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宫内,暖汤氤氲,水雾如薄纱般袅袅升腾,将整座浴桶笼罩在一片朦胧暖意之中。灯影透过水汽晕开,光线柔软得像是浸在蜜里。
紫玉、蓝玉立于两侧,指尖翻飞,轻巧地为郑昊褪去锦袍。二女自幼侍奉东宫,早已熟稔于心,指法温柔而利落,不拖泥带水。
温热的帕子覆上少年紧实肩背时,二女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肌理线条上停了一瞬,又迅速收回,耳根悄然泛起薄红。
郑昊闭着眼,感受着那股陌生又熟悉的亲昵,心底生出一丝不自在。他是鸿蒙界重生归来的绝帝子,前世虽然纨绔,却从未被这般贴身伺候过。原主自幼养成的习惯,于他而言格外生疏。
好了,你们退下吧,我自己来。他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疏淡。
紫玉、蓝玉动作齐齐一僵。片刻沉默后,紫玉的鼻尖先红了,眼眶蓄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软得像要碎开:殿下……是嫌弃奴婢了吗?
蓝玉垂着头,攥着帕子的指节微微泛白,轻声补了一句:若奴婢们有哪里不周,殿下只管罚。只是莫要……莫要赶我们走。
水汽氤氲间,两张年轻面孔上的委屈与惶恐,分明得让人无法忽视。
郑昊睁开眼,看着她们,心底某处微微松动。他终是轻声一叹:罢了,随你们。
二女眉眼瞬时弯起,泪珠还挂在睫毛上,笑意却已压不住地漾开。
沐浴间,郑昊眸光微动,顺势以神识探入二女体内。不探不要紧,一探之下,他眼底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讶异!
不过数日,靠着他赐下的三阶扩脉丹,紫玉、蓝玉竟已双双突破至通脉七层。但这远远不是重点。他抬手轻轻扣住二女纤细柔软的手腕,鸿蒙灵力裹着神识,如游丝般探入经脉深处,一点一点剥开根骨的层层迷雾。
片刻后,郑昊的呼吸微微一滞。
极阴仙体。
先天仙体,经脉天生宽阔如江流,丹田纯净如无瑕寒玉,对阴性灵力的亲和度冠绝诸天。只要资源足够、根基扎实,可一路坦途直入仙境,前路远不止于此。
他万万没想到,母后当年随手从宫墙外拾回的两个孤女,竟是被天道埋没的明珠。只因体质沉睡未醒,又常年缺乏高阶资源滋养,一身绝世天资白白蹉跎了十余年。
紫玉、蓝玉见他神色微凝、指间力道忽紧,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紫玉先绷不住了,眼眶又泛了红:殿下……是不是奴婢资质太差,让您失望了?
胡说什么。郑昊松开手,唇角罕见地扬起一抹温煦弧度,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们是极阴仙体,天赋绝佳。若非起步太晚、根基虚浮,修为远不止今日这般。我方才沉吟,不是在失望,是在可惜——可惜这些年的光阴,你们被埋没了。
极、极阴仙体?紫玉脱口而出,惊得结结巴巴。蓝玉虽沉稳些,却也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郑昊正色道:寻常五阶洗髓丹,对仙体而言如同隔靴搔痒,激不活真正的潜力。我要炼制一炉——能替你们洗净凡胎、重塑道基、彻底唤醒仙体潜能的极品洗髓丹。
紫玉蓝玉怔怔望着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下一瞬,二女不约而同地抬手攥住了郑昊的衣角,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抓住了整片天空。
郑昊没有耽搁。
他身形一晃,踏入造化玉碟空间。造化乾坤炉轰然落定,鼎身古纹流转,暗金光泽在灵火映照下明灭不定。他盘坐炉前,将一株株高阶灵药按精确到毫厘的配伍逐一投入炉中,控火如绣花,每一缕火苗的粗细、每一次温度的涨落都精准无差。
药材在鼎中层层分解、融合、凝形,药液由浊转清,由清转透,丹丸雏形缓缓浮现。
凝丹一刻,郑昊指尖微颤,逼出自身前世第九滴混沌精血的百分之一。那一滴血珠悬浮于指尖,虽仅一缕微末,却暗含混沌初开时的浩瀚气韵,流光内敛,威压沉凝。他指腹轻弹,血珠无声没入丹炉。
嗡——
丹成!!
