼红,质疑。最好再来几个读书人当场骂我拿钱坏风气。

    可人群之中,陈娘子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手很瘦,抱着那半匹粗布,像抱着自己最后一点体面。她没有立刻去碰木头,只抬头看着告示,一字一字听账房念完。

    我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同一刻,南门斜对面的酒楼二层,一扇竹帘被人挑开。

    一个穿青衫的青年靠在栏边,腰间挂着崔氏族学的玉牌。他看着门前那根新立的信木,又看了看站在石阶上的我,嘴角慢慢勾起。

    “二百两搬一根木头。”

    他轻轻合上折扇,笑意带着讥讽。

    “秦家小姐,果真是疯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