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昊身形如电,雾隐步催动到极致,脚下残影重重叠叠,在嶙峋乱石之间穿梭如风。一口气掠出数百里,山川树木从两侧呼啸倒退,直到确认身后暂时没有追兵,他才稍稍放缓了脚步,落在一处断崖顶上调匀气息。
然而,脊背上那种被毒蛇盯住的感觉并未消失。
郑昊眉头一拧——神识锁定。
那根无形的线缠绕在他身上,若隐若现,分明是魔无忌用魂丹八层的神识牢牢锁定了他的气机,甩不脱,逃不掉。以魂丹八层的神识覆盖范围,方圆近十万里都在他的感知之内,郑昊就算跑得再快,除非一口气跑出这个距离,否则那老魔随时能循迹追来。
不好。
郑昊立在崖顶,寒风扑面,衣袍猎猎作响,脑中飞速转动。
躲进造化玉碟?空间宝物能隔绝一切神识探察,这是最稳妥的办法。而且造化玉碟内部时间流速是外界的百倍,进去之后他可以先修复两座六阶阵盘,将损耗的符箓补充一些,甚至闭关提升修为——从通魂六层突破到通魂七层,在百倍时间下只需要数日便可做到,外界不过一两个时辰。
但郑昊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提升到通魂七层又如何?面对魂丹八层,即便对方已经重伤,通魂和魂丹之间隔着整整两个大境界,通魂七层对魂丹八层依然毫无胜算。除非他能一步跨入通神境——但那需要海量的灵气积累和至少数月苦修,百倍时间下外界也要一两日,根本来不及。
更要命的是,频繁躲入空间宝物,容易留下破绽。魔无忌乃是魂丹八层的老魔,见识广博,一次两次可以用高阶隐匿术遮掩过去,但若屡次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对方必然会联想到可携带活人的空间宝物上去。那种东西,即便在中州都屈指可数,一旦消息走漏,整个东洲、甚至中州的老怪物都会蜂拥而来。到时候盯上郑昊的就不是区区一个天魔宗了。
不能进玉碟。
郑昊深吸一口气,将思绪拉回现实。他清点了手中剩下的底牌:三张七阶雷爆符,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手锏;一座受损的八卦囚笼阵盘,修复之后还能使用;造化乾坤炉——,以他目前的修为强行催动会受到剧烈反噬,但关键时刻砸出去,未必不能当杀招用。
那就先试试这三张七阶符箓。
出其不意,说不定能直接炸死魔无忌。即便炸不死,重创之后再用乾坤炉补一刀,也有几分希望。如果还是不行,那便立刻返回大郑皇朝——父皇、母后、老祖郑鸿手中还有六张七阶符箓,集合四位魂丹战力的力量,围杀一个重伤的魔无忌,胜算大得多。
打定主意后,郑昊不再迟疑。
他翻手取出一枚三阶迷雾符箓捏碎,身后瞬间涌出漫天灰白雾气,将方圆数百丈吞没。随即催动造化玉碟的遮掩隐匿功能,整个人气息骤然收敛至虚无,身形如一片羽毛般轻飘飘向上升起,直入千丈高空。
他没有进入玉碟内部,只是借用玉碟的隐匿之力将自己完全从天地间抹去,停在魔无忌必经之路的正上方,潜伏不动。三枚七阶雷爆符扣在掌心,灵力灌注,引而不发,像一只蛰伏的猎豹,耐心等待猎物踏入陷阱。
不过数息,一道黑袍身影破空而至,落在崖顶。
魔无忌灰白面容上浮着一层阴鸷的冷笑,目光扫过前方那团迷雾,嘴角不屑一勾:小子,同样的招数用第二次,就不灵了。
他连靠近都懒得靠近,单掌一抬,浑厚的黑色掌力如怒潮般汹涌而出——天魔掌!掌力未至,狂风已经将迷雾吹得四散飞卷,连雾气的根基都在一掌之下被碾成虚无。
就在掌力与雾气碰撞的瞬间,魔无忌忽然瞳孔骤缩。
头顶——致命的危机感!
他本能地偏头向上看去,然而已经晚了。郑昊在高空蓄势已久,三枚七阶雷爆符同时脱手,呈品字形朝魔无忌头顶砸落。但魔无忌毕竟老辣,生死之间反应极快,口中低喝一声,一层漆黑的魔气铠甲骤然覆盖全身,同时身形猛地向后倒掠瞬移。
他料定符箓从上方落下,只要向后闪避便能避开爆炸中心。
然而郑昊早已算准了他的反应——三枚雷爆符落下时并非垂直,而是呈弧形轨迹兜向后方,刚好封死了他后退的路线。
轰!轰!轰!
