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琅琊遁走山门之后,百花宗众人的怒火依然久久未平。欧阳晓晓望着那道狼狈消失的背影,喉间发紧,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既有解脱,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众人回到大殿,气氛渐渐缓和。柳如玉命弟子端上珍藏百年的百花酿,为连日鏖战的阴霾画上句号。满殿酒香流转,女修们眉眼含笑,敬重与亲近的目光尽数聚在郑昊身上,仿佛他已成为百花宗不可或缺之人。
郑昊举杯饮尽杯中琼浆,放下杯盏,抬眸环视殿内诸人,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决:“柳宗主,诸位,我这就告辞了。此间事了,我回去还有要事处理。”
话音未落,大殿原本轻松欢快的气氛骤然凝滞。
谢娜手中酒杯一晃,酒液险些洒出,她猛地抬眸望向郑昊,眼底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啊?郑公子,你……你能不能不要走啊!”
她顾不得半点矜持,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方才那句“非郑公子不嫁”的大胆誓言犹在耳畔回响,此刻听着郑昊骤然辞行,心口如同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欧阳晓晓动作更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郑昊身边,竟直接伸手,温软纤长的玉手轻轻挽住郑昊的胳膊,眸光灼灼,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撒娇之意:“郑公子,你就留在百花宗嘛!这里鸟语花香,四季如春,还有那么多漂亮师姐师妹陪着你呢!而且人家还说过要请你喝百花酿的,你连酒都没喝尽兴就要走,太不给我们面子啦?”
满殿女修纷纷附和,一双双美眸含情脉脉,只盼能将这尊少年天骄多留数日。
柳如玉站在殿首,指尖微微蜷缩。她身为百花宗宗主,向来端庄从容、万事不惊,可此刻听郑昊说要走,心口竟涌上一阵从未有过的慌乱。前两日郑昊探脉解毒时,那一道温暖醇厚的阳刚之气涌入她体内,冲刷剧毒、涤荡神魂,至今想起那股气息,她仍旧耳根发烫、心神微颤。
她轻咳一声,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温声开口:“是啊,郑公子,你给了我百花宗如此大的恩情,救了我和六位长老,对百花宗可是大恩,我们尚未设宴好好答谢,你怎能这般匆匆离去?若传出去,旁人岂不说我百花宗不懂礼数、忘恩负义?”
郑昊微微一笑,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掠过,心底泛起一丝暖意,却终究摇头:“各位,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回大郑还需处理诸多要事,大秦皇朝如今被天魔宗暗中操控,虽然天魔宗山门已灭,但残留在大秦皇朝的掌权者与傀儡必然还在兴风作浪。若不及时清除,待他们缓过气来,定会卷土重来,届时后患无穷。”
“大秦?!”谢娜眉头一蹙,“我听闻大秦皇帝早已被天魔宗秘法操控多日,朝中重臣怕也有不少沦为了魔奴。郑公子若去,岂非深入虎穴?”
“正是因此,才更需尽早解决。”郑昊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拖得越久,他们根基越深,到时想拔除便千难万难。”
他既已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众人纵有千般不舍,也无法再强行挽留。柳如玉轻叹一声,率先打破沉默:“既然郑公子去意已决,我等也不便强留。只是你于百花宗有再造之恩,这份情谊我们铭感五内。若不让我们略表心意,日后只怕连道心都要生出愧疚。”
她翻手取出一枚储物戒指,递到郑昊面前:“这里面是我积攒的六百万灵石,四阶、五阶灵药若干,还有一些布阵所需的材料,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望你收下。”
郑昊眉头微动,刚要推辞:“柳宗主,天魔宗前期卷走你们大量资源,如今宗门百废待兴,正是需要灵石药材的时候,这些你留着。”
“郑公子放心。”柳如玉打断他的话,眸光温润而坚定,“这不是宗门公产,是我个人多年的珍藏。我知道这些资源未必及得上你一枚六阶丹药的零头,可这是我的心意。你修炼消耗巨大,莫要再推辞了。”
她的话诚挚而坦荡,郑昊望着她眼底不容拒绝的神色,终究没再坚持,点头接过戒指:“那便多谢柳宗主厚赠。”
储物戒指入手的刹那,缺口一开,满殿长老纷纷上前。有人送出千年灵髓,有人拿出珍藏的防御法袍,更有几位年轻长老红着脸递上亲手绣的罗帕,理由千奇百怪,归根结底都是感念救命之恩。
郑昊一一谢过,来者不拒尽数收下,待到众人送过,身旁的储物戒指已经积累了七八枚。
欧阳晓晓最后上前,拿出一个储物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百个密封完好的坛子:“郑公子,这是一百坛万年百花酿,外加两百坛五千年百花酿。我特意跟师尊商量过了,知道你虽然不好酒,但日后想起我们的时候喝一杯,有什么烦恼忧愁的时候喝一杯,或许有奇效,你且带着。”
她说话时微微低着头,耳根染上淡粉,语气轻快却带着藏不住的落寞:“以后……以后你若得闲,记得回来喝两杯呀。”郑昊接过储物袋,深深看了她一眼,轻轻颔首:“会的。”
将所有馈赠纳入纳戒,郑昊不再耽搁,抱拳一圈:“诸位,后会有期。”
他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白衣猎猎,背影挺拔如山。满殿女修不约而同起身相送,走出大殿、穿过回廊、一路送至青石山门前,沿路百花宗弟子得到消息纷纷汇聚,数百双眼睛紧紧追随着那道远去的身影。
不知哪个大胆的女弟子喊了一声:“郑公子,下次早点来呀!到时候我给你暖被窝!”
