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 第118章 那是我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半步土上头,两个黑坑往南头翻。

    “林砚,那是我。”

    我这只脚压在第十三步那块土上头没敢挪。

    “陆七,你站在我跟前。”

    “我站着。”

    “那机子里头那个也是你。”

    “是我。”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从他两只袖子底下穿出去,什么声都没带走。

    我把腋底下那本账抽出来,摊在小臂上头。

    第一项那一页。

    付:陆七。往:立此账。落款:陆七。已。

    那三个字底下的横还在。

    “陆七,你听清楚。”

    “你说。”

    “你现在说话,我看着你嘴动没动。”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只手往脸上头摸了一把。

    “林砚,我没嘴。”

    我笑了一声。

    那一笑,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卡住。

    “对喽。”

    “那我这声从哪儿出来的。”

    “从账上头。”

    那台米黄色的壳站在六步外头,铃盖底下顶出一声。哑着,隔得很远,像从土底下往上头挤。

    “林砚。”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南。

    “陆七,你答一声。”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一声都不出。

    悬了三秒。

    “我答不了。”

    “为什么。”

    “林砚,我一答我就分不清哪个是我。”

    我把那支笔在手里头翻了一下,笔尖朝下。

    “陈砺。”

    那头喘得很急。

    “说!”

    “你手里头那个碗,豁口按住了吗。”

    “按着呢!”

    “热的还在。”

    “在!”

    “你别撒手。”

    “我不撒!”那头吼起来,“林砚,你少跟我扯这个,你妹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说拿八百人换,她换什么!”

    我把听筒往肩膀上头夹紧。

    “陈砺,她贴在账皮上头。”

    “贴着怎么了!”

    “账收东西的时候,她在场。”

    那头一下不出声了。

    沙沙在线上头走。走了五秒。

    “林砚。”那头哑得像被土压住,“在场是什么意思。”

    “陈砺,就是看着。”

    “看着谁!”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低下去。土路上头那两只鞋,尖朝南。

    “看着我。”

    那头喘了三下。那三下喘得像哭。

    “你大爷的。”

    “对喽。”

    “你妹她要看着你被删了!”

    “对喽。”

    那头骂起来,骂得线上头那股沙沙全碎了。

    我把那本账往小臂上头压紧了,那道毛边把胳膊上头的皮又蹭出一道红。

    “白夜。”

    那台机子的铃盖底下静了半下。

    “林先生。”

    “八百。”

    “八百。”那个声音说,“林先生,不掉了。”

    “你那半个名字。”

    那头有纸箱的声,响得很慢。

    “还是半个。”

    “笔画是从豁上头渗的。”

    “是。”

    “那你猜猜是谁的。”

    那头顿了半下。那半下顿得很长。

    “林先生。”那个声音说,“我不猜。”

    “为什么。”

    “我猜出来我就得往本子上头记。”那个声音说,“我一记,那个人就得挂。”

    我笑了。那一笑,笑得眼前那堆土糊了半下。

    “白夜,你学会了。”

    “林先生,我学了一个月。”

    那台米黄色的壳,铃盖底下又顶出一声。还是那个哑的。

    “林砚。”

    我抬头往南头看。

    “陆七,他喊我第三回了。”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只手垂着,垂得很直。

    “林砚,你别答他。”

    “为什么。”

    “我心里头堵。”

    “陆七,你没心。”

    那件灰褂子的两只肩膀往下头塌了半寸。塌得很慢。

    “那我这儿为什么堵。”

    我把那支笔攥紧了。血从手心里头那个眼上头往笔杆上头渗过一道。

    “陆七,账没抠干净。”

    “又是这句。”

    “对喽。”

    土路上头一点声都没有。

    我抬起这只脚,第十四步落下去。土从鞋边上头往两头挤出去。

    那台米黄色的壳往我这边近了一步的样子。

    “白夜。”

    “林先生,八百。”那个声音说,“没动。”

    “第十四步。”

    “第十四步。”

    我把听筒按死在这个头上。

    “林蕊。”

    铃盖底下静着。

    “林蕊。”

    还是静着。

    我这只抓笔的手在裤腿上头蹭了一下,蹭出一道土印子。

    “陈砺。”

    “我在!”

    “碗口那个豁,还热吗。”

    那头静了两秒。布蹭的声走得很慢。

    “热。”

    “她说话了吗。”

    “没有。”那头哑着,“林砚,她刚才还搭我一句,这会儿不搭了。”

    “你喊。”

    “我喊了八回了!”

    “再喊。”

    那头吼起来,吼得像撕布。

    “林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线上头一点回音都没有。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低下去,看那本账的封皮。

    那个米粒大的豁。我那滴血在里头没干,豁小了半分,一直小着,没再往回长。

    “陈砺。”

    “说!”

    “她不搭你,是因为她忙。”

    “忙什么!”

    “她在数。”

    那头喘得断了。

    “数什么!”

    我把那本账翻过来,摊到第三项那一页。

    付项:塌陷+林砚之记。

    那半个湿字底下,多了一行。土色的,笔画歪,往下头拖。

    我念了一遍。念完了我这只手抖了一下。

    “陈砺。”

    “念!”

    “见证人:一。”

    那头没声。

    “陈砺。”

    “听着了。”那头哑得不成个人声,“林砚,一是谁。”

    我笑了一声。那一笑,笑得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没下去。

    “陈砺,不是你。”

    “我知道不是我!”那头吼起来,“我端着碗我他妈知道不是我!我问你是谁!”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

    那台米黄色的壳,铃盖底下顶出一声。

    那个哑的男声,隔了很远。

    “林砚,是我。”

    我这只脚压在土上头没动。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个黑坑往南头翻,翻得很慢。

    “林砚,我没说话。”

    “我知道。”

    “那他为什么用我这个声。”

    我把那支笔在手里头翻了一下,笔尖朝下。

    “陆七,他就是你。”

    “我在这儿站着!”

    “对喽。”

    “我在这儿站着他在那儿说话!”那件灰褂子吼起来,吼得声音全散了,“林砚,那我是哪一半!”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抬起来。

    “陆七,你是松了手的那一半。”

    土路上头一点风都没有。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一声都不出。

    悬了很久。

    “那他是哪一半。”

    我抬头往南头看那台米黄色的壳。

    土蒙了半边,铃盖底下静着,静得像等我把话说完。

    “陆七,他是抱了三百年那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