瞬息之间,天穹色变。
太子宫上空,厚重的紫金色雷云凭空翻涌而出,层层堆叠如山岳倒悬,将整座皇城的日光遮蔽殆尽。紫电在云层深处游走如龙,闷雷低吼,天威如实质般压落,连空气都变得沉重粘稠。
皇城之内,无数修士、官员、百姓齐齐抬头望天,满脸震骇。
雷劫!是有至宝现世!
太子宫方向……是太子殿下!
丹香随狂风漫卷而出,浓郁纯粹到令人神魂震颤,修为低些的修士光是吸了一口便觉丹田灵脉微微发热。
轰隆——
第一道紫金神雷劈落,粗如合抱之木,携万钧天威轰入炼丹室,直贯鼎炉。丹丸表面细密裂纹被雷光淬炼弥合,药力被挤压提纯至前所未有的浓度。
轰隆!轰隆!轰隆!
九道雷霆接连砸落,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猛、更烈,震得整座皇城的地基都在微微颤抖。待到第九道雷光敛尽,漫天紫金云层缓缓收束、消散,如潮水退去。丹炉之内,九枚丹药悬浮于空,每一颗都圆润如珠,灵光自内部透出,映得四壁生辉。丹纹层叠如细密年轮,隐隐灵韵流转其中——它们已不只是丹药,而是被天劫淬炼出的一缕雏形灵智。
郑昊将九枚丹药收纳入瓶,走出玉碟空间,从九丹中选出药力最为饱满的两枚,递到紫玉、蓝玉面前。
二女低头看去,玉瓶中那两颗灵光内敛、丹纹浑然天成的丹药,散发出的气息远超她们所见过的任何一枚五阶丹。她们忽然明白了——方才那九道天劫,是替她们劈的。
紫玉和蓝玉膝盖一弯,重重跪地。额头磕到地面时,声音沉闷而诚恳:奴婢……谢殿下逆天恩赐。此生——生死相随,永世不负。
话音落地的瞬间,虚空微微震颤,一缕无形的天道契约在二人神魂深处悄然缔结,如一枚烙印沉入心底。郑昊俯身将二人扶起,手掌覆上她们肩头时,感到二女还在微微发抖。
他温声叮嘱了两句,正要安排闭关事宜,殿外传来轻柔而熟悉的脚步声。
苏晚晴带着陈圆圆,踏着尚未散尽的丹香余韵走入了太子宫。
昊儿!方才天降九重雷劫,整个皇城都惊动了!苏晚晴快步走近,眼底是压都压不住的骄傲,你到底炼出了什么东西?
陈圆圆紧随其后,眸光落在郑昊身上时,那眼神里的光亮,比方才天劫的紫金雷光还要灼人——可她克制着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站在那里,唇角的弧度却怎么也抿不平。
母后,炼的是超极品洗髓丹。郑昊坦然一笑,目光随即落到陈圆圆身上,正打算送一枚给圆圆。
陈圆圆呼吸轻轻一滞。那缕笑意终于从唇角漫到眼底,藏也藏不住。
她上前两步,福了一礼,声音清透:多谢殿下记挂。托您先前的丹药,我已顺利突破至通神境一层。父亲也成功踏入魂丹境,特意传讯来向您致谢。
郑昊微微颔首,取出一枚洗髓丹递出。玉瓶触到陈圆圆掌心时,他指腹不经意地在她指尖轻轻一按,声音压低了些许:寒冰圣体,潜力无穷。服下此丹,洗净凡胎、激活体质,未来……我们一起走更远的路。
陈圆圆指尖一颤,将那枚玉瓶拢进掌心。她没有像紫玉蓝玉那样热泪盈眶地跪谢,只是用力握紧了玉瓶,抬眸看他,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点头,胜过千言万语。
苏晚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笑意温柔:母后不需要洗髓丹,你先前用仙帝精血替我疗伤时,早就把根骨替我洗透了。今日我把圆圆送来你这里,你可得好好待她。
母后放心。
说笑间,苏晚晴神色微微一收,语气沉了几分:不过还有正事。昊儿,万毒宗宗主张鹏飞集结宗门主力,联合大燕皇朝燕双飞,再加上东洲御兽宗——三路联军正朝大郑压来。
御兽宗是最棘手的。宗主庞龙虽然修为魂丹二层,但掌控两百多头四至六阶妖兽,其中有两头六阶妖兽常伴左右。一人双兽,等同三位魂丹境战力。联军合计至少有五位魂丹境、通神修士数以百计、妖兽如潮。父皇曾向百花宗柳如意求援,被她婉拒。眼下局势——很凶险。
