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 第134章 我专给不存在的东西做真的

第134章 我专给不存在的东西做真的

    “搬。”

    赵虎从土上头爬起来。

    “搬什么。”

    “九口铜锅,十二片铁皮,三桶灯油。”我说,“全搬到钟楼西边那块空地上头。锅倒过来,摆成半个圈,圈心对着钟楼。铁皮支在锅后头,往上头翘四十度。”

    “林先生,这……”

    “你数一下你人手。”

    “一百七。”

    “七十个搬东西。”我说,“剩下的往人堆里头钻,别喊别闹,就一句话。”

    “哪句。”

    “天上头要出东西了,跪下别抬头。”

    赵虎眼睛红着。

    “我儿子还在上头。”

    “他在上头能多待一炷香。”我说,“你少问一句,他多活一炷香。”

    赵虎转身就走。

    祝台在我对面看着,一句话不说。

    “林先生。”

    “什么事。”

    “您这是要拖时间。”

    “我这是要开工。”

    “开什么工。”

    我把腋底下那本账往怀里头塞紧了,两只手空出来,在裤腿上头擦了一把。

    “祝台,你知道我从前干什么的吗。”

    “听说是拍电影的。”

    “片场的特效指导。”我说,“十二年。”

    “那是什么。”

    “专给不存在的东西做出真的。”

    祝台没吭声。

    我往钟楼那头走了几步,抬头看。

    钟楼四层,顶上头那口铁钟悬着,钟架子是木的,两根横梁十字交叉。西边是空地,东边挤满人。日头这会儿在西南偏一点,四十来度。

    好。

    “老蒯。”

    他从人堆里头冒出来,两只手插在袖子里头。

    “喊。”

    “你能上钟楼顶不能。”

    “我能。”

    “你上去,把那口钟的钟舌捆住。”

    “捆钟舌干什么。”

    “捆死了,一会儿不管谁撞它都不响。”

    老蒯眼睛动了一下。

    “你要它不响。”

    “我要它响的时候只响我这一下。”

    老蒯没再问。他往人堆里头一钻,人就没了。

    我回头。

    九口铜锅已经倒过来摆成半圈了,锅底朝天,被日头照得晃眼。铁皮支在后头,七十号人拿肩膀顶着。

    “林先生!”赵虎喊,“角度对不对!”

    “往左三寸。”

    “哪个往左。”

    “第四片!”

    铁皮挪了。

    反上来的光在钟楼那面墙上头切出一道白。

    我盯着那道白看了两秒。

    “灯油。”

    “林先生要点火?”

    “泼在铜锅后头那圈土上头,别点。”我说,“等我喊。”

    祝台往前头走了两步。

    “林先生。”

    “你别过来。”

    “您造这个东西,骗得了他们一炷香。”他说,“一炷香过完,绳子还在。”

    “对喽。”

    “那您图什么。”

    我抬头看了一眼绳子上头那个孩子。

    他还在往下头看。

    “我图他一炷香里头别撒手。”

    底下人都开始跪了。

    不是我让他们跪的。

    赵虎那七十号人钻进去说完那一句,跪的先是最前头几排,一排压一排往后头倒,倒得像风吹麦子。

    祝台那边的幡还举着。

    举幡的人开始往后头看。

    我把两只手抬起来。

    抬到肩膀那么高,停住。

    “点火。”

    三桶灯油那圈土,呼地起来了。

    火贴着地皮走,走到铜锅后头,被那九口锅底一反,反上去。九道光,全打在钟楼西面那堵砖墙上头。铁皮再一切,光散了,散成一层雾。

    雾里头有灰。

    镇子上头这两天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灰。风一带,灰就在光里头浮起来。

    浮起来那一刻,光成了柱子。

    九根。

    从地上头往天上头直着捅。

    底下一片抽气声。

    “天开了!”

    “神显灵了——”

    我把右手往上头一送。

    第四片铁皮后头两个人跟着推,光柱歪了半尺,正好扫过钟楼顶那口铁钟。

    铁钟被光一照,整口都亮了。亮得像烧红了。

    老蒯在上头。

    他跨在横梁上头,一只脚勾着钟架子。我看见他抬手,往钟身上头拍了一巴掌。

    咚。

    一生。

    就一声。

    响完了,钟舌被他捆住,再没有第二声。

    底下那片人头全趴下去了。

    “神——”

    “神啊——”

    哭声嚎声混着,压过风。

    祝台那边举幡的手开始软。第一根幡倒了,接着第三根,第七根。倒完了,举幡的人自己跪了。

    祝台还站着。

    就他一个站着。

    他往四下里看,看那九根光柱,看那口亮着的钟,看趴了一地的人。

    我趁这会儿往钟楼底下走。

    走到门口,两个看门的还在跪着,头埋在土里头。我从他们中间跨过去,上楼梯,一步两级。

    四层。

    老蒯从横梁那头往我这儿爬。

    “绳子在这儿。”

    “解。”

    “解不开,死结。”

    “那你把钟架子那两圈退出来。”老蒯手快。

    我趴在窗口往下头看,那孩子悬在半空,两只胳膊已经紫了。

    “小满。”

    他抬头。

    “我数三下,你抱住绳子往上头爬两把。”

    “我手没劲了……”

    “那你就闭眼。”

    “闭眼干什么。”

    “闭眼就不知道多高。”

    那孩子闭上眼。

    老蒯把最后一圈退出来,绳子一松,我两只手抓住,往上头拽。

    拽了七下。

    孩子的手扒上窗台那一刻,我把他整个人抄进来,抱住。

    他身上头全是抖的。

    “神仙叔叔。”

    “别说话。”

    我抱着他从楼梯下去。

    出门那会儿光柱还在。九根,一根没歪。

    底下跪着上千号人,没一个抬头。

    祝台站在光里头,看着我怀里头那个孩子。

    我走到他跟前。

    “祝台。”

    他没说话。

    “我一笔没落。”

    他还是没说话。

    “你要的那个断指望,断了吗。”

    祝台往后头退了半步。

    那半步退得很难看,脚在土上头拖出个坑。

    “林先生。”

    “说。”

    “您这是骗。”

    “对喽。”

    我把孩子往赵虎那边送过去,赵虎爬过来接,接住了整个人趴在土上头哭。

    我回头看祝台。

    “我入行十二年,专给不存在的东西做真的。”我说,“你今天见的这个,一点法术都没有。九口锅,十二片铁皮,三桶灯油。你要不要过来摸摸。”

    祝台没动。

    他转身往人堆外头走。走得很快,幡在他后头倒了一片,没人扶。

    底下那千把人还在跪。

    我站在光里头,站了一会儿。

    风把灰吹散了。

    光柱开始虚。九根变七根,七根变三根。

    底下有人抬头了。

    第一个抬头的是个老头,六十来岁,跪在第三排。他看着那三根虚下去的光,脸上头那点虔诚慢慢没了。

    他小声说了一句。

    那一句很轻,可他前后左右都听见了。

    “神今天……怎么没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