哄堂大笑中,郑昊脚下一个踉跄,那是被吓得。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流光,掠入天际花海深处。
身下百花宗山门里,此起彼伏的笑声与告别声渐渐远去,郑昊收敛心神,全速朝大郑方向飞驰。初离百花宗范围,他并未刻意隐匿行踪,不想暴露自己的隐匿手段。
约莫飞出万里之遥,郑昊正自疾驰,神识却忽然捕捉到前方三道气息。他嘴角微微一勾,眼底掠过一抹玩味之色。
前方三人也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其中一人的气息郑昊再熟悉不过——正是方才被骂得狗血淋头、狼狈逃窜的小剑宗圣子白琅琊。而另外两道气息,一名通神四层的年轻女子,还有一位气息沉稳凝练、赫然已达魂丹一层的灰袍老者。
郑昊并未加速也未减速,沿着原路继续前行,因为这条路线本就是返回大郑的必经之途。
他临近之时,那年轻女子率先看清了郑昊的面容,转头对灰袍老者道:“师尊!就是那个小子!圣子哥哥说他抢了百花宗的女修,还在山门前当众羞辱小剑宗,说小剑宗算个屁!师尊你快教训教训他,让他给圣子哥哥跪下赔罪!”
郑昊听得眼角一抽。这位小萝莉倒是天真单纯得可以,看其眉眼灵动、身量娇小,但是年纪应该不小,毕竟修炼到通神境,一般天才都是几十上百年,只是单纯的很,怕是没有经历过修仙界的毒打,满心满眼都是白琅琊那副伪君子的皮囊。他不由暗自摇头:这白琅琊果真是个极品渣男,才被欧阳晓晓甩了不到半日,居然转头就勾搭上了同门小师妹,还把人家师徒俩拉来当打手,真是废物利用到了极致。
白琅琊乍见郑昊,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狂喜。他方才在百花宗山门丢尽颜面,正愁无处发泄,此刻见郑昊孤身一人撞到自己面前,身边还有魂丹长老护驾,简直是老天爷送来的复仇良机。
他哈哈大笑,笑声里带着压抑许久的怨毒与得意,挡在郑昊前方:“小子!你胆子不小啊!得罪了我白琅琊,看见我不赶紧绕道逃跑,居然还敢直挺挺地撞上来?你是活腻了?”
郑昊停下脚步,姿态闲适地抱臂而立,挑眉看他:“哦?你是吃人的畜生?我为什么见了你要跑?”
“你——”白琅琊面色一沉,旋即狞笑,“小子,和谢娜卿卿我我的时候,可曾想到会有今日?我已经查清楚了,你叫郑昊,是大郑皇朝的太子,对吧?我劝你立刻跪下给我磕头认错,否则……”他眸光阴冷,“我让你大郑灭国。”
郑昊闻言不怒反笑,慢悠悠道:“口气倒是不小,张口闭口就要灭国。看来你不但心思歹毒、心胸狭隘、卑鄙无耻,还睚眦必报到令人作呕。”
“你胡说!”一旁的小萝莉登时急了,小脸涨得通红,“圣子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你才卑鄙无耻、心思歹毒呢!你是不是因为抢不过圣子哥哥的女人才故意污蔑他?”
郑昊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小姑娘,你知道我为什么骂他吗?你知道你的圣子哥哥都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你知道我和他是怎么结的怨吗?”
小萝莉梗着脖子道:“我才不小,我都一百岁了,圣子哥哥说了!是你抢了他的女人,还骂小剑宗算个屁,叫他滚出百花宗!圣子哥哥堂堂正正,从来不说谎!”
她话音未落,白琅琊便厉声打断:“够了!小子,废话少说,可敢与我公平一战?你输了,就给我跪下道歉,并发誓此生永不踏足百花宗,更不许碰百花宗任何一个女修!”
“哦?”郑昊依旧不紧不慢,“那我赢了又如何?总不能我输了又是跪下又是道歉又是跟百花宗断绝关系,你输了却屁事没有吧?”
“是哦圣子哥哥!这样才公平嘛!”小萝莉歪着脑袋插了一句嘴,无心之中给了一记完美助攻。
白琅琊面色铁青,咬牙道:“我若输了,给你一枚五阶中品破镜丹!包你增加三成突破通神境的把握!如何?这等宝物你一辈子都未必见过!”
