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终于结束了。
最后一门算术考完，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一年级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同学们叽叽喳喳地交卷、收拾书包，脸上满是解放的喜悦。暑假终于来了，整整两个月的自由时光，想想都让人兴奋。
林平生慢悠悠地交了卷，回到座位上收拾东西。
考试对他来说实在没什么难度，从头到尾，提笔就写，不到二十分钟就答完了所有题目，剩下的时间全用来趴在桌上补觉。
身旁的秦安曦也交了卷，抱着书包安安静静坐着。
经过一整个学期的相处，她比刚转来的时候开朗了不少，虽然依旧话不多，却不再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连头都不敢抬。
考得怎么样？林平生随口问了一句。
秦安曦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细软软的：嗯……应该还行。
这学期有林平生在旁边，她听课认真了许多，不会的题也敢偷偷问，成绩进步很大。
那就好。林平生笑了笑，暑假有什么打算？
秦安曦愣了一下，摇摇头，小声道：没什么打算……应该就在家待着。
她爸妈依旧常年在外忙项目，暑假对她而言，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一个人待着罢了。
林平生看出她眼底的落寞，没再多问，只道：有事可以去我家找我，就在老街那边。
秦安曦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
放学铃声彻底响起，同学们欢呼着冲出教室。
一个学期就此落幕，盛夏的暑假，正式开始。
回家的路上，林平生慢悠悠地走着，心里盘算着暑假的安排。
网吧生意已经彻底稳定，六哥三人完全能打理好，不用他天天盯着。韩流萤的补习也进入收尾阶段，基础知识补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巩固和练习。
两个月的暑假，总不能天天躺着。
得找点新事情做。
回到家，父母还在忙活地里的活儿。林平生把书包一扔，往床上一躺，开始闭目养神。
这一躺，就是整整两天。
第一天，睡到自然醒，吃完饭看看书、发发呆，傍晚去给韩流萤补两个小时课，日子清闲得不像话。
第二天，依旧是吃了睡、睡了吃，过得像只慵懒的猫。
父母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好笑又无奈。
这孩子平时懂事得不像话，一放假倒是彻底放松了，怎么懒怎么来。
到了第三天，林平生躺不住了。
不是闲不住，是脑子里的生意念头越来越清晰。
盛夏时节，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走在街上，热浪滚滚，行人汗流浃背。
这种天气，什么生意最好做？
水果，尤其是西瓜。
还有鲜榨果汁。
小镇上卖水果的不多，大多是流动摊贩，品质参差不齐。至于鲜榨果汁，更是几乎没有。镇上人想喝口凉的，只能去小卖部买瓶装汽水，又甜又腻，还不解渴。
如果进一批新鲜西瓜，一边摆摊卖西瓜，一边现场榨西瓜汁卖，生意绝对差不了。
成本不高，利润不低，见效快，正好适合暑假做。
而且还能带上韩流萤，让她见见世面、学学算账、接触接触人，总比天天闷在小屋里刷题强。
念头敲定，林平生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说干就干。
他先去了趟网吧。
六哥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虎子和小天在旁边收拾机子。看见林平生进来，六哥连忙起身：平弟，你怎么来了？不是刚放暑假吗，不在家歇着？
歇够了。林平生拉了把椅子坐下，直奔主题，六哥，我有个新生意，想跟你商量商量。
新生意？六哥眼睛一亮，连忙凑过来，什么生意？你说！
经过这大半年的相处，他对林平生早已心服口服。这小孩年纪不大，脑子却比大人还灵光，跟着他干，准没错。
卖水果，主要是卖西瓜，再加上鲜榨果汁。林平生缓缓道，这天越来越热，街上人都渴得慌，西瓜和果汁绝对好卖。
六哥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卖西瓜？这……能行吗？咱们又没做过这个。
