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 第47章 它替我报了
    那句话出来的时候,我这个头还挂在半截胸膛上。

    我没张嘴。

    一个字都没出。

    “白夜。”

    “我听见了。”

    “它替我报了。”

    “它不能报。”白夜说,“正本写命名待林砚亲报。”

    “它用的是我的声。”

    “那不是你。”

    “它拿我的手签过一回。”我说,“它现在拿我的声报一回。”

    土路上那台壳里头,纸翻了一页。

    我抬起那只右手,把正本翻到底。

    那一行还在。

    【第四项:命名待林砚亲报。】

    底下没有新字。

    我这个头在土路上顶住了。

    “白夜。”

    “说。”

    “正本上没变。”

    “它报了没算。”

    “它报了没算。”

    胸膛里那头喘出一口气,长的。

    “林砚,那它这三天喂你六个电话,是干什么的。”

    “喂我认。”

    “认什么。”

    “认它。”我说,“它拿陈砺的声跟我核账,核六回,一笔不差。我一回一回接,一回一回喊名字。它要的是我张嘴。”

    “你张过嘴。”

    “我张过六回。”我说,“六回都不算。”

    “为什么。”

    “因为我喊的是别人的名字。”

    土路上那台壳里头,那口气停了。

    我笑了。

    我这一笑笑得那个洞往里塌,塌得胸膛底下那些砖响了一下。

    “白夜,你算算。”

    “我不算。”

    “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睡不着,你在十六层砌了一万一千二百四十堵,你手底下有砖你就砌。”我说,“你现在算这一笔。”

    胸膛里那头静了三秒。

    “它要你自己报自己的名。”

    “对。”

    “它自己报不算,别人报也不算。”

    “对。”

    “林砚,那你这三天就不能出声。”

    “我出了三天。”

    “你出的都是别人的名。”

    “对喽。”

    土路那头那件灰褂子动了。

    陆七蹲在土里,把那本新纸本子合上,往前挪了半步。

    “林砚。”

    “说。”

    “我记了三年账。”

    “你说过。”

    “我记的每一笔往第三项。”他说,“第四项那一栏,我一笔都没填过。”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过去。

    “你本子上有第四项。”

    “印着。”

    “空着。”

    “空着。”

    “三年了,一笔都没往里去。”

    那件灰褂子在土里蹲着,两只手把本子按在膝盖上头。

    “对。”

    “陆七。”

    “说。”

    “空的最招东西。”

    他抬起头。

    那张脸上一层土,被汗糊成道,道全糊在一块了。

    “那是老蒯讲的。”

    “老蒯讲的。”我说,“白夜也讲了八回。”

    “林砚,你想干什么。”

    我抬起那只右手,冲着耳朵边上那个听筒。

    它还悬在那儿,一点都不晃。

    “陆七,你手上那本,往后翻。”

    “翻到哪儿。”

    “翻到底。”

    那件灰褂子把本子撑开,一页一页往后过。纸声很脆,新纸的声。

    他翻得很快,翻到手停住。

    “林砚。”

    “说。”

    “最后一页有字。”

    “念。”

    “不是印的。”他说,“是写的,字很小,很方,一笔一笔码得齐。”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顶住。

    “念。”

    “第四项,命名待林砚亲报。”

    土路上一点风都没有。

    “陆七。”

    “……”

    “你那本是抄的。”

    “是抄的。”

    “抄到最后一页也抄这一句。”

    “抄了。”

    我笑了一声。

    “白夜。”

    “我在。”

    “你那本从门缝底下推进来的。”

    “对。”

    “最后一页你看过吗。”

    胸膛里那头静了两秒。

    “我没往后翻。”

    “三天了。”

    “我砌墙。”白夜说,“我一睁眼就在那儿,我手底下有砖我就砌,我捡了本子我看前头六笔,我算比率,我记公式。林砚,我他妈没往后翻!”

    “现在翻不了了。”

    “为什么。”

    “本子在陆七手上,你在我胸膛里。”

    胸膛里那头一口气抽进去。

    那些砖底下有回声,长的。

    “林砚。”

    “说。”

    “这儿又凉一排。”

    “几排了。”

    “五排。”

    我抬起手,把正本合上。

    “白夜,你往回走。”

    “往哪儿回。”

    “往热的那边。”

    “林砚,那边是往里。”

    “对。”

    “你让我往它里头走。”

    “它在退料。”我说,“它退到哪儿,你就守到哪儿。”

    胸膛里那头没答。

    我等着。

    “林砚。”

    “说。”

    “我砌了三年,你现在还让我砌。”

    “我不让你砌。”

    “那我干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数。”

    “数什么。”

    “数它退了几排。”我说,“白夜,你手上没砖了,你就剩这一个用处。”

    胸膛里那头喘了一声。

    那一声我听着不像被骂。

    “行。”他说。

    土路上那个悬着的听筒,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风。

    它往我耳朵边上又贴近半寸。

    那头喘气。

    短,急。

    “林砚。”

    那个声音回来了。是陈砺。

    我这一回把嘴闭得死死的。

    “林砚,门被砸开了。”

    我不答。

    “三个人,拿撬棍。”

    我不答。

    那头静了半下。

    然后它换了一句,语气也换了,换成那种一年睡不着的人熬到第四天的哑。

    “林砚,你妹的照片还在我这儿。”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一动没动。

    “合影里只有你一个人。”那头说,“我把那张压在座机底下,压了三天。”

    我不答。

    “你要不要看一眼。”

    我不答。

    那头笑了。

    那个笑法我认得。三天六回。

    “林砚,你不喊我,我就替你报。”

    我抬起那只右手,往那个听筒上头去。

    它躲了。

    它往上抬了半尺,还是悬在我耳朵边。

    “林砚,第四项,命名——”

    “陆七!”

    我这一声喊出来的时候,那件灰褂子已经站起来了。

    “干什么!”

    “你名字。”

    “什么?”

    “报你名字。”我说,“报你自己的名字!”

    那件灰褂子在土路上站着,两只手把那本新纸本子撑开。

    “林砚,我一迈进门我就得落名。”

    “你现在报。”

    “我三年没落名!”

    “你三年没落名,你也没走出这条土路。”我说,“陆七,你记的第一笔是我,你记的时候手是抖的,你自己讲的。”

    “我讲过。”

    “你抖什么。”

    那件灰褂子在土里立着,背上一起一伏。

    “我怕。”

    “怕什么。”

    “怕那本子上头有一天写我。”

    那个听筒在我耳朵边上又贴近半寸。

    那头开口了,我的声。

    “第四项,命名:林——”

    “陆七!”

    “陆七!”我喊,“往里填!”

    那件灰褂子往前一步,把本子撑到胸口,右手往内兜摸。

    摸空了。

    “笔在十六层。”他吼。

    我抬起那只右手,冲着那本正本。

    墨没干。第七页,第十一页,两笔字都是墨没干。

    那只写字的手不在我这儿。

    可这本子上头墨是湿的。

    “陆七,你拿手指。”

    “什么。”

    “沾土。”我说,“往第四项那一栏,写。”

    那件灰褂子在土路上蹲下去,五个指头往土里插进去,抓了一把干土。

    那个听筒在我耳朵边上,那头把最后一个字念出来了。

    “——砚。”

    土路上一点声都没有。

    我抬着那只右手,托着正本,翻到底那一页。

    那一行字,还在。

    底下多了一道。

    新的。

    土色的。

    【第四项:命名:陆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