郑昊嗤笑出声:“五阶中品?你拿这种现在用剩下的垃圾丹药来做赌注?白琅琊,你好算计啊。”
“垃圾?!”白琅琊暴跳如雷,“小子你知不知道五阶丹药是什么价值——”
“我自然知道。”郑昊淡淡道,“但你我本无冤无仇。你当初把欧阳晓晓推向蛮荒铁熊替你挡灾,自己趁机逃命,此事我从头到尾看在眼里。即便后来欧阳晓晓跟你断绝关系,我也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你偏要找存在感,跑到我面前吆五喝六,质问我是谁,嫌我对你没礼貌。白琅琊,你高高在上惯了,以为每个人见你都该跪舔,可你应该明白,你不过是大一点的蚂蚱,在真正的修仙界里什么都不是。凭什么所有人都要惯着你?你这种行径,只会给小剑宗抹黑。”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淡漠:“我对小剑宗还算有几分敬重,不想他们被你这等宵小之徒抹黑门楣。今日跟你说这些,不是怕你小剑宗,只是不想你们宗门的长老被你蒙蔽双眼罢了。”
说完,郑昊不再多言,身形一错便要绕开三人前行。
然而他方才那番话字字扎心,将白琅琊最后的遮羞布扯得一干二净。灰袍老者在一旁沉默不语,眼底却掠过一抹深沉的思索。他平时便看不惯白琅琊的做派,只是自家徒儿痴迷对方,加上对方圣子身份压着,他说被百花宗欺负了,这才勉强出面为其撑腰。
方才听郑昊所言条理分明、神色坦荡,反观白琅琊眼神闪躲、言辞支吾,他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可白琅琊被彻底刺激得失去了理智。
眼见郑昊转身欲走,他猛然拔剑出鞘,一招“剑飞九天”施展到极致,凌厉无匹的剑光裹挟着通神四层的全部修为,如一道银白匹练直刺郑昊后心!
“小子!你竟敢诬陷于我、毁我名声!受死!”
剑光破空而至,只差三寸便要贯穿郑昊后心——
“当——!”
一声清脆至极的金铁交击声炸响。
郑昊头也未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随手向后挥出一剑。那一剑看似随意慵懒,却蕴含着一缕恐怖至极的剑道真意,剑气凝如实质,后发先至地撞上白琅琊的剑光。
摧枯拉朽!
白琅琊引以为傲的本命飞剑,在那一缕剑气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砰然碎裂成三段!余势不减的剑意沿着剑柄蔓延而上,咔嚓一声,白琅琊握剑的右腕齐根斩断,鲜血狂喷而出!
“啊——!”
惨叫声凄厉刺破长空。白琅琊捂着断腕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而郑昊的身影,早已踏出数百丈之外,白衣翻飞,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云雾之中。
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声音:“这次看在小剑宗的面子上,饶你一命,下次胆敢对我呲牙,死!”
他没有下杀手。若此刻杀了白琅琊,灰袍老者与小萝莉必成隐患,一旦消息传回小剑宗,必然引发两宗交恶。小剑宗在东洲正道经营多年,口碑尚可,总不能因为一个白琅琊就把整个宗门灭了吧?他虽不畏战,却也不是嗜杀之人。
今日断他一腕、碎他本命剑,留他一命。灰袍老者回去之后,必然彻查真相,纸终究包不住火,白琅琊的肮脏底细迟早暴露。到那时,小剑宗自己清理门户也未可知。若以后单独再遇,杀了便是。
灰袍老者与那小萝莉怔在原地,如同被雷劈中一般。
方才那一剑……分明只有通魂境九层的灵力波动,可爆发出的战力,竟生生跨越五个小境界、一剑秒杀通神四层的圣子白琅琊!
那可是小剑宗圣子啊!本就是能够越级两个小境界对敌的天才!
这个叫郑昊的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小萝莉樱唇微张,大眼睛里的星星点点彻底碎裂,满心崩塌。她转头看向捂着手腕哀嚎的白琅琊,又想起郑昊方才那些字字清醒的话语,一颗少女芳心轰然坠地。
灰袍老者冷冷瞥了一眼狼狈不堪的白琅琊,什么话也没说,拉起徒儿的手,头也不回地御空离去。临走时投向白琅琊的眼神,已不带半分昔日恭敬,只剩浓浓的鄙夷与疏离。
原地只剩下白琅琊一人。他捡起断落的手臂,嘶声朝老者背影咆哮:“你为什么不拦住他!你就这样看着外人欺辱小剑宗弟子吗?!”
无人回应。因为他背后偷袭,还是仗着修为比对方高,就已经丢掉剑修的脸了,结果还惨败,老者已经彻底看不起他了,打算马上会宗门禀报。
他浑身颤抖,眼底的怨毒与仇恨几乎要将整片天空烧穿,嘴唇翕动,从牙缝里挤出森寒彻骨的声音:
“郑昊……你等着……我要叫你大郑皇朝……付出惨重的代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