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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你他妈的把我退回来了

    “你他妈的把我退回来了?”

    那头喘着,一口一口,喘得线上头那股沙沙都跟着抖。

    我抬着那只看不见的右手,抓着那截烫线,我这个头挂在半截胸膛上。

    “陈砺。”

    “别叫我名字!”那头吼出来,吼完又是一口急喘,“林砚,我趴在门口地上,我他妈手里攥着半截桌子腿。”

    “三个人。”

    “三个人。”

    “撬棍呢。”

    那头停了一下。

    “地上。”陈砺说,“林砚,撬棍在地上,那三个人不在了。”

    我笑了一声。

    我这一笑笑得那个洞往里塌,塌得胸膛底下那层压下去的皮又往外顶起来一个尖。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在了!”那头喘得更急,“我抬手挡的时候他们三个还压着我,我眼一闭再睁开,屋里就我一个。门是开的,锁芯掉在鞋柜底下,撬棍横在门槛上。林砚,人没了。”

    “血呢。”

    “没血。”

    “地上有印吗。”

    那头静了两秒。我听见那头挪东西的声,鞋底蹭地。

    “有三双脚印。”陈砺说,“灰里踩出来的,三双都到我跟前,都没往回走。”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垂下去。

    “陆七。”

    土路上那件灰褂子抱着本子往前走了两步。

    “说!”

    “你那本子第八页,那一行底下再看一遍。”

    那件灰褂子把本子撑开,低头翻。

    “付陈砺,往现实。”他念完停住,纸角抖了一下,“林砚,底下长了三行。”

    “念。”

    “付:不明三人。”陆七说,“往:第三项。”

    我抓着那截烫线,没动。

    “落款那栏呢。”

    那件灰褂子看了很久。

    “空的。”

    “空的?”

    “空的。”陆七说,“林砚,前头那笔落款是你的名,这三笔落款那栏空着。”

    “墨湿吗。”

    “湿的。”

    那头忽然出声。

    “林砚,你们那边说什么账?”陈砺喘着问,“什么第三项,什么落款,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顶住。

    “陈砺。”

    “说。”

    “你那三个人往第三项去了。”

    那头静了三秒。

    “第三项是什么。”

    “无底。”

    “无底是什么。”

    “就是没底。”我说,“陈砺,掉进去的不出来。”

    那头喘得断了半拍。

    “那我呢。”

    “你退回来了。”

    “谁退的。”

    我把正本翻到第七页。那一笔上头那道横线还在,底下那行退回,墨挑着尾巴,还没干。

    “三天前那个签预支的人。”我说。

    “林砚,你别跟我打这种谜!”那头吼起来,吼得那截线在我手里跳,“三天你给我打了六个电话,你每回都说一半!你妹的声音没了你说是笔账,你爸的照片没了你说是笔账,今天我门被人砸了你也给我记一笔账!你他妈的是不是拿我当账本上头一行字?”

    我笑了。

    “对喽。”

    那头一下没声了。

    我等着。我这三天在这条土路上等过很多,等无权限,等一层黑爬到眼皮底下,这一回我等他喘完那口。

    “林砚。”那一声哑下来了。

    “说。”

    “你现在什么样。”

    我抬着那只看不见的右手,抓着那截烫线,我这个头挂在半截胸膛上,我一个字都没接。

    “林砚!”

    “我没事。”

    “你放屁!”那头吼出来,“三天前你在十一层跟我讲话,你说你右手糊住了。今天你声音是从底下上来的,你不是在喉咙里说话!”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抬起来,抬到能对着自己胸膛那个口子。

    那层皮往下压了一半,压得那个尖鼓在外头。

    “陈砺。”

    “说。”

    “你现在站得起来吗。”

    “站得起来。”

    “那你出门。”

    那头停住了。

    “出门去哪儿。”

    “我楼底下。”我说,“陈砺,你走到我楼底下,抬头看十六层。”

    “十六层怎么了。”

    “有个人。”

    那头喘了一口。

    “什么人。”

    “白衬衫。”我说,“一只手压在窗台上头,往下看。”

    那头没答我。我听见那头有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中间停了两下。

    “林砚。”

    “说。”

    “我下楼了。”陈砺说,“林砚,你们楼底下那条路,土的。”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顶住了。

    “陆七。”

    “说!”

    “你现在看你左边。”

    那件灰褂子抱着本子往左边转过去。

    转完他一个字都没有。

    “陆七!”

    “林砚。”那一声抖得不成句,“土路上头来了个人。”

    “什么样。”

    “瘦的。”陆七说,“眼底下两块黑,手里攥着半截桌子腿。”

    我笑了。

    我这一笑笑得那个洞往里塌,塌得那截烫线在我手里松了半分。

    “陈砺。”

    “说。”

    “你看见土路了。”

    “看见了。”

    “土路上有台机子吗。”

    那头静了三秒。

    “有。”陈砺说,“米黄色的,卷线绷着,听筒抬在半空。”

    “听筒底下有东西托着吗。”

    “没有。”

    “那你手里那个是什么。”

    那头一口气抽进去,抽得线上头那股沙沙都断了。

    “林砚。”陈砺说,“我手里没听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