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 第96章 他把账扔了
    我这只手把那支笔攥住了。

    “陆七,你举它干什么。”

    那件灰褂子跪在那两步土上头,两只手把账举在头顶上头,账皮子在风里头翻。

    “林砚,这本账是它的。”

    “对喽。”

    “我替它记了三年。”那件灰褂子吼起来,吼得声音全散了,“它三天核你的账,它拿我这本账核!我这本账不在它手里头,它拿什么核!”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抬起来。

    “你要扔哪儿。”

    那件灰褂子把胳膊往南头一甩,指着我这头。

    “扔给你!”

    “陆七,你扔过来它就成我的了。”

    “对喽!”

    “成我的它就在我手里头。”我说,“在我手里头我就是账房。账房不签落款。”

    那件灰褂子跪在土里头,举着账,两只胳膊抖得账皮子直响。

    “那我扔!”

    “陈砺。”

    那头喘得很急。

    “说!”

    “老蒯要把账扔给我。”

    那头一下不出声了。

    沙沙在线上头走。走了三秒。

    “他扔过来路就短。”那头哑着。

    我这只抓笔的手在裤腿上头蹭了一下。

    “说下去。”

    “林砚,账是它记东西的地方!”那头吼起来,“账离了老蒯的手,那三年的落款空项就没人挂着了!它一收,路就往回吃!”

    “对喽。”

    “那你别接!”

    我笑了一声。

    那一笑,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卡住。

    “陆七。”

    “我举着呢!”那件灰褂子吼着,“林砚,我这两只胳膊快抬不住了!”

    “你别扔。”

    那件灰褂子跪在那两步土上头,举着杖,头往前伸。

    “为什么!”

    “陆七,你手里头那本账是你悬着的绳。”我说,“你撒了它你就落下去。”

    那件灰褂子的两只胳膊往下头沉了半寸。

    “林砚,我落下去我进盒子,我进盒子我落款还是空的!”

    “进了盒子你就不悬了。”

    “那我不悬了它就收我了!”

    “对喽。”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

    那件灰褂子跪在那两步土上头,慢慢把胳膊放下来,把账搂回怀里头。搂得死死的。

    “林砚。”

    “说。”

    “它刚才是不是在骗我扔。”

    我笑了。

    “陆七,你三年账没白记。”

    那件灰褂子把脸往账皮子上头贴了一下,一脸的土在账皮子上头擦出一道印。

    “它嘴上头没说一个字!”那件灰褂子吼起来,“它光吃我脚底下的土,它就把我逼到举起来了!林砚,它连话都不用说!”

    “它现在说不了。”我说,“它在付那一栏里头。”

    “那这土是谁吃的!”

    我把那本账翻开,摊在小臂上头。第三项那一页。

    【往项已启。付项候清。落款候。】

    底下又多了一行。

    土色的墨。湿的。

    【往项支出:路。来源:付项余。】

    我这只手把听筒按死在这个头上。

    “陈砺。”

    “说!”

    “它写来源付项余。”

    那头喘得断了。

    “什么余。”

    “它自己剩下的。”

    沙沙在线上头走,走得很干净。走了五秒。

    “林砚。”那头哑着,“它拿自己铺你脚底下这条路。”

    “对喽。”

    “那它铺一步就少一分。”

    “对喽。”

    “那它铺不动了呢!”

    我这个头往后头转过去。

    那件灰褂子跪在那块土上头。那块土,剩一步。

    “陆七。”

    “我在!”

    “你脚底下剩多少。”

    那件灰褂子往后头扭了半下头,又扭回来。

    “一步。”

    “它往回吃是从哪儿掏的。”

    那件灰褂子抱着账跪在那一步土上头,一声都不出。抱了三秒。

    “林砚。”那一声抖得不成个字,“它往前铺没本钱了,它就把后头拆了往前头搭。”

    我笑了一声。

    “对喽。”

    “那它不是清了!”那件灰褂子吼起来,“它是把这条路搬着走!它一直有本钱!”

    “陈砺。”

    那头喘得很急。

    “我听见了!”

    “他说它在搬路。”

    “林砚!”那头吼起来,吼得线上头那股沙沙全碎了,“那你走多久都走不完!它把后头拆了铺前头,你脚底下永远十八步!你走到死你也走不完!”

    我把那本账合上,往腋底下夹住。

    “陈砺,你怀里头那个碗。”

    “端着呢!”

    “它轻不轻。”

    那头停了两秒。

    “还是轻。”

    “它没再沉。”

    “没沉!”

    我这只手把那支笔在手里头翻了一下,笔尖朝下。

    “对喽。”

    “对喽什么!”那头吼着,“林砚你别对喽了!”