在他印象里，卖水果都是那些中年大叔大妈干的事，他们几个半大孩子去摆摊，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怎么不行？林平生笑了笑，给他算账，你想啊，隔壁县的西瓜批发价才几分钱一斤，拉到咱们镇上卖，至少能卖两毛。一斤赚一毛多，一天卖个几百斤，就是几十块钱。
再加上榨汁。一个西瓜能榨十几杯果汁，一杯卖五毛，成本才多少？利润比卖整瓜还高。
夏天这么长，至少能卖两个多月，算下来，不比网吧赚得少。
六哥听得眼睛都直了。
他算了算，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西瓜成本低、损耗小，夏天又不愁卖，确实是门好生意。
而且咱们有优势。林平生继续道，网吧那边你熟，镇上的人你也认识，摆摊没人敢找事。我负责选瓜、定价、算账，你负责出力、看摊子，虎子小天也能搭把手。人够用，本钱也够，稳赚不赔。
六哥被说得心潮澎湃，一拍大腿：干了！平弟你说怎么干，我全听你的！
林平生笑了笑：不急，明天咱们先去隔壁县的水果批发市场看看，摸摸行情，顺便先进一批货回来试试水。
六哥满口答应，明天一早我就去借个三轮车。
不用三轮车，先坐班车去，看看货再说。林平生道，合适了再雇车拉回来。
事情就这么定了。
从网吧出来，林平生又去了韩流萤家。
小屋门开着，韩流萤正坐在院子里洗衣服，小胳膊搓得卖力，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见林平生，眼睛一亮：你来了！今天不是说休息一天吗？
有事跟你说。林平生走进院子，在小板凳上坐下，暑假我准备摆摊卖西瓜和果汁，你要不要一起去？
韩流萤愣住了，手里的衣服都忘了搓：我？我也去？
林平生点头，带你一起去进货、一起摆摊，学学怎么算账、怎么跟人打交道，总比天天闷在家里强。就当是……社会实践了。
韩流萤有些犹豫，小声道：我……我能行吗？我什么都不会，别给你添乱了。
她从来没做过生意，连跟陌生人说话都紧张，更别说摆摊卖东西了。
不会可以学。林平生语气笃定，又不是让你一个人干，我和六哥都在。你帮着看看摊子、收收钱、递递东西，就行。
而且，他顿了顿，笑着补充，以后你复学了，总要跟同学打交道吧？趁这个机会练练胆子，开学了也不至于怯场。
韩流萤咬了咬嘴唇，心里又期待又紧张。
她想跟林平生一起去，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学点新东西。
可又怕自己笨手笨脚，帮不上忙还拖后腿。
就这么定了。林平生拍板，明天一早出发，去隔壁县进货。今晚早点睡，别迟到。
……嗯！
韩流萤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期待。
她放下手里的衣服，连忙去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翻来翻去，又不知道该带什么，最后只找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放了块手帕在里面。
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林平生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林平生、六哥、韩流萤三人，准时在巷口集合。
六哥穿了件干净的短袖，精神抖擞，看样子也是兴奋得没睡好。韩流萤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衣服，小脸红扑扑的，既紧张又期待。
都到齐了，走吧。林平生一声令下。
三人走到县城口的班车点，等了没多久，去隔壁县的早班车就来了。
车上人不多，三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班车晃晃悠悠地开出小镇，沿着乡间公路往隔壁县驶去。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田野，绿油油的稻子随风起伏，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韩流萤趴在车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出过县城。
外面的世界，对她而言，既陌生又新奇。
六哥也靠在窗边，哼着小曲，心情大好。
林平生坐在中间，闭目养神，脑子里盘算着今天的计划。
隔壁县的水果批发市场，他前世去过几次，位置、行情、砍价的套路，心里都有数。
今天主要是先进一批西瓜试试水，顺便看看其他水果的价格，要是合适，也可以多进几种，榨汁的品种也能丰富些。
一个多小时后，班车抵达隔壁县城。
下车后，三人按照林平生指的方向，直奔水果批发市场。
