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 第94章 路给你了
    我这只手把听筒往下头压了半寸。

    “路给我了。”

    那台米黄色的壳站在南头,十九步外头,铃盖底下静着。

    “陆七。”

    那件灰褂子跪在土里头,账搂在怀里头,抬头。

    “说!”

    “它说走完落款就归我签。”

    那件灰褂子的嘴张开又合上,抱着账往我这头爬了半步。

    “林砚,你别走。”

    我笑了一声。

    “为什么。”

    “三百年!”那件灰褂子吼起来,吼得声音全散了,“林砚,我在这条路上头挂了三百年,我一步没往南头走过!我知道为什么!”

    “说。”

    那件灰褂子把账往地上头一摊,手指头戳在第一项那一页。

    付:陆七。

    往:第三项。

    落款:空。

    “它当年也这么跟我说的。”那件灰褂子哑着,“它说老蒯你走完这条路,落款归你签。”

    我这只抓笔的手在裤腿上头蹭了一下。血在裤子上头擦出一道印。

    “你没走。”

    “我走了七步!”那件灰褂子吼着,“林砚,我走到第七步上头,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口子,那个口子里头有个人。”

    “谁。”

    那件灰褂子跪在土里头,一声都不出。

    “陆七。”

    “我不知道!”那件灰褂子把头往土里头低下去,“我不知道那是谁,我就知道那个人跟我摆手,让我回来。我回来了。我一回来这条路就短了。”

    我把听筒往肩膀上头夹紧。

    “陈砺。”

    那头喘得很急。

    “说。”

    “他说他走七步就回头了。”

    “他回头对了!”那头吼起来,“林砚,你别走!这条路往南头看不见头,你走进去我这根线就断了!”

    “线断了怎么样。”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在线上头走,走得很干净。走了五秒。

    “断了我就找不着你了。”那头哑着,“林砚,我三年就守着这一根线。你走没影了我拿什么找你。”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南。

    路面往南头铺过去,铺到那台米黄色的壳跟前,又从壳那头绕过去,往更远处铺。铺得没头。

    土是一样的土。

    “陈砺,你怀里头那个碗。”

    “抱着!”

    “底上头那两个字还在没有。”

    那头有布蹭地面的声。

    “在!”

    “往哪边浮。”

    那头停了两秒。

    “不冲我了。”那头说,“林砚,那俩字转了个方向,它冲南头。”

    我笑了。

    那一笑,笑得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没下去。

    “陆七。”

    “说!”

    “碗里头那两个字往南头转了。”

    那件灰褂子从土里头把头抬起来,两个黑坑往南头看。

    “它给你指路。”

    “对喽。”

    “林砚,它三天核你的账,它现在给你指路!”那件灰褂子吼起来,“你信它?”

    我把那本账从地上头拿起来,翻到第三项。

    付:塌陷。

    往:路。

    落款:空。

    墨还湿着。

    “陆七,它现在不是它了。”

    “那是什么!”

    “它在付那一栏里头。”我说,“它跟你一块挂着。它想出去,它就得等我签落款。”

    那件灰褂子跪在土里头,抱着账皮子,抖了半天。

    “那它就是想让你走完。”

    “对喽。”

    “走完你就签了!”那件灰褂子吼着,“签了你就进第三项!林砚,你签了你就是付项!你往路上头去!你就是这条路!”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

    我这只手把那支笔攥紧了。笔帽上头那个歪夹子还扎在手心里头那个眼上头。

    “陈砺。”

    那头喘得断了。

    “我听见了。”

    “他说我签了我就是这条路。”

    “林砚你别走!”

    “陈砺,我妹签在落款上头了。”

    那头一下不出声了。

    “陆七,口子里头那半张纸压着的那个字,你再看一回。”

    那件灰褂子爬到那堆土跟前,趴下去。趴了很久,肩膀往里头挤了两下,缩回来。

    一脸的土。

    “林砚。”

    “说。”

    “口子闭了。”

    我这只抓笔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时候闭的。”

    “刚才那一下土塌下来它就闭了半张,我这一趴它全闭了。”那件灰褂子哑着,“林砚,那堆土上头现在平的,一个眼儿都没有。”

    “台灯的光呢。”

    “没了。”

    我把那本账合上,往腋底下夹住。

    “陈砺。”

    “说!”

    “她签的那个不算。”

    那头喘了三下。

    “账上头写付方不得为落款方。”那头吼起来,“她是付方!她签了不算!林砚你说过的!”

    “对喽。”

    “那她划我名字那一下呢!”

    我这个头低下去。第八项底下那一栏。

    余:一。林蕊。已付。

    那道墨还湿着。

    “陈砺,她把她自己填进余那一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走了十秒。

    “林砚。”那头哑得像被人掐住,“她把你从余那一栏挪出去了。”

    “对喽。”

    “那你现在不在余那一栏了。”

    “对喽。”

    “那你现在在哪一栏!”

    我笑了一声。

    “陈砺,我在没有栏的地方。”

    那头有东西倒在地上头的声。

    “林砚。”

    “哎。”

    “那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把听筒往这个头上按死,往南头挪了半步。

    土在脚底下往下陷了一点,又顶回来。

    “陆七。”

    那件灰褂子从土堆跟前扑过来,两只手抓住我裤腿。

    “别走!”

    “陆七,我问你一句。”

    “你问!”

    “你那七步,往回退的时候,路短了几步。”

    那件灰褂子抓着我裤腿,抬头,两个黑坑对着我。

    “七步。”

    “一步不多。”

    “一步不多!”

    “对喽。”我说,“陆七,它给的路是借的。你退回来它就收回去。”

    那件灰褂子的手松了半寸。

    “那你走进去——”

    “我走进去它就得一直借。”我说,“借着借着,它自己就得挂在那儿。”

    那件灰褂子跪在土里头,抱着账,一声都不出。抱了三秒。

    “林砚。”

    “说。”

    “你不是要走完。”

    我笑了。

    “对喽。”

    “你是要它借光。”

    “陆七,你三年账没白记。”

    那件灰褂子把账往怀里头搂紧,牙关在响。

    “那你走多远。”

    我这个头往南头转过去。

    “走到它不肯借。”

    那台米黄色的壳,铃盖底下顶出一声。

    是我自己的声。

    “林砚。”那个声音说,“你走。”

    我这只手把听筒举起来,线绷着。

    “陈砺。”

    那头喘得很急。

    “说!”

    “它让我走。”

    “它急了!”那头吼起来,“林砚,它急了它就是有鬼!”

    “对喽。”

    我抬脚,往南头踩下去第一步。

    线在我手里头往后拉了一下。

    那件灰褂子跪在原地,抱着账,吼了一声。

    “林砚,路短了!”

    我停住。

    “短了几步。”

    “一步!”

    我这只抓笔的手在裤腿上头蹭了一下。

    “我往南头走它也短。”

    “它两头都收!”那件灰褂子吼着,“林砚,你往前它就吃后头!”

    那头喘得断了。

    “林砚。”

    “说。”

    “我怀里头这个碗。”那头哑着,“它刚才坠手,现在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