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残留的雨雾还没有彻底散尽,商务车平稳驶离城郊荒山,后视镜里红光招待所坍塌的废墟一点点隐入密林深处。刚刚完结的单元四冤案尘埃落定,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场和菱形黑产的博弈远远没有结束。车厢之内气氛沉敛,裴砚将昨晚抢救出来的全部证据离线备份完毕,电脑屏幕上定格着 156 章末尾那一段被损坏的监控录像 —— 二楼落地窗一闪而逝的少女人影,画面噪点严重,轮廓朦胧,只能依稀分辨出长发纤细的身形。
“原始录像文件本身被动过手脚。” 裴砚指尖拖动降噪修复软件的进度条,代码一行行飞快滚动,“拍摄当天的原始数据流在五年前就遭到加密压制,刚才触发别墅设备的时候短暂唤醒了缓存碎片,我们抓拍到的只是转瞬即逝的残影,想要还原高清画面难度极大。普通的监控损坏做不到这种程度,是菱形组织专用的数据抹除程序。”
孟昭指尖摩挲着那本从别墅地下室找到的乐谱手稿,纸页泛黄发脆,铅笔字迹带着当年书写人压抑崩溃的情绪。沈知瑜留下的批注断断续续,字里行间全是对家族贪婪的失望,唯独最后一页被硬生生撕掉,留下粗糙不齐的纸边。
“现在我们手上的物证还远远不够。钢琴改装装置、残缺乐谱只能证明别墅被动过手脚,没有直接人证,很难撬开沈家旁支家属串供统一的谎言。” 孟昭抬眼看向车内众人,目光冷静锐利,“温晚柠刚刚推送过来一条线索,当年长期上门打理别墅的家政保洁,名叫林桂芬,在沈知瑜失踪案结案半年之后突然辞职,注销手机号,搬离本市,整整五年没有任何人找到她的踪迹。”
陆景珩靠在车窗边,左臂上的绷带还留着昨夜在招待所搏斗留下的血迹,钝痛时不时顺着神经蔓延开来。他微微闭合双眼,镜域感知轻轻舒展,脑海之中闪过别墅内部封闭压抑的空间记忆,一股浓重的绝望情绪残留在建筑缝隙之中,不是虚无缥缈的鬼魂怨念,而是活生生的人在绝境里留下的精神印记。
“她不是主动消失。是被封口威慑,被迫躲藏起来。沈家连同托管物业,不会放任一个知情的外人自由活动。” 陆景珩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一层淡淡的疲惫,“只要我们能够找到林桂芬,拿到她的亲口证词,整个案件的突破口就会彻底打开。”
苏筱快速调取户籍迁徙记录、社保流水、租房备案信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不断刷新。整整五年时间,林桂芬如同人间蒸发,国内大部分城市都查不到她的居住登记。常规的公开渠道完全追踪不到她的下落。
“常规档案全部清空了。” 苏筱皱眉,滑动鼠标关闭一沓沓空白的检索页面,“当年负责给沈家安排家政的中介公司早就注销,所有用工记录全部删除。对方做得干干净净,刻意抹掉了这个人所有公开的社会痕迹。”
一直沉默的顾砚调出一份老旧转账流水表,是温晚柠动用私人法务渠道扒出来的隐秘交易。一笔数额不小的现金汇款,在五年前分十二期按月打入一个匿名银行卡号,汇款方的名义账户,归属托管城西别墅的那家物业公司。
“按月支付封口费,持续整整一年。这笔钱就是用来软禁证人,逼迫林桂芬保持沉默。” 顾砚指尖点在转账记录末端,“汇款在一年前彻底停止,也就是说,一年之前,这份封口协议已经到期。她或许已经不再受到严密监控,拥有短暂自由活动的空间。”
温晚柠的加密通话接入车载音响,清冷沉稳的女声在车厢内响起。
“我委托线下可靠的私家侦探顺着当年林桂芬老家的人脉追查,她老家在邻市一座小县城,前段时间有人在县城老街的菜市场偶然见过她。侦探拍到了一张远距离抓拍照片,确认就是她本人。她不敢用身份证租房,暂时寄居在远房亲戚闲置的老房子里,尽量避开所有监控设备。地址我已经发送到共享文档。”
裴砚点开文档里附带的实拍照片,一个穿着朴素中年妇人的背影,步履匆忙,刻意低着头避开路人的视线,时时刻刻保持警惕。众人当即敲定路线,商务车调转方向,驶离回城主干道,朝着邻市县城出发。
两个半小时之后,车子停靠在县城老旧街巷外围。这片老城区房屋密集,小巷纵横交错,监控设备稀少,是躲避追查最好的藏身之地。为了不引起恐慌,几人分开行动,苏筱和裴砚留守在车上远程警戒,陆景珩与孟昭两个人单独上门接触证人,降低对方的戒备心理。
斑驳老旧的居民楼墙面爬满青苔,楼道昏暗狭窄。两人按照门牌号找到那一间不起眼的民房,轻轻叩响木门。过了很久,房门拉开一条细小的缝隙,中年妇人布满惶恐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门外两个陌生人。
“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林桂芬的声音微微发抖,手紧紧攥住门板,随时准备关门躲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们不是沈家的人,也不是物业派来的。” 孟昭放缓语气,没有拿出任何强硬的姿态,缓缓把那本乐谱手稿的边角展露在门缝前,“我们是来查清城西白色别墅里面,沈知瑜当年到底遭遇了什么。我们手里有保护证人的渠道,不会把你的信息泄露出去。”
看见乐谱封面上少女熟悉的字迹,林桂芬身体猛地一颤,眼底瞬间涌上恐惧,用力关上房门,任凭两人如何劝说都不肯再次开门。隔着厚重木门,只传来她慌乱颤抖的拒绝声:“我不知道任何事情!你们走吧!我什么都不敢说!沈家的势力不是我们普通人能够对抗的!”
无论门外如何沟通,屋内只剩下死一般的沉默。长时间的恐吓封口已经在她心底埋下根深蒂固的恐惧,五年的躲藏生活让她不敢触碰那段尘封的往事。
陆景珩安静站在门边,镜域感知透过门板捕捉到房间里压抑压抑的啜泣声,她不是冷漠回避,是内心充满恐惧,不敢说出真相。
“她知道全部内情,只是没有足够的安全感愿意坦白一切。强行施压只会彻底断绝这条线索。” 陆景珩低声和孟昭沟通,“我们不能逼迫她,只能留下联系方式,给她思考抉择的时间。”
孟昭取出一张没有登记实名号码的联系卡片,夹在房门缝隙之中,轻声留下一句话,随后两人缓步离开楼道。
就在转身准备下楼的那一刻,紧闭的房门里面,传出一句模糊微弱的低语,透过木门飘到两人耳边。
“如果琴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别墅二楼,从来都不止一个影子……”
话音落下,屋内彻底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