三道雷光几乎同时炸开,七阶符箓的威力足以夷平一座小山,雷光如银龙狂舞,将方圆百丈笼罩在毁灭性的雷电风暴之中。魔无忌倒掠的身形刚好撞在爆炸的核心区域,魔气铠甲在雷光中寸寸碎裂,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炸得向前飞出数百丈,重重砸在一块山岩上,将岩石撞得粉碎。
烟尘弥漫中,魔无忌狼狈至极。黑袍已经成了碎布条,半边身体焦黑,鲜血从口鼻中涌出,脸上那道得意的冷笑彻底凝固成了惊怒交加的扭曲面孔。若非那层魔气铠甲挡下了大部分雷暴之力,这三张七阶符箓足以将他当场轰杀。
小——子!魔无忌从碎石中挣扎起身,灰白眼珠中血丝密布,嗓音嘶哑如锈铁刮擦,你成功激怒老夫了!他一把掏出七八枚疗伤丹囫囵塞入口中,丹药入腹化作热流弥散四肢,伤势勉强压住几分。随即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虹,朝郑昊所在的方向狂冲而来——此刻他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完全没了章法,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今天必须把这个妖孽灭掉,不然后患无穷!
郑昊落地,碧波剑横在身前。
魔无忌的枪到了——漆黑长枪破空而至,裹挟着浑厚魔气,枪尖如毒蛇吐信直刺郑昊胸膛,魂丹八层的气机牢牢锁定,竟让他生出无处可避的错觉。
躲不开,只能硬接。
郑昊雾隐步全力催动,身形急速侧旋,碧波剑连劈三十六剑,大成剑意化作漫天淡蓝剑光交织成网,层层叠叠绞杀过去。每一剑与枪尖碰撞,都有巨力沿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第一剑便被弹开,第二剑稍缓攻势,第三剑第四剑连消带打,数十剑之后,那杆长枪的威势终于被消耗掉了大半。
枪势一弱,郑昊心头大喜——魔无忌的伤势比他想得还重,这一枪远只有魂丹八层应有的威力的一成!
老东西,看来你不行了。郑昊嘴角一勾。
他不再防守,剑势陡然转为凌厉攻击。斩龙剑诀刚猛霸道,飘渺剑诀轻灵诡变,两套剑法轮转交替,时而大开大合如雷霆劈山,时而如烟似雾无迹可寻。身形在魔无忌周围忽左忽右,玉碟隐匿之力时不时闪灭,一会儿整个人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在另一个方位,让魔无忌的每一枪都落了空处。
郑昊还时不时甩出几张低阶符箓——三阶四阶都有,威力平平,但每次炸开魔无忌都会下意识凝出护体魔气,反应慢上半拍。几次之后,魔无忌忽然大笑起来,躲开一张炸开的四阶火球符,嘲讽道:小子,拿不出七阶符箓了?我还以为你手里有多少张呢!
郑昊笑嘻嘻地一摊手:当然还有几十张,不信你看!
说完五张五阶攻击符箓同时甩出,呼啸着朝魔无忌砸去。后者瞳孔一缩,猛地侧身闪避,又祭出一层薄薄的魔气铠甲。然而符箓炸开后不过几团火光,威力只将他衣袍炸出几个焦洞,根本没伤到血肉。
哈哈哈!魔无忌放声狂笑,灰白面孔上阴毒之色浓得化不开,小杂种,确定你没有七阶符箓了,今天你必死无疑!他笑声骤然一收,双目血红,体内魔气疯狂翻涌,口中吐出四个字——
天魔狂暴!
喀喀喀——
骨骼爆响的声音从他的身躯中炸裂般传出。魔无忌整个人瞬间拔高,血肉膨胀,衣衫碎裂,转眼化作一尊三丈高的魔躯,青黑色的皮肤上魔纹如蛇游走。原本魂丹八层的气息在此刻竟硬生生拔到了魂丹九层,那股威压如山岳倾倒,连空气都被压得嘶嘶作响。
天魔断天枪法——!
三丈魔躯单手擎枪,漆黑长枪暴涨到两丈有余,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郑昊当头刺来。这一枪的速度、力量、威压比方才强了十倍不止,虚空都被枪尖撕裂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缝!
郑昊瞳孔剧缩,后背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大意了。魔族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多。
这一枪他接不住,更躲不开,魂丹九层的锁定之力将他整个人禁锢在原地,连雾隐步都施展不开。
没有犹豫的余地了。
郑昊魂海一催,造化乾坤炉从识海中破空而出。那尊古朴苍茫的青铜小炉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百丈巨炉,炉身上雕刻的远古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郑昊不敢全力催动,只注入三成灵力驱动乾坤炉被动格挡——强行催动太多,那反噬足以将他的经脉震裂!
哐——!!!