    “陈砺,它拆后头铺前头,它不往你那个碗里头装了。”

    那头一下不出声了。

    沙沙走了十秒。

    “它不倒了。”那头哑着。“对喽。”

    “它不倒它就不清。”

    “对喽。”

    “林砚,那这条路它能玩你玩到永远。”

    我这个头往南头转过去。

    那台米黄色的壳站在十八步外头。它一步没近,一步没远。

    三天了。

    它一直在那儿。

    “陆七。”

    “说!”

    “那台机子挪没挪。”

    那件灰褂子抱着账跪在那一步土上头,往南头看了很久。

    “没挪。”

    “我走了两步。”

    “你走了两步!”

    “它没近。”

    那件灰褂子抱着账的两只手停了一下。

    “林砚。”

    “说。”

    “你走的这两步是白走的。”

    我笑了。

    那一笑,笑得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没下去。

    “陆七,它把机子往后头挪,跟着我。”

    “它挪!”那件灰褂子吼起来,“林砚,它把那台机子跟这条路一块搬!”

    “对喽。”

    “那你永远走不到那台机子跟前!”

    我把那支笔攥紧了。笔帽上头那个歪夹子在手心里头那个眼上头又扎进去半分。

    “陆七,我不去机子跟前。”

    那件灰褂子跪在土里头,抱着账,一声都不出。

    “林砚,那你去哪儿。”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北。

    那堆土。平的。一个眼儿都没有。

    “回头。”

    那件灰褂子抱着账的两只手抖了一下。

    “回头路就短!”

    “对喽。”

    “你退一步它退一步!”

    “陆七,我不是退。”

    那件灰褂子的头一寸一寸抬起来。

    “那是什么。”

    我把听筒往肩膀上头夹紧,抬脚,往北头踩下去一步。

    线在手里头往前松了一截。

    “陆七,路短了没有。”

    那件灰褂子往后头扭头,扭了半天,又扭回来。

    一脸的土。

    “林砚。”那一声哑得不成个人声。

    “说。”

    “没短。”

    我笑了。

    “往南头呢。”

    那件灰褂子往南头看。看了三秒。

    “林砚!”那件灰褂子吼起来,吼得声音撕开了,“南头短了一步!它把前头收了!”

    “对喽。”

    “那你往北头走它就吃南头!”

    “它两头都得铺。”我说,“陆七,它铺哪头我就往哪头的反面走。它拆哪头我就往哪头去。”

    那件灰褂子跪在那一步土上头,抱着账,嘴张着。

    “林砚,你磨它。”

    “对喽。”

    “你磨到它拆不动。”

    “对喽。”

    那台米黄色的壳,铃盖底下顶出一声。

    那一生不是我的。

    也不是那个男的。

    是一个姑娘的声。很轻。

    “哥,你别磨了。”她说,“我在盒子里头,我看得见清单。”

    我这只手把听筒举起来,线在手里头绷成一条直的。

    “林蕊。”

    “哥,清单上头只剩一项了。”我这只抓笔的手停在半空。

    “哪一项。”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在线上头走,走得很干净。走了三秒。

    “陆七。”

    那件灰褂子抱着账跪在那一步土上头,头往我这边扭。

    “我听见了!”那件灰褂子吼起来,“林砚,那是你妹的声!她在那台机子里头!”

    “她在盒子里头。”

    “那台机子跟盒子通着!”

    我把听筒往这个头上按死。

    “林蕊。”

    “哥。”

    “你念。”

    那头顿了半下。

    “哥,我念了你就得签。”

    我笑了一声。

    那一笑,笑得眼前那堆土糊了半下。

    “陈砺。”

    那头喘得断了。

    “我听见了。”那头哑着,“林砚,她说念了你就得签。”

    “你别让我听。”

    “什么!”

    “陈砺,你把听筒捂住。”

    那头喘了三下。那三下喘得像哭。

    “林砚,我捂不住!”那头吼起来,“这根线在你手里头!我这头就一个座机,我捂哪儿!”

    那台米黄色的壳,铃盖底下那个姑娘的声又顶出来。

    很轻。

    “哥,第一项。”

    我这只手把那支笔攥紧了。血从手心里头往笔杆上头渗了一道。

    “林蕊,别念。”

    “付:林砚。”她说,“往:现实。”

    土路上头一点风都没有。

    那件灰褂子跪在那一步土上头,抱着账,抬起头,两个黑坑往南头翻。

    “林砚。”那一声抖得不成个字。

    “说。”

    “往现实。”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过去。

    “对喽。”

    “那不是路!”那件灰褂子吼起来,吼得声音撕开了,“林砚,第三项往路!这一项往现实!它们不是一笔!”

    我笑了。

    “陈砺。”

    那头喘得很急。

    “说!”

    “你屋里头那个姑娘。”

    “她还站着!”

    “她眼睛冲哪儿。”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走了很久。

    “林砚。”那头哑得像被人掐住,“她不冲天上头了。”

    “冲哪儿。”

    那头喘了一声,那一声破了。

    “冲我怀里头这个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