还没走到市场门口，就听见里面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走进市场，眼前的景象让韩流萤和六哥都愣住了。
偌大的市场里，一排排摊位整整齐齐，各种水果堆得像小山一样。西瓜、桃子、李子、葡萄、苹果、梨子……五颜六色，琳琅满目。
摊主们大声吆喝着，顾客们讨价还价，三轮车、板车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我的天，这么多水果！六哥看得眼花缭乱。
韩流萤更是张大了嘴巴，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水果，堆得像山一样，闻着都甜。
走，先看西瓜。林平生熟门熟路，带着两人往西瓜区走。
西瓜区在市场最里面，一卡车一卡车的西瓜堆得老高，绿油油的，看着就解渴。
各个摊位的老板都在热情地招呼：来看看啊！刚摘的西瓜，包熟包甜！不甜不要钱！
六哥凑上去，拿起一个西瓜左看右看，不知道怎么挑。
韩流萤也好奇地摸着西瓜，冰凉冰凉的，特别舒服。
林平生走到一个摊位前，蹲下身，随手拿起一个西瓜，放在耳边，用手指轻轻弹了弹。
的声音，清脆响亮。
他又看了看瓜皮的纹路，清晰整齐，再看瓜蒂，新鲜翠绿。
这个不错。他点点头，对老板道，老板，你这瓜怎么卖？老板是个中年汉子，皮肤黝黑，看着很实在：小兄弟，一看你就是懂行的！我这瓜都是今早刚从地里摘的，绝对新鲜！批发价八分一斤，要得多还能便宜。
八分？林平生摇摇头，贵了。我刚才问了前面几家，都是七分。
七分哪有这个品质！老板连忙道，我这瓜品种好，沙瓤的，特别甜！
这样吧。林平生语气平静，我第一次来，先进五百斤试试，好卖的话以后长期在你这儿拿。你给个实在价，七分五一斤，行我就要了。
老板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林平生，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六哥和韩流萤。
虽然是几个孩子，但看这说话的架势，还真像那么回事。
老板一咬牙，七分五就七分五！就当交个朋友，以后常来！
成交。林平生笑了笑。
六哥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就这么几句话，就砍下来五分钱一斤？
五百斤就是二十五块钱啊！
平弟这砍价的本事，也太厉害了吧！
韩流萤也满眼崇拜地看着林平生。
他怎么什么都懂啊，连挑西瓜、砍价格都会。
选好了西瓜，林平生又带着两人在市场里转了转。
桃子、李子、葡萄，各进了一些，准备用来榨混合果汁，品种多些，也能吸引更多顾客。
零零散散加起来，又花了十几块钱。
最后，林平生找了辆三轮车，讲好价钱，把所有水果都装上车，拉回镇上。
回到镇上时，已经是下午了。
因为六哥家在镇上，三人先把水果拉到六哥家的院子里存放。
卸完货，六哥累得满头大汗，却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精神得很。
平弟，接下来怎么办？什么时候出摊？
不急。林平生擦了擦汗，今天先准备东西，明天一早出摊。
要准备什么？
桌子、椅子、榨汁机、杯子、吸管、冰块、塑料袋……林平生掰着手指头数，还有牌子，得写个价目牌。
榨汁机？六哥愣了，咱们没有啊。
去买一个。林平生道，镇上五金店就有，几十块钱，不贵。这东西是必备的，榨汁全靠它。
行！我这就去买！六哥说干就干，转身就要出门。
等等。林平生叫住他，顺便再买几袋冰块，或者买个保温箱，夏天热，果汁得冰着才好喝。
好嘞！
六哥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院子里只剩下林平生和韩流萤，还有一大堆西瓜。
韩流萤看着满院子的西瓜，还有各种水果，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这些……都是我们的吗？她小声问。
林平生点头，都是我们的货。
韩流萤轻轻摸着一个西瓜，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虽然只是帮忙，但这种参与感，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只会拖累别人的小丫头了。
来，我教你怎么挑西瓜。林平生拿起一个瓜，递给她，以后摆摊，有人问你哪个甜，你得会挑。
韩流萤连忙认真听着。
挑西瓜，主要看三点。林平生缓缓道，第一，听声音。用手指弹一弹，声音清脆的，就是熟的；声音闷闷的，就是生的，或者熟过了。
他弹了弹手里的瓜，作响。
韩流萤学着他的样子，也轻轻弹了弹，果然听到清脆的声音。
第二，看纹路。瓜皮上的纹路越清晰、越整齐，瓜就越好。纹路模糊不清的，一般都不怎么样。
