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 砰 —— 砰!”
金属门板遭受猛烈撞击的闷响,一下接一下砸在所有人的神经上。通往一楼储藏间的铁门已经严重凹陷变形,门框铆钉不断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撕裂声。门外黑衣清场小队正在暴力破拆,留给地下夹层众人的时间,已经压缩到不足三分钟。
防毒面罩内部已经开始发烫,过滤芯在高浓度催泪烟雾环境下损耗速度远超预估。面罩可以阻挡刺激性毒烟,却无法解决地下空间持续下降的氧气含量。再拖延下去,就算不被敌人破门抓获,小队也会因为缺氧与烟雾中毒丧失行动能力。
暗渠方向飘来的刺鼻烟气越来越浓,悬浮的细小烟雾颗粒在夹层暗红色指示灯光束下,化作一缕缕浑浊流动的雾霭。
顾砚快步冲到那套风道齿轮传动控制台面前,指尖飞快抚过一排排锈蚀拉杆、限位卡扣,语速急促,把方案利弊清晰摊开给所有人。
“整套声学传动机构,原本的作用是微调风道挡板,利用建筑空腔放大原始脚步声纹。这套机械的扭矩上限很高,如果我们解除全部限位卡扣,把全部传动行程拉满,齿轮组高速往复运动,就会产生高强度定向共振。” 顾砚的手指重重点向连接天花板、直通青砖囚室墙体的那一组传动连杆,“震动会顺着混凝土楼板传导,精准冲击这一面后期砌筑的封死砖墙。砖块砂浆老化脆化,共振可以震松砖缝,把卡在缝隙的 U 盘弹出来。”
孟昭目光紧锁那一面斑驳厚重的青砖封墙,立刻抛出致命风险:“代价是什么?”
“两个无法规避的风险。” 顾砚没有半分隐瞒,冷静陈述残酷现实,“第一,后期封堵囚室的青砖砂浆本就质量低劣,十年受潮腐蚀,结构强度已经大幅衰减。定向共振冲击波很有可能直接造成整面墙体整体性垮塌。数吨重砖石向内坍塌,我们距离墙体不足四米,一旦垮塌,很容易被掩埋砸伤,甚至直接活埋在地下。第二,共振会贯通整套通风管网,巨大震动声波顺着风道传遍整栋招待所主楼。楼上的敌人可以瞬间精准锁定我们就在人防夹层,破门速度只会进一步加快。”
裴砚蹲在砖墙跟前,拿着薄金属撬片反复尝试,撬片已经弯折变形,U 盘依旧牢牢卡死在砖缝深处。塑料外壳受力已经出现细微裂纹,再强行硬撬,存储十年录音证据的 U 盘就会直接碎裂,所有底层执行者指向上游黑产集团的录音证据会彻底灰飞烟灭。
“不能硬撬。” 裴砚放下已经变形的金属薄片,语气凝重,“U 盘内部存储芯片已经受到挤压,蛮力撬动等于直接销毁这份关键证据。”
周茂手背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纱布已经被暗红色血液浸透。他站在控制台一旁,脸上写满挣扎恐惧。这套由他维护十年的声学机械,此刻既是埋藏真相的凶器,又是唯一有可能夺回证据的工具。
“这套机器我最熟悉。” 周茂咬了咬牙,向前踏出一步,“解除限位卡扣我可以操作。但我必须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把机器开到过载极限。当年设计这套机关的时候,中间人反复警告,严禁解锁全部限位,过载共振会破坏建筑本体。墙体会不会塌,我没有百分百把握。”
陆景珩手掌紧紧贴在青砖墙面,镜域感知全力运转,太阳穴尖锐的钝痛一阵阵冲击神经,眼前甚至出现短暂细碎黑晕。源源不断的建筑震动信号、土层压力信号涌入脑海。他可以清晰感知:整面封墙,下半部分砂浆腐蚀最为严重,内部已经布满肉眼看不见的网状裂隙,全靠砖块互相咬合勉强维持形态。