巨震轰然炸响,乾坤炉与长枪正面碰撞,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撞击点向四周狂卷,将断崖周围数十丈的树木连根拔起碾成飞灰。长枪被乾坤炉震得弹开,魔无忌虎口崩裂,但那爆炸性的力道仍然顺着炉身传递到郑昊身上,像一座大山砸在胸口。
郑昊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数百米,在空中连翻了七八个跟头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魔无忌三丈魔躯如影随形,长枪再次抬起,黑洞洞的枪尖直指倒飞中的郑昊:我看你往哪里跑——!
这一枪,郑昊躲不掉了。方才催动乾坤炉已经让他气血翻涌,灵力紊乱,此刻连抬剑都困难。全身灵力在经脉中乱窜,双臂发麻,碧波剑几乎要从手中滑落。他眼睁睁看着那漆黑枪尖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呼吸骤然凝固——这一刻,他真的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躲入造化玉碟,是唯一的退路。但对手就在眼前,三丈距离,他只能冒着风险催动玉碟的。
不然死定了。
郑昊脑中这个念头刚闪过——
一道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纯粹至极,凝练如实质,像一座看不见的太古巨山凭空落在魔无忌身上。三丈魔躯轰然跪地,长枪悬停在郑昊胸前寸许之处,枪尖的寒芒已刺破了他的衣襟,再进半分便要洞穿血肉。然而就这寸许,却如天堑,再无法前进半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郑昊瞳孔放大,胸膛剧烈起伏。死里逃生的那一瞬,灵魂深处泛起一股劫后余生的战栗,不用进入玉碟了,仿佛溺水之人被一把拽出了深渊。他大口喘息,汗水顺着鬓角滚落,目光死死盯着那杆悬停在胸前的枪尖,甚至能看清枪身上崩裂的细纹正在蔓延。
——谁!魔无忌嘶声怒吼,青黑面庞涨得发紫,双臂青筋暴起,拼命想要将那杆枪再推进一步。可那道威压如山峦镇压,纹丝不动。
没有人回答他。
但回应他的是一声轻响——砰!
那杆上品法器长枪从枪尖开始寸寸崩毁,漆黑的金属碎片如花瓣般剥落,眨眼间一杆上品法器便化为铁屑洒落一地。紧接着,魔无忌三丈高的魔躯像被一只无形巨掌扇中,整个横飞出去数千丈,一路砸穿三座山岩,才重重摔在碎石堆中。
他口中喷出两大口乌黑污血,周身魔气涣散如风中残烛。天魔狂暴状态被强行打断,反噬之力如同千刀万剐,骨骼噼啪作响,三丈魔躯急速萎缩,眨眼间恢复成八尺高的枯槁人形。
重伤加剧,虚弱到了极点。
魔无忌半跪在地,嘴角血沫翻涌,灰白眼珠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他没有再问第二声,更没有回头去看——果断得惊人,仅剩的灵力全部灌注掌心,捏碎一枚七阶遁符,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空间甚至没有泛起任何涟漪。
他逃了。
郑昊神识全力铺开,方圆数万里搜了一遍,没有半点踪迹。
七阶遁符,至少瞬移到十六万里之外。这等重创之下,魔无忌没有数月时间绝对恢复不过来,短期内不可能再对大郑构成威胁。
他长舒一口气,胸口血气翻涌,又剧烈咳嗽了两声,一口淤血从嘴角溢出。但他顾不得调息,抬手擦去血迹,缓缓站直了身子。
谁?
方才那道威压,分明是有人出手救了他。郑昊抬起头,目力穿透云层,看向空空如也的天际。没有气息,没有身影,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正在疑惑之时,一道悦耳动听的声音从极遥远处飘来,如同风中的铃音,清冽温润,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郑小友现在可不能有事。我还等你喝酒呢。
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几个字传来时,人已在千里之外,悠悠然消散在风中。
郑昊一怔,随即嘴角浮起笑意。
是药膳楼那位梦老板。声音他记得,那日药膳楼前她邀他畅饮时便是这道嗓音,清越如珠落玉盘,慵懒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媚意。
原来是她在暗中出手。
郑昊心中既有感激,也有几分惊异——那道威压的恐怖程度远超魂丹层次,至少是元婴境甚至化神境,才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将魔无忌镇压。药膳楼能在银石城屹立五百年,背后果然深不可测。
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遥遥对着虚空拱手一礼,朗声道:多谢姐姐出手相救。
沉默了两息,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近了一些,带着明显被逗乐的轻笑声,如银铃摇曳:
咯咯咯——你倒是嘴甜。今天你喊的是姐,下次见面可不要不认哦。
郑昊笑着应道:一定。
那声音没有再回应,风过云散,天地间恢复了山野的寂静,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郑昊收敛笑容,抬目望向北方。大郑皇朝的轮廓在远方天际若隐若现,那里是他的家,也是他必须守护的地方。至于大秦——既然已经被天魔宗暗中控制,那就没必要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气血压下,吞服两枚回灵丹、补魂丹后,纵身化作一道流光,朝皇城方向疾掠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