韩流萤仔细看了看，果然每个瓜的纹路都不一样。
第三，看瓜蒂。瓜蒂新鲜翠绿的，就是刚摘的，新鲜。瓜蒂干了、枯了，就是放了很久的，不新鲜。
韩流萤一一记在心里，点头如捣蒜。
她学得特别认真，生怕漏掉一个字。
看着她专注的样子，林平生笑了笑。
这丫头，学什么都快，又肯用心，以后肯定差不了。
傍晚时分，六哥回来了。
榨汁机、保温箱、冰块、杯子、吸管、塑料袋，买了满满一大堆。
虎子和小天也来了，听说要摆摊卖西瓜，都嚷嚷着要帮忙。
几个人一起动手，把东西都收拾妥当。
林平生找了块木板，用毛笔写了个大大的价目牌：
新鲜西瓜：两毛一斤
鲜榨西瓜汁：五毛一杯
鲜榨混合果汁：六毛一杯
字迹工整有力，看着就像那么回事。
摆摊地点选在哪儿？六哥问。
镇中心十字路口。林平生道，那里人流量最大，逛街的、下班的、放学的，都从那儿过。
一切准备就绪。
所有人都兴奋得不行，期待着明天的第一笔生意。
韩流萤更是激动得晚上都没睡好，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明天摆摊的画面。
她暗暗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好好干，不能拖林平生的后腿。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几个人就忙活起来了。
六哥借了辆板车，把西瓜、榨汁机、桌子、椅子、保温箱、杯子，全都装上车，拉往镇中心十字路口。
到了地方，选了个阴凉又显眼的位置，把摊子支起来。桌子摆好，榨汁机放上，西瓜堆在旁边，价目牌往边上一立。
还真像那么回事。
早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路人路过，都会好奇地看两眼。
毕竟几个半大孩子摆摊卖西瓜，还鲜榨果汁，镇上还真没见过。
但好奇归好奇，真正停下来买的，却没几个。
等了快一个小时，一笔生意都没开张。
六哥有点急了，搓着手道：怎么没人买啊？是不是咱们卖贵了？
韩流萤也有点紧张，小手攥着衣角，眼巴巴地看着路过的行人。
林平生倒是不慌。
不急，早上天还不热，没人想吃西瓜。他淡定道，等中午天热起来，人就多了。
话虽这么说，可一直等着也不是办法。
林平生想了想，拿起刀，切了半个西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摆在盘子里。
来，先免费尝。他对六哥道，有人路过就递一块，好吃了自然会买。
六哥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端着盘子，站在摊子边，看见路过的人就热情招呼：来尝尝啊！刚切的新鲜西瓜！不甜不要钱！
还真有几个路人停下来，接过小块西瓜尝了尝。
一尝，眼睛都亮了。
嘿，还真甜！沙瓤的！
多少钱一斤？
两毛一斤，刚进的新鲜瓜！
给我来半个！
第一笔生意，就这样开张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渐渐地，摊子前围的人越来越多。
到了中午，太阳升到头顶，天气热得像蒸笼。
路上的行人个个汗流浃背，看见西瓜摊，都忍不住停下来买上一块，或者买杯果汁解解渴。
榨汁机嗡嗡地转着，鲜红的西瓜汁流出来，冰凉香甜，香气四溢。
给我来一杯西瓜汁！
我也要一杯！冰的！
给我称半个西瓜！
六哥忙着切瓜、称瓜，虎子小天帮忙递杯子、收钱，林平生负责榨汁、算账，韩流萤也没闲着，帮忙递塑料袋、擦桌子、收拾垃圾。
几个人忙得团团转，却个个都精神抖擞。
韩流萤一开始还有点紧张，不敢跟人说话。
可忙起来之后，也就顾不上紧张了。有人问她价格，她也能小声但清晰地回答。
看着一杯杯果汁卖出去，一个个西瓜被买走，她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原来靠自己的双手赚钱，是这种感觉。
一直忙到下午太阳偏西，人才渐渐少了。
几个人累得瘫坐在椅子上，满头大汗，却笑得合不拢嘴。
快算算，今天赚了多少！六哥迫不及待地催道。
林平生把钱倒出来，一毛一毛地数，数了半天，终于抬起头。
今天一共卖了……八十三块钱。
八十三？！六哥一下子跳了起来，这么多？！
本钱大概三十块，纯利五十多。林平生继续道，西瓜卖了一大半，果汁卖得最好，几乎全卖光了。
五十多……六哥喃喃道，这才第一天啊！
他看向林平生的眼神，更加崇拜了。
韩流萤也满眼放光。
一天就赚了五十多，这比她以前捡废品一个月赚的都多。
林平生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笑了笑：今天只是第一天，以后会越来越好。
夏天还长着呢，咱们的生意，才刚刚开始。