“墙体根基已经受损。” 陆景珩强压头痛眩晕,开口说出感知结果,“过载共振之下,坍塌概率超过六成。但 U 盘卡在墙体中上段砖缝,如果控制共振时长,短脉冲冲击,不是持续满负荷运转,有概率只震松局部砖缝,不触发整体垮塌。”
六成坍塌风险,赌的是小队所有人的性命,赌的是整桩冤案最重要的上游证据。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铁门已经裂开一道缝隙,外面隐约传来对讲机滴滴的通话声响,黑衣小队已经准备使用撬棍暴力撕开门板。
苏筱后背紧紧靠住甬道侧壁,防毒面罩之下呼吸急促。她怀里死死护住王伯手写手记原件,这是人证的根基,绝对不能损毁。“我们没有备选方案。放弃 U 盘,就算我们侥幸活着逃出去,只有周茂的口头证词,没有录音物证,沈泊舟外围完全可以把所有罪责全部推给周茂一个底层技工,上层决策者全部洗脱干净。十年冤案,依旧无法向上追责。”
所有人心底都清楚现状:赌,有机会拿到完整证据,但要直面坍塌活埋的死亡危机;不赌,全员可以舍弃 U 盘强行从第二条备用通道突围,可黑产上层会逍遥法外。
孟昭快速扫视现场所有人状态,迅速敲定行动分工,语气干脆利落:“采用短脉冲共振方案。所有人立刻向后撤退,退到夹层远离封墙的西北角承重柱后方,承重柱是原始建筑主体结构,不会被共振波及。顾砚与周茂两人操作控制台,只允许释放三次短促脉冲冲击,三次之后无论 U 盘是否弹出,立刻关停全部机械。裴砚,你手持物证采集袋,做好 U 盘弹出瞬间立刻承接的准备。陆景珩,你全程感知墙体震动状态,一旦捕捉到整体垮塌前兆,立刻大声示警,全员放弃一切物证优先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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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筱第一个快步后撤,躲到宽厚的混凝土承重立柱背后,身体蜷缩,把手记紧紧护在胸口。孟昭手持防身棍,目光同时兼顾破门的铁门和砖墙两侧,充当双重警戒。裴砚半蹲,隔着安全距离,双手撑开大号防水密封物证袋,目光死死盯住那道卡着 U 盘的砖缝。
陆景珩站在距离墙体适中的位置,手掌悬空,持续接收墙体内部应力变化信号,额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镜域过载带来的痛感不断加剧。
顾砚和周茂扑到机械控制台前,手指飞快拨动,一一解开齿轮组外侧多道物理限位卡扣。卡扣弹开发出一连串清脆咔嗒声响,沉睡十年的整套传动机械,解除了安全枷锁。齿轮在空转之下发出低沉、恐怖的蓄力嗡鸣,整个夹层地面都开始传来轻微的脚底震颤。
“准备好了!” 周茂低吼一声。
“第一次脉冲冲击!” 顾砚沉声下令。
周茂猛地扳动操作手柄。
整套金属拉杆高速往复抽动,巨大机械力量顺着连杆向上传导,冲击天花板楼板,震荡波精准砸向那一面青砖封墙。
“嗡 ————!!”
低沉的共振轰鸣爆发开来,巨大声波灌满整个人防夹层,又顺着贯通的通风风道,疯狂涌向楼上整栋红光招待所。墙壁上老旧指示灯疯狂闪烁,夹层地面碎石、灰尘全部被震得腾空扬起,漫天灰尘扑面而来。
青砖墙体之上,无数细微白色灰雾从砖缝之间簌簌飘落,是老化砂浆被震动剥离的粉尘。
一次脉冲结束,机械瞬间回位。
漫天灰尘缓缓沉降。所有人目光死死盯住砖缝 ——U 盘依旧卡在原处,只松动了一丝,并没有弹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