苏晚晴说最后三个字时,语调没有夸大,可那份沉甸甸的凝重,比任何慷慨激昂都更有分量。
郑昊听完,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笑了,唇角勾起的那一抹弧度从容而锋锐,像是磨了太久的刀终于等来了出鞘的时刻。
母后不必忧心。闭关期间我炼制了大量五阶、六阶符箓,更有七阶符箓傍身。御兽宗那两百多头妖兽,于我而言不是威胁——是养料。看来不用去蛮荒山脉历练了!
七阶符箓?苏晚晴瞳孔微微收缩。连陈圆圆都下意识攥紧袖口——东洲大陆,一枚七阶符箓便可震慑魂丹、重创元婴,各宗各派传承百年都未必能攒下一张。而郑昊说的是。
郑昊没有多解释。他直接取出十枚六阶符箓、六枚七阶符箓,灵气内敛的符纸叠在一起不过薄薄一沓,可当苏晚晴触到那符纸表面时,指尖传来的是连她都心悸的毁灭气息。
母后拿去与父皇和老祖分配。前线御敌,绰绰有余。
苏晚晴将符箓收好,开怀一笑,悬了数日的心彻底落定。她也不多留,拍了拍郑昊肩膀:你们好好相处,母后先去承德殿了。
转身离去时脚步生风。
殿内安静下来。暖汤的余温尚未散尽,水汽氤氲里只剩下四个人。
郑昊拉着陈圆圆落座,自然而然地将她的手拢在掌心,转头对紫玉笑道:上茶。
是,殿下!紫玉麻利地端来清茶,奉到陈圆圆面前时抿着嘴笑,脆生生地唤了一句:殿下、太子妃,请用茶。
陈圆圆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她手足无措地端起茶杯,垂着眼睫,茶水水面轻轻晃动,泄露了她的紧张。
郑昊侧过脸,看着她微微发颤的指尖,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柔光。他没有打趣她,而是自然地转了话题,语气平和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家事:紫玉、蓝玉陪我多年,往后都是一家人。圆圆,你把她们当妹妹就好,不必拘着礼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沉得极稳:来日——我带你们同去仙界,闯神界,踏混沌,登鸿蒙。
陈圆圆抬眸看他,那双眼里的光,比天劫淬过的丹丸还要剔透。她依然没有说那些感激涕零的话,只是反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紫玉和蓝玉站在一旁,眼眶偷偷红了,却在彼此对望时弯起了唇角。
郑昊收回目光,吩咐紫玉带陈圆圆去密室闭关服丹。大敌将至,每一分精进都是筹码。三女结伴走向密室时,低声说笑的声音像檐角的风铃,清凌凌地洒了一路。
待密室门合拢,殿内只剩下郑昊一人。
他负手立于殿阶之上,目光越过琉璃飞檐,投向北方天际。那里,厚重的云层正在积聚,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弦,风声里带着隐约的铁锈气味。
郑昊抬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腕间——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很快就会有了。
识海深处,乾坤造化炉静默沉浮,鸿蒙至宝的光泽如星辰般内敛。虽然此刻无法催动真正的威能,但若战至酣处——掏出来砸一下,想来那凡间的法器灵器,大约也扛不住。
郑昊唇角微勾。
漫天风雨已在北方天际翻涌成形,而他站在这里,不急不躁,眼底的锋锐一寸一寸亮起来。
他已经等不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